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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裴寂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没倒下去。遮眼布下面渗出血来,暗红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黑衣人从恐惧里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从四面八方围上去。 一人从左边扑过来,刀劈裴寂的脖颈。裴寂侧身躲开,左手探出去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断了,刀掉在地上。裴隽把人往前一拽,膝盖顶上去,那人胸口凹下去一块,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泥地里。 又一人从背后偷袭,刀尖直捅裴寂后心。裴寂头都没回,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打在那人刀身上。“铛”的一声,那把刀断成两截。黑衣人愣住了,裴寂已经转过身来,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往后倒撞在后面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领头人站在三丈外,脸色铁青,手印越结越快,嘴里念的咒越来越急。那面黑旗子转得像风车,骷髅头的嘴张得更大了,嘶鸣声变成了嚎叫声,一声比一声尖。 温让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淌。安静趴在他身边,浑身发抖,喘得很急。 裴寂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遮眼布下面的血越流越多,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他的手在抖,指尖的剑气忽明忽暗。 领头人看见他的状态,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那面黑旗子上。 旗子停了。 然后一道黑色的波纹从旗面上荡开,无声无息,朝着裴寂的方向涌过去。那波纹经过的地方,雾气被撕成碎片,就连泥地被犁出一道沟。 温让看见了那道波纹。他看见裴寂站在波纹前面,没有躲,也没有退。 “师尊!”他喊,“躲开!” 裴寂没动。他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张开双臂。 黑色波纹撞上他的胸口。 裴寂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涌出一口血,喷在面前的泥地上。他撑着站在那里,指甲抠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慢慢直起腰,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朝领头人的方向“看”过去。 领头人被那道目光逼退了一步,手印差点散了。 裴寂提剑朝那面黑旗子一挥,一道灰白色的剑气射出,打在骷髅头的眉心。那面旗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往上一弹,然后“噗”的一声炸开,碎成无数片黑布条。 领头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根杆子的旗杆,脸色白得像死人。 雾气散开,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弯冷月。裴寂站在沼泽中间,低着头,肩膀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温让撑着胳膊爬起来,膝盖磕在泥地里,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师尊……” 裴寂听见了。他转过头来,遮眼布下面的眼睛半睁着,血丝密布。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温让看见他按住额头,手指抠进头发里,整个人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乱,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很闷的声音。 温让的心猛地沉下去。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师尊!”他撑着爬起来,膝盖磕在泥地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裴寂的身体开始抖,他的手从额头上移开,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指甲嵌进剑柄的纹路里。 遮眼布下面的血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温让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伸出手。 “师尊,是我,温让。你看看我。” 裴寂没动。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温让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碰到裴寂的靴子。 裴寂猛地低下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眼睛是红的。像血一样的红,瞳孔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团猩红的光。 温让的手停在他靴子上,没有缩回去。 裴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从剑柄上松开,攥住温让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温让感觉骨头在嘎嘎响,但他没挣,就那么跪在泥地里,让裴寂攥着。 裴寂的手指在发抖,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时松时紧。 “温让……”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温让往前挪了半步,另一只手搭上裴寂攥着他的那只手,“师尊,我在这儿。”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遮眼布下面的血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温让的手背上,滚烫的。 温让抬起头,看着裴寂那张被血和汗水糊住的脸,看着他猩红的眼睛。 “师尊,”他说,“您看着我。别听那些声音,听我说。” 裴寂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是温让。您把弟子从杂役峰捡回来的那个温让。您说过,让弟子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 “弟子哪儿也不会去的。” 裴寂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一下,又猛地收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的声音。 “走……” 温让没动。 “走!”裴寂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枯树上,树干被他撞得直晃。 他靠着树干,低着头,双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肩膀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温让跪在泥地里,看着他。 裴寂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彻底红了,瞳孔几乎看不见,只有两团猩红的光在眼眶里烧。他的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脖颈,在月光下狰狞得像鬼。 他看着温让。 那个眼神里有杀意,有恐惧,有愤怒,有无尽的痛苦,还有一丝快要被淹没的清明。 裴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温让看懂了。 他在说:走。 温让没走。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太稳,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泥地里。 他走到裴寂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师尊说过,让我一辈子都不准离开。” 裴寂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的纹路越来越深,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暴烈。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温让站在他面前,没有退。 裴寂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丝清明几乎看不见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金属在地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杀意: “你们……找死。”
第58章 燃冬?不,是燃命(乱七八糟起名ing) 裴寂动的那一瞬,温让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 只听见一声剑鸣,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眉心已经多了个红点。那人眼睛还睁着,身体已经往后倒了,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裴寂收剑,转身,剑光炸开的地方,就有人眉心见红。 第三个黑衣人举刀要砍,裴寂的剑从他喉咙前面抹过去,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脖子跪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第四个转身要跑,裴寂没追,剑尖往地上一挑,泥水裹着剑气打在那人后背上,那人往前扑倒,胸口炸开一个洞。 温让跪在泥地里,看着裴寂的背影。 他看出来不对劲了。 裴寂每杀一个人,动作就会顿一下。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渗出来,缠在他手臂上,缠在剑柄上,缠在他白发之间。他的白发在月光下发灰发暗,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师尊!别杀了!”温让喊。 裴寂没停,第五个人被他掐住脖子按在枯树上,剑尖抵着眉心。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刀掉在地上,喊着饶命。 裴寂的手停了一下。 那黑衣人猛地从袖子里掏出短刀捅过去,裴寂左手抓住刀刃,刀锋割开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他把刀丢在地上,剑尖往前一送,那人眉心多了个红点。 裴寂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那些黑雾钻进伤口里,像虫子一样往里爬。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师尊!您看看我!那些人有问题!他们是故意的!”温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还没站稳又跪下去。 裴寂转过身来,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红比刚才更深了,脸上的暗红色纹路从眼角蔓延到耳根。 他的嘴唇在动。 他在说:别过来。 可温让怎么可能不过去。但还没走两步,裴寂猛地转身,剑尖指向身后。 温让顺着看过去,那个领头人站在三丈外,手里攥着那根只剩杆子的旗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杀啊,”领头人的声音在发抖,嘴角往上翘,“继续杀。你知道你每杀一个,你的心魔就会深一分吗?” 裴寂握剑的手在抖。那些黑雾从伤口里往外涌,顺着剑柄缠上剑身,把银白的剑刃染成暗灰色。 领头人把旗杆丢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头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骷髅头托在掌心,看着裴寂。 “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抓他的?”领头人看了温让一眼,笑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药童,抓他有什么用。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裴寂。” 温让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早该想到的。那些黑衣人围他的时候明明可以一刀杀了他,偏偏只围不杀。 他们不是来抓他的,是来钓鱼的。 饵是他,鱼是裴寂。 “师尊!您走!回宗门去!”温让的声音都变了调。 裴寂没动,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温让一眼,他转过身去,面对那个领头人。 领头人把骷髅头举起来,双手捧着,开始念咒。骷髅头开始发光,黑红色的光从眼眶里那两个珠子往外渗,沿着符文走,把整个骷髅头都点亮了。 裴寂提着剑往前走,那些黑雾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他脸上的纹路从红色变成黑色,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嘴角在往外淌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领头人的咒语越念越快。那些黑色雾气被骷髅头吸过去,在空中拉成一条条细线,从裴寂身上连到骷髅头上。 温让明白了,那骷髅头不是在吸心魔,是在催心魔。 它在把裴寂体内那些本来还能压制的心魔之气强行抽出来,抽得越多,心魔就越活跃,裴寂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停下!你会把他逼疯的!”温让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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