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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这人的态度怎么变得这般快？ 裴寂还坐在窗边，姿势没变，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温让把茶具收了，又关上窗户，风大了，吹得裴寂的白发乱飞。他做完这些，站在裴寂身后。 “师尊，她来者不善。” 裴寂没说话。 “上次送琴，这次送药，下次……” “嗯。”裴寂的声音很轻。 温让等了一会儿，见裴寂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转身去收拾茶具。柳如烟用过的那个杯子杯沿上沾了一点口脂，红得刺眼。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托盘里。 “那药……” “查。” 裴寂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把玉瓶往温让的方向推了推。 温让接过来。玉瓶不大，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淡青色，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清幽的草木香。他凑近鼻尖嗅了一下，香气入鼻，清清凉凉。 他又嗅了一下。 不对。 温让皱起眉头，把丹药举到眼前。药是好药，用料讲究，炼制手法也高明，可那股香气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调动体内那一丝微薄的灵力，顺着药力渗进去。 裴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正看着他。 温让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师尊，这药……” “说。” 温让把丹药放回玉瓶里，塞好瓶塞，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按了一会儿，才开口：“药是好药。清心玉露丸，用料和炼制手法都没问题，对稳固心神确实有效。” 裴寂没说话。 “但是，”温让深吸一口气，“里面掺了东西。一味叫‘引魂香’的药引，单独用没什么，可要是长期服用，就会产生依赖。吃习惯了，不吃就心神不宁，神魂不稳。到时候离了这药，别说调息，连觉都睡不了。” 殿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刮得呜呜响，把最后几片叶子从树枝上扯下来。 裴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指尖泛着白。 “天音阁。”他说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念一个地名，又像是在品这三个字的分量。 温让站在桌边，手指攥着桌沿，指节也发白了。 “师尊，他们想控制您。”
第63章 毒计，这是毒计啊！ 掌门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冷风，把灯焰吹得晃了晃。温让起身行礼，掌门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裴寂身上：“怎么回事？” 温让把玉瓶递过去：“天音阁送来的清心玉露丸。弟子查验过，里面掺了引魂香。” 掌门倒出一粒丹药，凑近嗅了嗅，又用灵力探了一遍。片刻后他把丹药放回去，脸色沉下来：“引魂香，天音阁好大的胆子。” “手法很隐蔽。”温让说，“若非弟子对气息敏感，光靠灵力探查发现不了。这药吃上半个月，神魂就会产生依赖。” 掌门攥着玉瓶，指节捏得咯吱响。 裴寂从头到尾没动，他坐在窗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掌门把玉瓶放在桌上，看着他：“你什么打算？” “丹药处理掉。”裴寂的声音很平，“此事不必声张。” “不声张？”掌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天音阁敢对你下手，背后是谁撑腰？他们图什么？就图你这个人？” 裴寂没接话。 掌门在殿里走了两步，在窗前停下来：“我查过，柳如烟回去之后，天音阁那边就一直在打听你的事。你的伤，你的修为，还有你身边有什么人。”他顿了顿，“温让的名字被提了好几次。” 温让站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袖口。 掌门转过身来，目光在温让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裴寂身上：“你现在这状况，瞒不住多久。赤霄那边虽然上次应付过去了，可天音阁这次动手，说明有人在盯着你，等着你心魔彻底爆发。” “够了。”裴寂的声音不大。 殿里安静下来。 掌门深吸一口气，走到裴寂对面坐下，声音放低了：“裴寂，你的状况你自己最清楚。上次那一战伤成什么样，你心里有数。天音阁这次没得手，下次呢？惑心宗的人还在暗处，正道联盟那边虎视眈眈，还有那些觊觎你位置的人……” 他停了一下。 “温让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掌门没有看温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裴寂身上。 温让站在角落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迷雾沼泽那儿，那些黑衣人说的话：“抓了你，不怕裴寂不乖乖就范。” 他不是师尊的帮手，他是师尊的弱点。 裴寂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遮眼布下，那几道暗红色的魔纹若隐若现。 “我知道。”他说。 掌门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赶那孩子走。但你自己要想清楚，留他在身边，你能护他多久？你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裴寂的脊背绷直了一瞬，又慢慢松下去。 掌门站起来，把玉瓶揣进袖子里：“这药我去查，看天音阁到底跟谁搭上了线。你自己好好养着，别再逞强。至于温让……”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温让，“你自己拿主意。” 掌门走了。 门关上，冷风被挡在外面。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弟子知道，留在您身边，会给您添麻烦。”他说，“但是，弟子不走。” 裴寂慢慢转过头来。遮眼布下那双眼睛半睁着，灯焰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他脸上的魔纹在暗处发烫。 “你留下，会死的。”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温让看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和他眼角那几道暗红色的魔纹。 温让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跟裴寂平视：“师尊，从雪地里那天开始，您就赶不走我了。” 裴寂的睫毛颤了一下。 “掌门师伯说得对，弟子在您身边，确实危险。” “可弟子走了，您怎么办？弟子不是不知道危险，可弟子不怕。” 裴寂闭上眼。 温让站起来，退后两步：“师尊，早点歇着。弟子去把药熬上。” 他转身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安静蹲在台阶底下，看见他出来，站起来蹭他的腿。温让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药熬好了，他端着碗往回走。走到主殿门口，门还开着，灯还亮着。 他跨进去。 裴寂不在窗边了。温让愣了一下，往殿里扫了一眼，正要开口喊，余光瞥见裴寂站在角落里。 那地方没灯，黑漆漆的。 裴寂背对着他，一只手抬起来，像是在看自己的手腕。 “师尊？”温让走过去，“药熬好了。” 裴寂没动。 温让走到他身后，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借着灯影，他看见裴寂的手指搭在左手腕上，指腹按着一道疤。 那道疤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细细的一条，横在腕骨内侧。 温让盯着那道疤看了会儿。 裴寂把手放下来，转过身。他什么也没说，从温让身边走过去，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温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位置，那道疤的长度和走向…… 之前杂役峰有个师兄，被人打了之后想不开，割了手腕，伤口就在那个位置。 裴寂喝完药，把碗放下，走回窗边坐下。 “师尊，”温让开口，“那道疤……” “出去。”裴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温让站着没动。 裴寂睁开眼，遮眼布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出去。” 温让看着他的眼睛，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裴寂又闭上眼了，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温让轻轻带上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过了很久，他转身回偏殿。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把那枚裂了的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夜深了。 裴寂坐在窗边，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晃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疤很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心魔刚发作，他还不习惯。每天夜里被那些声音吵得发疯。有一天夜里实在受不了了，他用剑尖划开了手腕。 后来他没再做过这种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剑尊，是正道脊梁。 他不能倒，不能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撑不住了。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道疤。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偏殿的灯早灭了。温让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裴寂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他在想掌门那句话。 “温让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裴寂闭上眼。 眼角的魔纹在发烫。 他抬手，指腹按在遮眼布边缘，隔着那层布摸到魔纹的纹路。 这是他的命。 他活不长，也活不好。 那些声音会一直吵下去，直到把他吵疯，吵死。 可温让不该被卷进来。 裴寂把手放下来，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睁开眼，看向偏殿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得见。 温让平稳的呼吸，温让缓慢的心跳。 那些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柔和的，安静的，像一层薄薄的毯子，把他裹住。 他贪婪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毒，从第一天就知道。 可他已经戒不掉了。 戒不掉也得戒。 他不能再害他了。 裴寂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伸出手，指腹按在袖口上，隔着衣料摸那道疤的轮廓。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如果你知道我有一个赶不走的恋人你也会羡慕我的^_^
第64章 做好你自己的本分？（裴寂你完了） 裴寂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偏殿那边传来动静。温让起来了，脚步声很轻，往药房那边去了。 裴寂坐在窗边，听着那些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他贪婪地听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温让正好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药碗。看见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师尊，药好了。” 裴寂没接。“去练剑坪。巳时。” 温让愣了愣，眼睛亮了一下：“师尊要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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