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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温让没抓住钩索…… 要是他晚到一步…… 裴寂浑身一僵。 拳头悬在半空,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发现自己不敢往下想。 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掐住喉咙似的,喘不上气。比心魔发作还难受,比那些噪音还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又冷又空,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一个壳子。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呻吟。 裴寂猛地转头,盯着那扇门看了几息,快步走回去。推开门,他走了进去。 温让还在睡,可睡得更不安稳了。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头在枕上蹭来蹭去。右臂动了一下,疼得他一缩,发出低低的痛呼。 裴寂走到榻边,低头看他。 温让又说了一句什么。这回听清了,是一个字: “师……” 裴寂浑身一僵。 温让没醒。他就那么睡着,眉头皱着,嘴唇动着,含含糊糊叫那个字。叫了一遍,又叫一遍。 裴寂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师”,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温让苍白的脸上。 他就那么站着,听着,一直到温让不再叫了,沉沉睡过去。 然后他在榻边坐下。 坐在那张矮凳上,离温让只有一步远,就那么坐在那儿。 他看着温让的睡颜。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坐在那儿,一坐就是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月光淡下去,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一动没动。 只有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榻上的人。 眼底血丝密布,越来越重。
第49章 温让:师尊,傻傻的欸,这样子不行哦~ 温让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屋顶。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横梁上,亮得晃眼。 他眨了眨眼,试着动了动手指,嗯……能屈能伸。又动了动右臂…… 好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条胳膊被绷带缠得严实,裹得像个大粽子。绷带白得发亮,上头干干净净,没有血渗出来。 看样子是处理过了。 温让松了口气,慢慢把头转向另一边。 然后他看见了裴寂。 裴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闭着眼。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白发没束,散乱地披着,有几缕垂在肩上。遮眼布系得端端正正,可底下的脸色…… 温让愣了一下。 那张脸白得发灰,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眼下两团青黑,重得吓人,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温让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张开嘴,喉咙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又哑又轻: “师尊……您一夜没睡?” 裴寂的眼睫动了动。 他睁开眼,隔着遮眼布“看”向温让。那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温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觉得师尊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可没等他细想,裴寂就开口了。 “还疼么。” 就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一夜没喝过水。 温让摇头。摇完了才想起来师尊“看”不见,又补了一句:“不疼了,师尊。” 他想坐起来。 刚一动,右臂就抽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咬着牙,还是撑着要起。 这时,一道目光压过来。 裴寂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他。可温让从那道目光里读懂了意思:不许动。 他僵在那儿,起也不是,躺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躺回去了。 没办法,师尊的眼神太吓人了。 两人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说话。 屋里很静。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是山下的弟子在走动。那些声音传到屋里,已经变得很轻很轻。 可裴寂的眉头还是动了一下。 温让看见了。他知道那些声音对师尊来说有多吵。平时还好,可昨夜折腾那么久,师尊肯定又没睡好,感知比平时更敏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夜的记忆涌上来。 他挂在崖壁上,手死死拽着钩索,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进黑暗里,看不见底。他往上爬,每动一下就疼得发抖,脑子昏昏沉沉,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然后一道白影冲过来。 师尊来了。 温让的目光落在裴寂的右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可他看得见,指节上有伤。好几道口子,皮肉翻着,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有的口子深一点,痂还没结好,渗着细细的血丝。 温让盯着那几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裴寂的脸。 裴寂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温让知道他在听。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昨晚他迷迷糊糊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砰、砰、砰—— 一下一下的,闷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现在看见师尊的手,他知道了。 那是砸树砸的。 师尊在砸树……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师尊在怕。 怕他死掉。 温让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这么躺着,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阳光从窗户左边挪到中间,又往右边挪了一点。 快到正午了。 温让又动了动。这回不是想坐起来,是躺得太久,浑身发僵。他刚翻了个身,就听见那边传来声音。 “温让。” 温让一愣,转头看过去。 裴寂已经睁开眼了。他坐在那儿,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弟子在。” 他应了一声。 裴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让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听见裴寂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若有一日,我彻底失控,会杀了你的。” 温让浑身一僵。 裴寂继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届时,你会逃么。” 他问完这句话,就没再出声。 屋里忽然变得很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温让躺在榻上,看着裴寂。 裴寂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白发散乱地披着,遮眼布遮住了眼睛,可遮不住那张灰白的脸,和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伤口结了痂,还有些地方渗着血丝。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石像。 温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来孤绝峰,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师尊很厉害,是修真界第一剑尊,杀人不眨眼。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师尊不厉害。 师尊很疼,很吵,很痛苦。 师尊是害怕的,无时无刻不陷入在害怕的泥沼中。 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伤人,怕有一天控制不住,会把他杀了。 温让盯着裴寂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会逃的。” 裴寂浑身一震。 温让继续说,还是那个轻轻的语调: “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治好您。” 他说着,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点: “治不好,就把自己变成您最有效的‘药’。” 他盯着裴寂,一字一句地说: “让您舍不得杀。”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然后回过头去看感觉我把裴寂写得咋有点超雄呢(扣脑壳.jpg)不过没事的,他不会伤害俺们小温让的,因为本作者第一个不同意
第50章 师尊今天也不让人下床 温让以为昨天把话说开了,日子就能恢复正常。 但很显然,他错了。 第二天一早,裴寂端着药推门进来,往榻边一站,碗往他嘴边送。 温让下意识伸手去接。 裴寂没给他:“张嘴。” 温让愣在那儿,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裴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弟子自己来就行”,可话还没出口,碗沿已经怼到嘴边了。 他赶紧张嘴喝了一口,差点没呛死。 太苦了,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裴寂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也生硬得要命。 碗端得太高,药汁差点从嘴角淌下来。有时候倾斜的角度不对,一勺倒进去大半,温让咽都咽不及。 一碗药喂完,温让觉得自己像是被揍了一顿。 他抹了抹嘴角,想说点什么,裴寂已经端着空碗转身走了。 温让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心想:行吧,好歹喝完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手都没抬过。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哪儿也别想去”。 他想坐起来倒杯水,刚撑着胳膊要起身,门就开了。裴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走过来放在榻边,然后看着他。 温让看着那杯水,又看看裴寂,默默躺回去了。 而他想下床去茅房,脚刚沾地,鞋都没来得及穿,门又开了。裴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夜壶。 温让的脸“腾”地红了。 “师尊!这个弟子自己来!” 裴寂没说话,把夜壶往前递了递。 温让一把抢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您出去!” 裴寂站了站,转身出去了。 温让蹲在榻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好半天没缓过来。 等他收拾完,裴寂又推门进来了,把夜壶拿走,一句话都没说。 温让坐在榻上捂着脸,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师尊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医堂长老来送药。 不过不是给温让的,是给裴寂的。长老拎着药匣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温让躺在榻上,裴寂坐在窗边,两人隔着老远。 长老把药匣子放在桌上,说:“剑尊,您手上的伤……” “放那儿。”裴寂说。 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裴寂的手,又看了看温让,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温让听见了,扭头看裴寂:“师尊,您手还没处理?” 裴寂没理他。 温让急了:“那怎么行!您手上有伤,不处理会发炎的!” “你躺着。”裴寂说。 温让噎住了。他盯着裴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上的伤口确实没好,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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