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日子，温让每天去送药、送饭，每次推门进去，裴寂都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有时候闭着眼，有时候睁着眼，但不管睁眼闭眼，脸都是朝着窗户那边的。 温让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或者干脆不答，给他探脉，他倒是没再躲，可那只手伸出来，松松垮垮的，像是在施舍。 有一次温让多探了一会儿，裴寂就把手抽回去了。 “够了。” 温让开始翻古籍。 他把藏书阁里所有关于神魂损伤和心魔治疗的典籍全搬了出来，一本一本地翻。 白天看，晚上也看，看到眼睛发酸就揉一揉，揉完了继续看。 阿福来送药材的时候，看见他趴在书堆里，吓了一跳：“让哥，你这是要考状元啊？” 温让头都没抬：“帮我找找有没有关于紫府修复的书。” 阿福挠挠头，在书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两本落满灰的旧书。温让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突然亮了。 “换血法……渡气术……” 他念出声，越念越快，声音都在发颤。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让哥，这、这不是禁术吗？这玩意儿能随便用？” 温让没理他，把那几页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合上书，往裴寂的房间跑。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寂正坐在窗边，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师尊！”温让跑到他跟前，把那本书翻开，指着上面的字，“弟子找到了！换血法，可以把您体内淤积的魔气引出来。还有渡气术，以弟子体内的平和之气渡入您紫府，慢慢梳理……”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裴寂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书。 “胡闹。” 温让愣住。 “换血法需两人血脉相通，以命换命。渡气术更凶险，施术者稍有不慎，神魂反噬，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毙命。” “这些东西，你也敢拿来用？” “弟子知道凶险，但弟子想过了，可以先在灵兽身上试试……” “试？”裴寂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失败了，你的命还要不要？” 温让被他这一声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裴寂看着他，白布下面的眼睛眯起来了，瞳孔里全是血丝。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骨节都凸出来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一字一顿地说，“做好你分内的事。” 温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裴寂的目光太冷了，冷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寂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书页散开了，落了一地。 温让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书页，看着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念过三遍的文字，散在地上，像一堆没用的废纸。 他蹲下去捡。 他一页一页地捡，手指捏着纸边，捏得发白。 裴寂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温让的后背很瘦，肩胛骨顶出来，把衣服撑出两个尖。他蹲在那儿，肩膀微微抖着，抖得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裴寂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温让把书页一张一张对齐，摞好，站起来。他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可他没有哭，只是抿着嘴，把那本书抱在怀里。 “弟子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裴寂已经把脸转向窗外了。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温让抱着书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裴寂坐在椅子上，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温让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寂的肩膀塌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撑着挺起来。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放在膝盖上。 掌心里四道血印子，有两道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他盯着那些血印子看了一会儿，又把手缩回袖子里。 窗户外面起风了，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白布下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爬到了眼角，再过几天，就要爬到脸上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掌门那天在密室说的话：“即便醒来，心魔怕是也除不掉了。” 还有温让刚才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弟子找到了！” 门外面，温让抱着书靠在墙上，低着头。书页被他捏出了褶子，他赶紧用手抚平，一下一下地抚，抚到那页“渡气术”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眼泪啪嗒一下掉在纸上，把“神魂”两个字洇湿了。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擦着擦着，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屋里头，裴寂坐在窗边，听见门外那一声抽泣。 他的手指又蜷起来了，指甲重新掐进掌心里那几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又写得这么苦了●︿● PS：宝子们晚安～因为很多宝子都是高中生，下晚自习或忙完一天只有晚上十点左右能安心看书，所以从今天起，更新时间固定为每晚22:00一次性三更，日更6000+字，量大管饱（bushi） 也谢谢一直催更、追读和打赏的宝宝，你们的喜欢就是我爆更的动力 PPS：大家还都是学生，大额一点的打赏就不需要啦，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好玩的吧???( ˊ?ˋ )???
第62章 ber，又来？ 那几天温让没再提换血的事。 送药，收碗，探脉，退出去，每天重复，不多一个字。 裴寂也不多要，喝完药就闭眼，两个人客气得像刚认识。 可温让每天晚上都把那本被摔散的书翻开，翻到“渡气术”那一页。那页上还有眼泪洇过的痕迹，“神魂”两个字皱巴巴的，他每次都用手指抚一下。 十一月的风刮起来的时候，孤绝峰上的叶子落了大半。温让在院子里收药材，安静蹲在他脚边，拿脑袋顶他的手。 “别闹。” 安静不听，又顶了一下。 温让正想说什么，山下传来一道灵力波动。 他手一顿，那灵力陌生，但又有点熟悉。想了想，他的脸色沉下来。 守山弟子传讯上来：天音阁柳如烟求见剑尊，听闻剑尊身体不适，特携师门灵药前来探望。 温让站在院子里，捏着手里那把草药，没动。 上次送琴，琴里有阵法。这次送药？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往主殿走。裴寂还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师尊，天音阁柳如烟来了，说带了药来看您。” 裴寂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弟子去回绝？” 沉默了一会儿，裴寂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让她上来。” 温让转头看他。裴寂没回头，白发垂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脸。那截下巴又瘦了一圈。 “师尊，您的状态……” “让她上来。” 柳如烟这次来的排场不小，带了四个随从，个个锦衣华服。 她自己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头罩着白狐裘，梳着流云髻，整个人又清冷又贵气。 温让站在山门口看见她这身打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演戏的。 柳如烟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笑：“温小友，数月不见，长高了不少。” 温让行了个礼：“柳姑娘客气。师尊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没回头，柳如烟的目光在他背上扫来扫去。 走到主殿门口，温让侧身让开。殿门开着，裴寂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没回头也没起身。阳光落在他肩上，把白发照得近乎透明。 柳如烟看见裴寂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裴寂的白发上停了停，又在他瘦削的肩背上停下来，不过很快收回去。 “裴前辈。”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柔，“晚辈听闻您身体不适，心中不安，特奉师门之命送来‘清心玉露丸’，此药对稳固心神，平息心魔颇有奇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捧着。 裴寂没动。 温让走上前接过玉瓶：“多谢柳姑娘。师尊近日静养，不便多言。” 柳如烟收回手，目光从温让脸上滑过，又落回裴寂身上。 裴寂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脸上那点尴尬很快被笑意盖过去，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裴寂更近了些：“裴前辈，晚辈知道您不喜被打扰。天音阁有秘法可助人稳固心神，对抗心魔。家师常说当年与您有一面之缘，对您的剑道风采仰慕已久，若有机会，愿与您共探化解心魔之道。” 温让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倒的茶，指节微微收紧。 仰慕剑道风采是假，探听虚实是真。 裴寂慢慢转过头，看向柳如烟。白布下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灰白的天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有心了。” 三个字，不冷不热。 柳如烟脸上的笑更浓了，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在确认裴寂的状态：“裴前辈不必客气。家师常说正魔两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方是正道。前辈为我正道脊梁，若有需要，天音阁定当全力相助。” “全力相助”四个字咬得很重。 裴寂没接话，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窗外。 柳如烟等了等，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温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温小友，裴前辈有你这般贴心的弟子，真是福气。这几个月光是煎药布阵，就够你忙的吧？” 温让笑了笑：“分内之事。” “也别太累着自己。”柳如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天音阁寻我。别的忙帮不上，送些药材、安排几个得力的侍从，还是能做到的。” 她放下茶杯，对温让柔柔一笑。那笑容很甜，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温让端着茶壶的手稳得很：“多谢柳姑娘好意。孤绝峰事务不多，弟子一个人忙得过来。” 柳如烟看着他，眼尾微微弯起来，像是在说“你还挺懂事”。 裴寂忽然开口：“还有事？”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来。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晚辈叨扰了。裴前辈好好养伤，改日再来探望。”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温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眉眼看到衣角，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枚孤绝峰令牌上。 “温小友，”她压低声音，“好生照顾剑尊。若有需要，天音阁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带着随从飘然而去，她身上白狐裘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1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