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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站着。”裴寂转过身,“叫你来,你就来。” 温让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裴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把碗放在石阶上,转身往练剑坪去了。 巳时。练剑坪上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内门剑道天赋出色的弟子,一个个兴奋得脸上放光。 温让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柄铁剑。 裴寂从峰上走下来,白衣白发,遮眼布系得端正,冷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他走到最前面那个弟子面前,从他手里拿过剑,手腕一翻:“起手式,重心在左脚。你每次出剑都往右偏,谁教的?” “剑势太软。蓄力不够就出招,对手一个格挡就能把你震飞。” 裴寂一个个点过去,句句切中要害。那几个弟子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温让站在最边上,手里的铁剑握得紧了些。 裴寂把前面七个人都指点完,转过身来。 “温让。” 温让往前迈了一步,剑举起势。 裴寂没走过来。他就站在三步开外,遮眼布下的目光落在那柄铁剑上。 “出剑。” 温让手腕一转,把起手式亮出来。他的剑法确实不好,灵力微弱,剑招使出来软绵绵的。 “你的剑,”裴寂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软绵无力,毫无章法。” 温让的手顿住了。 “练了这么久,还是这般不堪入目。” 练剑坪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那几个内门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温让抬起头看裴寂。裴寂的脸藏在遮眼布后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练剑了。”裴寂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杂灵根终究是杂灵根,朽木不可雕。去药房待着,做好你药童的本分。” 药童。 温让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是亲传首徒,裴寂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温让在处,即吾道场”。 可现在……裴寂说,让他去做药童。 温让盯着裴寂看。裴寂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落在远处,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温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垂下头。 “……弟子遵命。” 他把铁剑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背脊挺得很直。路过那几个内门弟子身边的时候,有人往旁边让了让。 温让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到练剑坪边缘的时候,他的脚绊了一下。他稳住身子,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温让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 “剑尊……”身后有人小心翼翼开口。 裴寂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峰上走。 主殿的门关上,裴寂的脊背抵住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张开手,掌心里全是血。 他闭上眼。 那些声音又来了。 “剑尊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火?” “温师兄不是亲传首徒吗?怎么说贬就贬了?”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呗……” 裴寂抬手按住额角,指节捏得发白。 可他心里最响的那个声音,是温让那句“弟子遵命”。 那小孩从小就喜欢逞强,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咽。 裴寂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那道疤硌着他的额头。 药房里,温让把铁剑放在架子上。剑柄朝外,剑身擦干净了。他站在架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把今天要用的药材拿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 没事的。 师尊心情不好。 师尊身体不舒服。 师尊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他把药材放进罐子里,加水点火。火苗舔着罐底,药汁慢慢翻滚起来。温让蹲在炉子前面,看着那些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他想起裴寂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让把脸埋在膝盖里。 脚步声从主殿那边传过来。 温让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脸。他站起来转身,看见裴寂站在药房门口。 裴寂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手里端着早上温让放在石阶上的那碗药。 “药凉了。”裴寂说。 温让走过去把碗接过来。碗底冰凉,药汁凝了一层膜。他低着头,把药倒进罐子里重新热。 “师尊,您等一下,马上就好。” 裴寂没走,就站在门口。温让蹲在炉子前面,背对着他,盯着罐子里的药汁。热气腾腾的,熏得他眼睛又酸了。 “师尊,”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弟子是不是真的很差?” 裴寂没说话。 温让把药罐端下来,滤出药汁,倒进碗里。他端着碗站起来,转身递过去。 裴寂接过碗。温让的手碰到他指尖的时候,缩了一下。 “不差。”裴寂说。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温让抬起头。裴寂已经转过身,端着碗往回走了。他的背影笔直,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 温让站在药房门口,看着他走远。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还在抖。 他转过身,回到药柜前面,继续分拣药材。 主殿的门关着。 裴寂坐在桌前,面前放着那碗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苦。 他以前喝什么都是苦的,可这碗药里,他尝到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有些说不上来。 他低头看碗底,什么都没有。 他把碗放下,看着窗外。 温让问他的时候,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想说你的剑不差,是你师父太差,连控制住自己的心魔,好好教你都做不到。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裴寂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嗯……虽然我自己写得很生气,但是不得不说主线已经在加速推进了 我本人虽然磕cp的人设比较多变,但我自己写的话有一个点是很重要的,就是双强 哪怕不让他们对打(因为容易写歪),我也会花一些甚至很大部分的笔墨来写里面较弱一方的成长(尤其是战力上的) 所以后面就是温让宝宝出去升级了裴寂这死老头(bushi)就让他烂在孤绝峰吧!(超大声!)
第65章 玉佩碎了 挑剔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裴寂喝了口药,眉头皱起来:“火候过了,苦得没法喝。” 温让站在旁边,看着那碗药。他熬了一个时辰,火候掐得刚刚好。但他没说话,上前把碗端起来:“弟子重熬。” 裴寂没拦他。 第二天,安神香也出了毛病。 “太冲。”裴寂把香炉推开,“闻着就烦。” 温让蹲下来拨了拨香灰。 明明配方没变,药材的用量一钱都没差。他抬头看裴寂,裴寂的脸藏在遮眼布后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弟子去调一炉新的。” “每天在跟前转来转去,”裴寂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药熬不好,香也调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温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迈过门槛走了。 之后几天,裴寂总能挑出毛病。 药太浓了,药太淡了,阵旗不该换,换了又嫌旧的说扔就扔。温让把药熬了倒倒了熬,香调了改改了调,怎么做都不对。 那天他去送药,裴寂正在静室里打坐。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指甲抠木头的咯吱声。 温让推开门走进去。 裴寂蜷在榻上,遮眼布散了一半,露出的半张脸白得像纸。他浑身发抖,手指抠进榻边的木头里,指甲翻过来,血丝渗出来。 “师尊……” “出去。” 裴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温让没动,端着碗往前走。 “弟子端了药,您先……” “我让你出去!” 裴寂猛地抬头,遮眼布滑落,露出那双猩红的眼睛。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 温让的手抖了一下,但又往前走了一步。 “师尊,您先冷静……” “滚!” 裴寂一掌拍过来,失控的剑尊哪怕只是肉体的一推,温让也扛不住。他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腰撞上桌角,疼得他眼前一黑。 怀里的玉佩滑出来,掉在地上。 裴寂的剑气没收住,那道剑气像一柄看不见的刀,从玉佩正中间劈过去。 咔嚓。 温让捂着腰蹲下去,手在地上摸。摸到玉佩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道裂痕从中间劈开,把里面那缕银白发丝劈成两半。裂纹边缘锋利得割手,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也是一样的裂痕,贯穿了整个玉佩。 他捧着玉佩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裴寂。 裴寂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手悬在半空,指尖的剑气还没散尽。他的脸白得吓人,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下去。 焦距聚回来,他的眼神落在温让手上,落在那枚碎成两半的玉佩上。 裴寂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整条胳膊。 温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慌乱和痛苦来不及藏。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想跑又跑不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寂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墙。他的脊背抵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溺水的人。 温让慢慢站起来。腰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他吸了口凉气,把玉佩碎片捡起来。 裂痕硌得手疼,他把碎片一片一片拼到一起,拼不回去,裂缝透过去能看见对面的烛光。 裴寂靠在墙上,看着他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让……” 只吐出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温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裴寂的视线躲了一下,又移回来,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师尊,”温让开口,声音很平,“弟子以后会注意。” 他把碎玉佩收到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站直身子的时候腰上的伤扯得他脸色发白,但他把背挺得很直。他对着裴寂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是弟子逾矩了。”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被死死攥住,骨头都要捏碎了。 温让没回头。 他把门带上,动作很轻,门轴都没发出声响。门合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墙上。 温让站在门外,后背贴着门板。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怀里的玉佩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掌心,裂痕的轮廓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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