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让停下来,没回头。 “你恨他吗?” 温让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从山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扑在他腿上。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不恨。”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刮散了,也不知道掌门听没听见。 他走出山门,一步踏入风雪里。雪花往脸上扑,他眯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包袱很轻,轻得好像什么都没装。可那玉佩硌在背上,硬邦邦的,一下一下戳着他。 他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孤绝峰在风雪里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个灰白的影子。那扇门,从始至终,没有开过。 温让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把他走过的脚印一个一个填平。身后的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醉酒(ABO平行) 应酬回来,裴寂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身上酒气混着雪松信息素,浓得发苦。 温让端了杯醒酒茶过来:说了别喝那么多。 温让弯腰把茶杯放茶几上,刚直起身,手腕被人攥住了。 裴寂睁开眼,眼底泛红,盯着他看了几息,猛地把他拽进怀里。 温让:! 裴寂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裴寂(声音闷闷的):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温让(僵住):我没用信息素…… 裴寂(收紧手臂):有。很香。 温让耳朵烧起来了:您喝多了。 裴寂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 温让心跳漏了一拍。 裴寂又靠回去,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说了两个字。 温让没听清:什么? 裴寂不说了。手臂圈得死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裴寂坐在餐桌前喝粥,面无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让(试探):老师,昨晚的事您还记得吗? 裴寂筷子顿了顿:什么事。 温让(松了口气):没什么没什么。 裴寂低头喝粥,耳朵尖红了。
第72章 疯狂吐血中 裴寂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气息动了。 有人来了,是掌门。掌门说了什么,温让回了什么,裴寂听不清,把耳朵压上门板也听不清。然后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山脚下空了。 裴寂滑坐到地上,腿有些伸不直,抖得厉害。他坐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散掉。 世界突然变得很吵,那些乱七八糟的全往他耳朵里灌。可他最想听见的那个心跳,没了。 他撑着门站起来,腿打颤,试了两次才站稳。拉开门闩的时候手指使不上力,抠了好几下。门推开,雪扑了一脸。 他走到崖边,往下看。 山脚下空荡荡的。 他“看”到山门口站着掌门和阿福,阿福在哭。 山门外有一条正在变淡的气息,慢慢地往前移,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裴寂猛地往前倾了半步,手撑在石头上,雪被手捂化了,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风把声音送上来,很轻。 “不恨。” 裴寂浑身一震。 那个气息彻底消失了。“看”不见了。 他站在崖边,站到雪落满肩头。 雪化了,和着遮眼布上的血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弯下腰,手撑膝盖喘气。直起身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他低着头,看着身下的雪。雪被血染成红黑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冬天,也是雪地。 有个小孩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冻红的手碰了碰他的袖子,问他:“你冷不冷?” 裴寂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冷。” 没人听见。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底下的雪被体温捂化,水都结成了冰。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山下。山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白。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修无情道,斩心魔,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可他怕冷。 他怕那个小孩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问他冷不冷。 他更怕的是……是他亲手把那小孩推走的。 裴寂张开嘴想笑,血先涌上来了。 一大口黑的,喷在雪地上。雪被烫化,冒着热气。 血还在往外涌,一口,两口,三口。 他捂不住,也不想捂。血从指缝往外淌,袖子湿透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滑了,整个人趴进雪里。 脸埋进血水,又腥又冷,呛得他咳起来。 一咳,血喷得更厉害,遮眼布被冲掉了。 他看了一眼,没捡。 反正他也“看”不见了。那个唯一他想看见的人,已经走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雪落在脸上,落在他睁着的眼睛上。眼睛是红的,血丝密得像网。 他闭上眼。 眼前是亮的。一片雪地,雪地里蹲着个小孩,小孩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袖子:“你冷不冷?” 裴寂伸出手想去够。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血还在流,从身下往外淌,把身下的雪都染红了。 红的,白的。 像那年冬天,那个雪夜,那个小孩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衣襟上,小声说“仙师身上很冷,需要暖一暖”。 裴寂嘴唇动了动:“让……” 后面的字没说出来。 血堵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他只觉得冷,从里到外地冷。骨头是冷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那个能暖他的人,走了。被他亲手推走的。 雪落在他身上,一层,两层,三层。白头发被雪盖住,白衣裳被雪盖住,只有血还在往外渗。 掌门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 崖边躺着个人,浑身是雪,跟雪地混在一起。只有身下那一大片黑红的血,刺眼得很。 掌门快步走过去,伸手探裴寂的鼻息。停了很久,才感觉到一丝气,弱得像要断了。又去摸脉,时有时无。 他把裴寂身上的雪拂掉,一拂,手上全是血。 他把裴寂翻过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遮眼布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脸上的魔纹比以前更深,从眼角爬到下巴,暗红暗红的,像裂开的伤口。 “裴寂!”掌门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伸手拍了拍裴寂的脸,凉得像石头。 掌门咬牙把裴寂抱起来,怎么这么轻,骨头硌手。抱进主殿放在榻上,榻上连铺盖都没有,只有一块硬板。裴寂躺在上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掌门转身对着山下喊了一嗓子,让人上来。回来解开裴寂的衣裳,胸口上全是血,分不清哪儿是伤口。 找了半天才看出来,这不是外伤,是从里面往外渗的。心魔反噬,经脉碎裂,气血逆行。 比上次重得多。 掌门把手按在裴寂丹田上,试着往里送灵力。灵力一进去就被弹出来,震得手心发麻。 他又试一次,这回没弹,可灵力像进了无底洞,送多少吞多少。 “裴寂,你给我撑住!”掌门咬着牙,手按得更紧。 裴寂眉头动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掌门凑过去听,只听见一个字:“让……” 掌门直起身,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殿外脚步声乱成一团,几个长老带着医堂的人到了。 掌门退到一边,看着他们把人围住,施针灌药。 裴寂不醒,怎么弄都不醒。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 掌门走出主殿,站在门口,看着山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以前有药圃,有阵法,有读书声。有个小孩蹲在院子里晒药材,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殿内。裴寂躺在榻上,一只手垂在榻边,手指蜷着,像想抓住什么。可手底下什么都没有。 掌门叹了口气:“何苦。” 没人应他。 殿里只有医堂长老的催促声,和裴寂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沐浴(与主线无关) 温让在浴房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 温让:师尊?药浴时间过了,再不泡药效就…… 门开了。裴寂站在门口,白衣半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温让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裴寂低头看他:药。 温让:啊? 裴寂:药浴的药。 温让反应过来,把怀里的药包递过去,指尖碰到裴寂的手,烫得缩了一下。 裴寂接过药包,没关门。 温让:…… 裴寂(背对着他,开始解衣带):进来。 温让:弟子、弟子在外面等就行…… 裴寂回头看了他一眼:水要凉了。 温让闭嘴了。他低着头走进去,眼睛盯着地面,一眼都不敢往旁边看。 裴寂把药包扔进浴桶,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迈进去。水声响了一下。 温让站在屏风后面,耳朵烧得厉害。 裴寂(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过来。 温让:啊? 裴寂:把脉。 温让:泡着药也能把? 裴寂(沉默了一瞬):……不行? 温让认命地绕过去,蹲在浴桶边上,伸手搭上裴寂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余光还是扫到了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心跳快了不止一倍。 裴寂(低头看着他):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温让(咬牙切齿):药太烫了,熏的。 裴寂没说话。温让把完脉要缩手,裴寂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温让:师尊? 裴寂:手凉。 温让:……您泡的是热澡,相较之下,我的手能不凉吗。 裴寂没松手,把他整只手拉过来,按在浴桶边上,用自己掌心盖着。
第73章 西行路上 温让走了一个月。 从玄天宗往西,翻过两座山,渡过一条江,再穿过那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路越走越宽,天越走越黄。 等脚下踩的不再是泥土而是沙砾的时候,他知道到了。 他把玄天宗的衣裳收进包袱最底层,换上一身粗布短打。 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味草药捣碎了调成汁,抹在脸上和手上。 汁水渗进皮肤,把原本白净的肤色染成暗黄,眉毛也改了改,画粗了,往下压,整张脸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1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