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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不干净,血已经干了,一抹就糊开,越擦越花。 他手指抖得厉害,擦了几下就擦不下去了,只能停在那儿,指腹贴着温让冰凉的颧骨。 那皮肤底下没有温度,像是寒冬腊月里摸到的一块石头。 裴寂把掌心整个贴上去,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那点凉意捂热。 可他的掌心也是凉的,血流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快凉透了。 他忽然觉得荒唐。 他连自己都暖不了,拿什么去暖别人? 可他还是贴着,一动不动。 裴寂跪在泥地里,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温让的。 白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抱着温让,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山,裂缝从山顶一直裂到山脚,随时都会碎成一地。 掌门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身后跟着药堂长老和几个弟子。没人说话,脚步声在血泊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掌门蹲下身,伸手想去探温让的脉搏。 手还没伸到,裴寂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血丝,却没有眼泪。 眼泪已经流干了。 掌门的手停在半空。 “裴寂,让他看看吧。” 裴寂没动。他盯着掌门看了看,眼珠一动不动,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回温让发间,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掌门冲药堂长老使了个眼色。长老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根手指搭在温让垂落的手腕上。 一触之下,长老的脸色就变了。 那皮肤冰凉,底下的脉搏若有若无,像一根快断的线,风一吹就会崩开。他换了几个位置去探,从手腕探到颈侧,又从颈侧探到心口。 越探他的脸色越白,白得像纸。 掌门低声问:“怎么样?” 长老站起身,走到掌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可裴寂听见了。 “神魂将灭。” 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从裴寂耳朵里扎进去,扎进脑子里,扎进心口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裴寂猛地抬头,看向药堂长老。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干涩发红,像烧干了的炭火,裂开了几道口子,里头全是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救。” 长老没说话,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裴寂看见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下去,头也垂下去了,额头抵在温让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开始低声啜泣。 那些幸存下来的弟子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剑尊抱着徒弟跪在血泊里,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把剑插在地上扶着剑柄站着,腿在发抖。 掌门蹲下身,把手放在裴寂肩上。 “裴寂,你放开他,让长老们再想想办法。” 裴寂没动。 “你这样抱着他,救不了他的。” 裴寂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掌门。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两口干涸的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刚才……还在叫我……” 掌门的手一紧。 “他叫我别怕。”裴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他在。他说他不会走。” 声音忽然断了。 裴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又被他硬生生吞回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可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再发出声音。那口血涌上来,他咽下去了,咽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掌门的手收紧了,在他肩上按了按,没再说话。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温师兄他……真的救不了了吗?” 没人回答。 又一个声音,更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是他冲上去的。他救了我们。” “要不是他,剑尊早就……” 说话的人没说完就停了,因为他们看见裴寂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了。 那里面烧着一团火,像岩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怒火。那火从瞳孔深处往外蔓延,烧得他眼眶都在发红。 裴寂没有看他们。 他看的是远处那些残存的魔道修士。 那些人站在战场边缘,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靠着同伴才勉强站着。他们被裴寂的目光扫过的时候,全都僵住了。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 恐惧是会让人逃跑的。 他们动不了,腿像灌了铅,脑子像被人掐住了,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是绝望。 不是对自己的绝望,是对面那个人眼睛里透出来的要把所有东西都拖进地狱的绝望。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 裴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恶鬼在耳边低语: “你们……都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大纲的时候知道这里会很虐的,哈哈哈,没想到这么虐啊,哈哈哈,这还说啥了,二十八楼天台一位
第109章 再次恭喜裴公子清场 裴寂的声音不大,可那几个正在逃命的魔道修士全听见了。有人腿一软跪在地上,有人跑得更快,连兵器都扔了。没人敢回头。 裴寂没有去追。 他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温让。温让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隔很久才有一口,凉凉地拂在他脖子上。裴寂的手臂收得很紧,可他不敢太紧,怕把人勒坏了。他更怕一松手,这人就从怀里滑下去了。 掌门蹲下身,把手搭在他肩上。 “裴寂,先把他放下来。” 裴寂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温让。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上,结成一块一块的黑红色硬壳。睫毛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一下,又一下,隔得越来越久。 他把温让的头从肩上托起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来,动作慢得不像话。他把人放平在地上,自己的手臂还垫在脖子底下,抽出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五指张开又慢慢握拢,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又硬撑住了。 裴寂低头看着地上那柄血色魔剑。剑就插在泥地里,剑柄上的丝线被血浸透了,黑得发亮。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一股剑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掌门的瞳孔猛地一缩。 裴寂看向远处。 那些残存的魔道修士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远的跑到了半里之外,近的也有几百步。有的钻进了林子,有的爬上了山坡,有的摔在沟里爬不起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裴寂看着他们,眼神漠然,像在看一群死人。 他并指一挥。 远处那个已经跑进林子的魔道修士忽然停住了。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条腿抬着还没落地。眉心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身体往前一倾,扑倒在地。 同一瞬间,战场上所有残存的魔道修士,眉心都出现了同样的红点。 一个不剩。 没有一个活口。 战场上一片死寂。 裴寂的手放下来了。他站在那儿,白发垂在脸侧,嘴唇微微张着喘气。那喘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转过身,往温让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继续走。 医堂长老还蹲在温让身边,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脸色白得像纸。那脉搏太弱了,弱到数着数着就断了,等一会儿又来了,又断了。 裴寂走到长老身后,低头看着温让。 长老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裴寂的脸,话就噎住了。 裴寂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救他。” 长老张了张嘴。 “救他。”裴寂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长老的喉咙动了一下:“剑尊,老朽……” “无论什么代价。” 长老闭上了嘴。 裴寂弯下腰,把耳朵贴在温让胸口。 “他还活着。”裴寂说。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掌门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裴寂没有动,还是弯着腰,耳朵还贴在温让胸口。 掌门看向药堂长老。长老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裴寂直起身,弯腰把温让从地上抱起来。这次他抱得很轻,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膝弯,像在端一碗快要溢出来的水。温让的头靠在他臂弯里,脸朝上,白发垂下来落在裴寂的手臂上。 裴寂抱着他,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身后那些弟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 没有人说话。 裴寂走出那片血泥地,走上石阶。石阶上全是血,踩上去打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摔了。医堂长老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急,差点被石阶绊倒。 “剑尊,让老朽先看看他的伤……” 裴寂没停,继续走。 “剑尊,您自己身上也有伤……” 长老站在原地,看着裴寂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山,可还在走,一步一步,抱着怀里的人,往山上走。 裴寂走进山门,穿过甬道,走过演武场。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停下来站在路边,没有人说话。 他走到丹药堂门口,一脚踹开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里面正在整理药材的弟子吓得一哆嗦,药罐掉在地上摔碎了。 裴寂没看那碎掉的药罐,抱着温让走进去,把温让放在榻上。榻上铺着褥子,很软。温让躺上去的时候头歪了一下,裴寂伸手扶正了,又把手抽回来。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温让。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几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躺在这儿,像个纸糊的。 裴寂的手垂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想伸手去摸温让的脸,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对跟进来的药堂长老说:“救他。” 长老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榻上的温让,又看着裴寂,嘴唇哆嗦了一下:“剑尊,老朽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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