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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赶紧站起来:“师尊,弟子就是……就是看看。” 裴寂没说话,抬脚走进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温让闻见一股清冷的雪松气息,然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就从他身侧擦过去,径直走到琴前。 裴寂低头对着那琴,遮眼布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扔了。” 温让愣了:“啊?” “这琴,扔了。”裴寂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让张了张嘴,看看琴,又看看裴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可是天音阁送来的礼,那什么妙音真君的徒弟亲自送来的,就这么扔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尊,直接扔了……会不会不太好?” 裴寂没说话。 温让胆子大了一点,继续说:“毕竟是天音阁的礼物,那柳如烟是讨厌,可东西是无辜的。扔了万一传出去,说咱们孤绝峰不识抬举,到时候又惹麻烦……” 他说着说着,见裴寂还是不搭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嘴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温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那你说怎么办。” 温让猛地抬头。 裴寂站在琴前,侧脸对着他,神情看不分明,可那话确实是问他的。 温让眨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他想了想,试探着说:“要不……先收进库房?” 裴寂没吭声。 温让赶紧补充:“库房偏僻,放那儿没人看见,也不占地方。以后天音阁问起来,就说收下了,又不拿出来用,他们还能说什么?”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裴寂。 裴寂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外走。 温让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师尊不同意,正想说那要不还是扔了算了,就听见裴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搬进去。” 温让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是!弟子这就搬。” 他蹲下去,双手抱住琴身,使劲儿往上抬。 琴比想象的重,这一抬没抬起来,差点闪了腰。温让吸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扎稳马步,一鼓作气把琴抱进怀里。 琴身贴着胸口,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像檀香,又像药材,闻着让人心里头舒坦。温让抱着琴往外走,走了两步,怀里忽然“铮”的一声响。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琴弦。 那声音清越得很,像泉水撞在石头上,又像风铃被风吹动,在偏殿里悠悠地荡开。 温让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子散了大半,连带着这几天的疲惫都轻了不少。 更怪的是,他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没了。 就剩下那一声琴音,在脑子里头转。 温让低头看着怀里的琴,琴弦还在微微颤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 裴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吓人。温让能看见他遮眼布边缘露出的那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师尊?” 裴寂没理他,伸手按住琴身。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轻轻按在琴弦上。温让抱着琴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琴弦上虚虚一按。 琴弦没响,可温让觉得四周的空气好像变了。 裴寂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有意思。” 温让听不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他抱着琴,小心翼翼地问:“师尊,这琴……有问题?” 裴寂没答,转身往门口走。 温让愣了愣,赶紧跟上去:“师尊,这琴到底怎么了?” 裴寂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温让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脚,就听见裴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才那琴音,你听见了?” 温让点头:“听见了,还挺好听的。” “还有呢?” 温让想了想:“胸口不那么疼了。还有……脑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下子全没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怪,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裴寂转过身来,对着他。 隔着遮眼布,温让觉得师尊在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去库房,”裴寂说,“把琴放下,然后回来。” 温让眨眨眼,点头:“哦,好。” 他抱着琴往库房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裴寂还站在偏殿门口,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温让挠挠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库房跑。 库房在偏殿后头,不大,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温让把琴找了个角落放好,又盯着看了两眼,才关上门往回跑。 等他跑回偏殿时,裴寂已经不在那儿了。温让四处找了找,最后在主殿外头的回廊上看见他。 裴寂站在回廊尽头,对着院子里的那丛竹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让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敢出声。 裴寂没回头,可他知道温让来了。 “那琴音响起时,你什么感觉?”他问。 温让老老实实说:“挺舒服的,胸口的疼好像好了一点。还有就是,心里面特别安静。”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这些?” 温让想了想,又说:“还有……就是觉得那琴音往脑袋里钻,钻进去之后,脑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了。” 裴寂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温让看见他低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天音阁……” 裴寂的声音冷得吓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倒是舍得下本钱。”
第44章 谁家剑尊偷师啊 之后几天,温让彻底跟那架古琴杠上了。 他把琴搬到偏殿靠窗的位置,每天一有空就蹲在琴前面,盯着那些看不见的纹路发呆。一开始他试着用灵力去探,可他修为太低,灵力探进去就像拿筷子搅水,什么名堂都探不出来。 后来他换了法子。 他找来纸笔,趴在琴边上,一点一点地描。琴身内部的纹路看不见,他就把灵力凝成极细的一缕,慢慢地往里探,探到哪儿就记到哪儿。 第一天描断七根线,第二天描出十几根,第三天描着描着,忽然“噗”的一声,刚探进去的灵力被弹了出来,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温让揉着后脑勺爬起来,盯着琴看了半天:“有意思。”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又蹲回去了。 裴寂这几天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主殿待着的时候,总觉得偏殿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每次他往那边看的时候,都是温让蹲在琴前描那些纹路的时候。 那小孩蹲在那儿,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有时候描着描着就忘了吃饭,有时候描着描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琴边上,手里还攥着笔。 裴寂站在回廊上,隔着半个院子看着偏殿窗口透出来的光。那光昏黄昏黄的,把温让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窗纸上。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主殿。 夜里,温让揉着脖子从偏殿出来,看见主殿门口放着个食盒。 他愣了愣,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温让抬头往主殿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他挠挠头,把食盒拎回自己屋里,一边吃一边笑。 第四天,温让把那些纹路全都记在纸上了。 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排开,趴在地上看了半天。那些纹路在他眼里慢慢活过来,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线条,而是有规律的脉络。 “阵眼在这儿……共鸣点在这儿……这儿……” 他看着看着,忽然坐起来。 “这阵法,能改。” 温让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琴前头,又盯着看了半天。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的全是同一个问题,这阵法既然是共鸣用的,能不能把它简化? 刻在玉片上随身带着,需要的时候激发一下,哪怕效果只有原来的三成,也比没有强。 温让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得在偏殿里转了好几圈。 第五天,他开始试。 他找来几块碎玉,都是平时炼药用剩的下脚料,不值什么钱。他把那些玉片磨平擦干净,拿起刻刀就开始刻。 第一块刻了三下就裂了。 第二块刻到一半,刚往里送灵力,“噗”的一声炸了。 第三块刻完了,纹路都对,可死活不亮。 温让盯着手里那块死气沉沉的玉片,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玉片放到“失败品”那堆,拿起第四块。 一上午过去,他刻废了七块玉片。 中午裴寂路过偏殿,往里看了一眼。温让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碎玉和废片,手里攥着刻刀,眼睛亮得吓人。 裴寂脚步顿了顿,没进去,转身走了。 下午温让换了个刻法。 他把那些纹路重新画了一遍,这回不是照搬古琴上的,而是自己琢磨着简化。他把那些重复的、多余的线条全砍掉,只留下最核心的那几道。 然后他在纸上画了个巴掌大的小阵,盯着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温让深吸一口气,握紧刻刀,落刀。 这回他的手稳得很,一刀一刀,不紧不慢。那些纹路在玉片上慢慢浮现,一道、两道、三道……一共七道,全都刻完了。 他把玉片举起来,对着光看。 玉片还是那块玉片,什么变化都没有。 温让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把玉片贴在额头上,试着往里面送了一缕灵力。 嗡——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玉片里荡出来。 温让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息从玉片渗进他眉心,慢慢散开,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了。 他瞪大眼睛,把玉片从额头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玉片上那七道纹路正在发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确确实实在发光。 温让愣了几息,忽然跳起来。 “成了!” 他在偏殿里蹦了好几下,差点撞翻那架古琴。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在发光的玉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然后他攥紧玉片,拔腿就往外跑。 裴寂正在主殿里调息。 他闭着眼,五心朝天,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总是静不下来。 偏殿那边时不时传来“咔嚓”的脆响和温让的叹气声。 听见了,就不由自主地想,那小孩又在折腾什么?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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