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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的笑容僵了一瞬。 “师尊在说什么？”温让歪了歪头，“我是温让啊。” 裴寂没说话，并指如剑，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直取温让的眉心！ 温让没有躲。 剑气穿过他的头颅，钉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温让还坐在那里，笑容不变。 “师尊，你要杀我吗？” 裴寂的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 这回不是眉心，是心脏。 剑气穿过温让的胸口，又钉在墙上。 温让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又抬起头，眼眶红了。 “师尊，疼。” 裴寂的喉咙发紧。 第三道剑气。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温让，而是瞄准了温让身下那把椅子。 剑气击中椅腿，椅子碎了。温让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碎，裂纹从他脸上蔓延到全身，一块一块往下掉。碎片落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了。 木屋也碎了。 一切的一切，全碎了。 裴寂站在一片黑暗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花香，是灵泉的气息，和他在丹药堂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裴寂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有光，这回是真的，是灵泉散发出来的那种乳白色的光，柔和温暖，像月光泡在水里。 裴寂走出通道，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入口处。 溶洞不大，只有十几丈方圆，穹顶上挂满了钟乳石，往下滴着水。溶洞底部，是一方丈许宽的乳白色灵泉，雾气氤氲，泉眼处咕嘟咕嘟冒着泡。 泉眼中央，一株小草微微摇曳。 九片叶子，玉色的，薄得像纸。脉络里有光华流转，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九转还魂草。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蛇。 巨蟒盘踞在灵泉边，身子盘了好几圈，像一座小山。银色的鳞片在灵泉的光照下泛着寒光，头上的独角又细又尖。 它闭着眼睛。 裴寂屏住呼吸，又往前走了一步。 巨蟒的眼睛睁开了。 竖瞳，金黄色，瞳孔是一条细线。 它盯着裴寂，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裴寂也盯着它。 一人一蛇对视了片刻，巨蟒的喉咙忽然鼓了起来，像吹胀的皮球。 裴寂感觉到了不对。 巨蟒把溶洞里的空气抽走了大半。裴寂的耳膜一阵刺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巨蟒猛地张开巨口。 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它口中炸开，像水面上的涟漪，朝四周扩散！ 裴寂躲不开。 波纹扫过他的头颅。 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把针，又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砸。 他听见了无数声音。 心跳、虫鸣、风声、灵气摩擦的尖啸，全挤在一起，搅成一锅粥。 裴寂闷哼一声，耳鼻开始往外渗血。
第113章 咬出来的活路 脑子里那根弦快断了。 裴寂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了两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耳朵里不是嗡嗡声，是尖啸。像有人拿铁钉往太阳穴里敲，一下接一下，不带停的。 他睁开眼，视线花得厉害，看什么都带重影。那条蛇还盘在灵泉边上，金色的竖瞳正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在等他倒下去。 裴寂咬住舌尖，狠狠一用力。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痛感像根针扎进脑子，把那片尖啸压下去一瞬。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抖，胳膊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抖的。 他抬头看着那条蛇。 噬魂虺的喉咙鼓了起来。 它要再来一次。 裴寂把剩下的灵力全往右手上逼。经脉早就裂了，灵力从裂缝里往外渗，漏得比剩的多。但没关系，够用就行，够一剑就行。 他盯着那条蛇的咽喉。 银白色的鳞片密密麻麻，每一片都紧贴着。但喉咙鼓起来的时候，鳞片会微微张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皮肉。 咽喉深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斑。 和周围的鳞片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刚才那道神魂冲击扫过的时候，裴寂脑子里虽然炸开了锅，眼睛却没闭。 那一块，没有鳞片覆盖。 噬魂虺的喉咙鼓到最大。 然后它张嘴了。 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它喉咙里炸开，比刚才那道更猛，空气都在抖。波纹扫过的地方，石壁上裂出细纹，碎石哗哗往下掉。 裴寂迎着那道波纹冲了出去。 脑子里彻底炸了。 尖啸变成嘶吼，变成无数人在他耳边哭、笑、骂。 心魔趁虚而入，幻象铺天盖地。 他看见温让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看见自己亲手把剑刺进温让胸口，看见温让的眼睛慢慢失去光。 假的。 裴寂在心里说。 都是假的。 可那些画面太真了，真到他每跑一步，心脏就像被人攥紧一分。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离噬魂虺越来越近。 噬魂虺见他没被震倒，竖瞳猛地一缩。它不再等，庞大的身躯从盘踞的状态弹射而起。 银白色的鳞片在灵泉光照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上下颚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喉咙深处那块银斑，亮得刺眼。 腥风扑面而来。 裴寂把右手剩下那点灵力全部灌进指尖。 灵力太少，经脉太碎，每往前推一寸都像在拿刀刮骨头。 他咬着牙，把那缕剑气凝到极致，细得像一根针，在指间微微颤动。 噬魂虺的血盆大口罩下来了。 上下两排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长，弯弯的，像倒钩。牙齿上沾着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裴寂的白衣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裴寂没有抬头看那些牙齿。 他盯着那块银斑。 噬魂虺的喉咙在收缩，那块银斑随着收缩一张一合，像另一只眼睛。 就是现在。 裴寂将右臂往前一送，整条胳膊从肩到手指绷成一条直线。那缕灰白色的剑气从指尖脱出，无声无息，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剑气没入银斑。 噬魂虺的整个身体僵住了。张开的巨口停在裴寂头顶半尺的地方，那些倒钩一样的牙齿离他的头皮只差一点点。 然后，它开始往下掉。 整条蛇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砸在地上。 “轰——” 灵泉被砸得溅起一人高的水花，乳白色的泉水浇了裴寂一身。那条巨蟒在地上翻滚，尾巴抽在溶洞的岩壁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它身上，它也不躲。 它动不了了。 那一剑刺穿的是它神魂与肉身的连接节点。蛇身还活着，蛇头还在张合，但神魂已经被斩断了，和死了没区别。 噬魂虺的尾巴又抽了一下，这回没抽到岩壁，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裴寂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跪下去的。右臂垂在身侧，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抖。像被人把骨头抽走了，只剩一层皮。 他低下头，咳了一口血。 血是黑的，溅在灵泉里，被乳白色的泉水稀释，变成淡淡的粉色。 裴寂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跪了回去。 他喘了几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已经枯了，又干又脆。他把树枝拄在地上，撑着站起来。 他的腿在打颤。 裴寂站在那里，缓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向灵泉中央。 那株小草还在。 九片叶子，玉色的，在乳白色的灵泉里微微摇曳。脉络里的光华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样平稳。 裴寂盯着它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快就压平了，但那个笑意在眼底留了很久。 他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往灵泉里走。 泉水没到他的小腿，温热的，像泡在药汤里。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被泉水泡得发痒，痒比疼还难受，他忍着没低头看。 走到泉眼中央，裴寂弯下腰，用左手去够那株还魂草。 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叶片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上爬。那灵力很柔，很轻，像一只手在抚他的伤口。 裴寂愣了一下。 他没有松手，捏住草茎，轻轻一提。 整株草连根拔起，根须上还带着灵泉的泉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九片叶子在灵泉的光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脉络里的光华比刚才更亮了。 裴寂把还魂草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九片叶子，一片不少。每一片都完整，没有虫蛀，没有枯边。根须也是完整的，白白嫩嫩，像刚长出来的豆芽。 是成熟的。 裴寂将还魂草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转过身，拄着树枝，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的溶洞里，那条巨蟒的尸体还盘在灵泉边，银白色的鳞片渐渐失去光泽，变成灰扑扑的颜色。 裴寂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只是搞抽象而已……
第114章 归来 石门开了。 守在外面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掌门站在最前头，身后是医堂长老和丹药堂长老，还有两个执事弟子。他们从正月初一守到正月初二，又从正月初二守到正月初三的早上，谁都没合眼。 一股血腥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呛人。 掌门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看见了裴寂。 裴寂站在石门里头，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血、泥、灵泉的汁水混在一起糊在身上，白发散着，几缕被血黏在脸上，几缕灰白得像枯草。 遮眼布早没了，露出底下那张惨白的脸。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掌门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裴寂抬脚往外走。他的腿打了个颤，差点跪下。他顿了一下，又迈了一步。第二步比第一步还虚，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硬生生撑住了。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医堂长老眼圈红了。 裴寂走到掌门面前，停下来。他看着掌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掌门看懂了他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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