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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弟子离开,师尊……会好过一点吗?” 没有人回答他。 石门紧闭着,门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额头抵在石门上,抵了很久。久到额头上的皮肤都冻麻了,手指都冻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掌门是个很好的人,他很想两全其美,所以才会来找温宝的。 骂了裴寂就不要骂其他人了哦
第67章 是谁活该啊 温让回到药房后,把令牌和碎玉佩往桌上一扔,就开始翻箱倒柜。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时间,但掌门说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把柜子里能用的药材全翻出来,铺了满满一桌。 清心草、宁神花、白芷、合欢皮、远志。 这是配安神香的方子,他闭着眼都能配出来。 可这次他想要的不只是安神,是定魂…… 他从柜底翻出忘忧花,又从角落里找出指甲盖大一块龙涎香。这两样东西他存了大半年,一直没舍得用。现在全倒出来,堆在桌上,看了半天。 “加进去试试。”他对自己说。 接下来几天,温让把自己关在药房里。 画符、配香、画废、重来。 桌上堆满了揉成团的纸,地上落了一层墨迹。 他画到后面手指都抽筋,笔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他捡起来接着画。 第五版的时候阵法纹路走通了,符纸亮了一下,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在桌上。 定魂香更难。火候差一点就废,药材多一钱就苦。他蹲在炉子前面,一手控火一手搅药,脸被烟熏得黢黑。 第三炉的香味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成了。 他把香晾凉,用油纸包好。符纸叠了十二张,边角都捋平了,收尾的地方有一张画重了墨,留下一团深色的印子。他盯着那团墨看了一会儿,没舍得扔。 腊月初八那天,天刚擦黑,温让揣着东西出了门。 风很大,他缩着脖子往主殿走。怀里的油纸包和符纸硌着胸口,走一步撞一下,他没伸手去按,就这么一路撞着走到了师尊房门外。 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光都没有。 温让蹲下去,把东西放在地上。油纸包搁底下,符纸叠在上面,压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把边角又捋了一遍,站起来。 “师尊。” 他清了清嗓子。 “师尊,弟子新制了安神之物,或可缓解一二。” 没人应。 “弟子……告退。” 他站在门口等。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他袖口猎猎响。他缩了缩脖子,没走。门里面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又站了一会儿。 门还是没开。 温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包东西。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符纸压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去把边角又捋了一遍。 其实已经很平整了,他就是想再摸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从门口到廊下,从廊下到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掉了。 门里面,裴寂站在门板后面。 从温让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比心魔在脑子里嘶吼的声音都清楚。 他的手撑在门板上,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木头。指甲嵌进去,翻了一角,血从指尖渗出来,顺着门板往下淌。 他感觉不到疼。 他听见温让在外面站着。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很轻,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比他自己的慢,比他自己的稳。 他甚至听见温让蹲下去的时候膝盖骨响了一下,这孩子腿上有旧伤。 他把指甲又往门板里陷了一截。 别开门……开了就完了…… 温让的呼吸声还在。 温让的心跳声还在。 温让还站在那儿,等他开门。 裴寂闭上眼,额头抵着门板。门板很凉,凉意渗进去,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压下去一瞬。也只有一瞬,心魔又开始叫嚣了,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脚步声终于响了。 他在等温让回头。 他在怕温让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一下被风吞掉的时候,裴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又往门板里陷了一截。血涌出来,顺着门板淌到地上。 他张开嘴,喉咙里滚过一个字,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那个字卡在嗓子眼,噎得他眼眶发红。 门外什么声音都没了。风也停了,廊下安安静静的。只有心魔还在叫。 裴寂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手指僵了,血干了,指甲和木头粘在一起。 他松开手的时候,指甲撕下来一小片,疼得他皱了下眉。低头看了看,十根手指没一根好的,指甲翻了两片,指尖全是血。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闭着眼站了很久。久到心跳平复了,久到心魔的叫声远了。 然后他转过身,手搭在门栓上。血沾在上面,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他把门栓抽开,慢慢把门推开。 廊下的灯笼早灭了,黑漆漆的。 他低头,看见地上一个油纸包和一叠符纸。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绳子打了两个结。符纸叠得整整齐齐,就连边角都捋平了。 他蹲下去,伸手去捡。指尖的血蹭在符纸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一张一张地捡,每捡一张都攥在手里攥一会儿。 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看见符纸边缘有一小块痕迹。 颜色比墨淡,比血浅,洇在纸边上,干了之后皱了一小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裴寂捏着那张符纸,拇指按在那块痕迹上。痕迹已经干了,摸上去粗粗的,不像墨,也不像血。 他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 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他袖口翻飞。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拇指按在符纸边缘,按着那小块粗粝的痕迹。符纸贴着胸口,凉意透过衣料渗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关于睡觉这件事(跟正文主线没有关系) (深夜,孤绝峰主殿) 温让:“师尊,您又没睡?” 裴寂(闭着眼):“睡了。” 温让:“您眼皮在抖。” 裴寂:“……” 温让(凑近看):“而且您根本没盖被子。” 裴寂(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在这里,我睡得着。” 温让(愣住):“那弟子去搬个椅子?” 裴寂(把人拽到床边):“不用。这里。” 温让(耳根通红):“师、师尊,这不合适……” 裴寂(闭眼躺好,手没松开):“合适。安静。睡觉。” 温让:“…………” (第二天早上,阿福来送药材,看见温让从主殿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是红的。) 阿福:“让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温让(清了清嗓子):“……热的。” 阿福(看了看漫天飞雪):“啊?” PS:裴寂还是克制了,没拉床上
第68章 当众说一些让人相似的话(刀子) 腊月十五,年终大典。 天还没亮透,主峰大殿的灯就全点上了。各峰弟子鱼贯而入,按身份排好,长老们坐两侧,峰主们坐前面,弟子们站在后面,一层一层,规矩得很。 温让站在裴寂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那身首徒的月白长衫,腰带上镶着暖玉,袖子改过之后刚好合身。 安静被他留在峰上,出门前那小家伙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眼睛湿漉漉的,他硬下心肠没回头。 大殿里人多,说话声嗡嗡的。有人往他这边看,有叫“温师兄”的,也有凑在一起咬耳朵的。 “听说他修为大半年没涨,还在炼气期。” “剑尊收他的时候就知道是杂灵根嘛。” “嘘……” 温让没理,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 “剑尊到——” 门口的执事喊了一声,满殿的声音压下去一截。 裴寂从殿外走进来。白衣白发,遮眼布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血色,周身气息冷得跟腊月的风似的,旁边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得不快,到上首坐下,目光从殿中扫过。 在温让身上停了停,然后立马移开目光。 温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师尊身后,能闻见那股雪松气息,能看见鬓角有几根碎发没束好。裴寂的背挺得很直,肩线绷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议事开始了。掌门先说宗门事务,长老们偶尔插话,峰主们偶尔争论,温让站在后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得见裴寂的背影。 “门下弟子考评。”掌门翻了一页册子,“各峰名单报上来了,有几处争议。” 几个长老先后说了自己峰上的事,很快就过了。气氛还算平和,直到右侧有人开口。 “说到弟子考评,老夫倒想起一个人来。” 执法长老赵衡。这人跟裴寂有过节,早些年争剑尊的位子没争过,从那以后就不对付。他捋着胡子,目光从裴寂身上转到温让身上,笑了一声。 “孤绝峰那位首徒,入门大半年了,修为还在炼气期晃荡。上个月各峰考评,他的成绩排在末位,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他顿了顿,“剑尊,你这徒弟,怕是有点拿不出手吧?”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温让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垂着头没动,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裴寂没说话。 赵衡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剑尊亲传,首徒的身份,修为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玄天宗没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首徒。” 这话说得忒难听了些。 有几个峰主皱了皱眉,但没人出声。裴寂在宗门里地位虽高,人缘却不好,愿意替他说话的没几个。 温让掌心渗出了汗。 “温让。” 裴寂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温让出列,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殿中央。 他站得很直。 裴寂没回头,声音平得像在念公文:“你灵根低劣,悟性平平,于剑道一途,确无天赋。” 温让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听见身后有人倒吸凉气,还有人窃窃私语,赵衡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盆冰水浇下来。 裴寂的声音还在继续:“留在孤绝峰,是辱没门庭,亦是徒耗光阴。” 温让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他看了大半年。从雪地里第一次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开始,他就在看这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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