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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他把左手伸出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动作很慢,像每弯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掌心里躺着一株小草。九片叶子,玉色的,根须上还带着灵泉的水珠,白嫩嫩的。叶片上的脉络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九转还魂草。成熟的。九片叶子一片不少,根须完整。 掌门眼泪掉下来了。他双手接过去,小心得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快快快!”掌门转头喊,“入药!赶紧的!” 医堂长老冲上来,从掌门手里接过还魂草。手在抖,抖得厉害。 “别抖了!”丹药堂长老骂了一句,声音也在抖。 两个老头子捧着草转身就跑。执事弟子在后面追,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捡。 掌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掌门猛地回头。 裴寂跪在地上,身子往前倾,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右手还垂在身侧,左手摊在地上,掌心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掌门扑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他鼻息。 掌门把他的身子翻过来。裴寂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还在起伏,一下,停很久,又一下。 掌门把手指搭上他手腕。 经脉碎了。不是裂了几条,是碎了大半。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横冲直撞。丹田也裂了,灵力从裂缝里往外漏,一丝一丝的。 掌门的脸白了。 他低头看着裴寂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可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着。 很轻,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掌门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你这人……”他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抬手招呼身后的执事弟子,“来,把剑尊抬回去!” 两个执事弟子跑上来,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小心地把裴寂从地上抬起来。裴寂的身子轻得不像话,白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掌门站起来,看了一眼裴寂的脸。他还在笑,安安稳稳的,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走。”掌门说。 丹药堂密室里,灯全点上了。 医堂长老和丹药堂长老忙得脚不沾地。两个执事弟子在旁边打下手,递药罐的递药罐,烧水的烧水,扇火的扇火。 “火小点!”丹药堂长老吼。 “水开了没?”医堂长老也吼。 执事弟子被吼得晕头转向,撞在一起,药罐摔在地上碎了两片。丹药堂长老瞪了一眼,也没时间骂了,无奈自己动手去烧水。 九转还魂草被放在玉盘里,摆在桌案正中央。九片叶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医堂长老站在玉盘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捏住草茎。 “我拔了。”他说。 没人理他。 他把还魂草从玉盘里拿起来,放进药臼,拿起捣药杵开始捣。一下又一下,轻轻的,丝毫不敢用力。玉色的叶片碎开,汁液渗出来,带着一股清香,弥漫了整个密室。 丹药堂长老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成了。”他低声说,“这药力稳了。” 医堂长老不说话,继续捣。九片叶子全部捣碎,和根须茎秆混在一起,变成玉色的药泥。药泥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丹药堂长老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药臼里滴了三滴。药泥开始冒泡,小小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炸开,飘出白色的雾气。 医堂长老把药泥倒进小玉碗,拿起玉棒搅了四十九圈,顺时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玉碗里的药泥慢慢化开了,变成一汪清澈的液体。颜色说不清道不明,像晨光,又像月色。 “成了。”医堂长老说。 他端起玉碗,走到密室深处那张榻前。 温让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搭在床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医堂长老在榻边坐下,把玉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温让腕间。 脉搏还在,但弱得几乎摸不到。 医堂长老用左手捏住温让的下巴,往下一按,把嘴掰开。右手端起玉碗,凑到温让嘴边,手腕微微倾斜。 玉碗里的液体顺着碗沿流下来。 晶莹剔透的,带着那股淡淡的清香,一滴不落地滴进温让的嘴里。 医堂长老把玉碗放下,盯着温让的脸。 丹药堂长老也走过来了,站在榻尾,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让。 两个执事弟子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大气都不敢出。 密室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作者有话要说】 把《新白发魔女传》翻出来看了看,发现好苦啊,主角身边的人死的死死的死
第115章 命捡回来了 温让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水往哪儿推他就往哪儿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涌过来了。 温热的。 像有人把温水一点一点灌进他身体里。 眉心那里有个地方,一直冷冷的,像塞了块冰。暖意涌过来,把冰块裹住,一点一点化。 每化一点,温让就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能感觉到身下的东西了。硬邦邦的,凉丝丝的,像是玉。鼻子也能闻到药味了,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 耳边有声音,很远,但能听见。 “脉象稳了!” “你慢点,再摸一遍。” “你他妈自己来摸!” “我手上全是药汁……” 两个老头吵起来了。 温让听出来了,是医堂长老和丹药堂长老。 他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猛地想睁眼。 眼皮没动,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有人喊。 “哪儿?” “右手!你看不见啊!” 两个老头又吵了。温让没力气听了,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由着自己落下去。 沉到底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让儿。” 温让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他想回应,喉咙发不出声。 “……让儿。”又一声,比刚才还轻。 温让眼眶忽然就热了。 密室的门开了。 掌门正站在外头廊下,来回踱步。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 医堂长老站在门里,一手撑着门框,脸上全是汗。 “怎么样?”掌门问。 医堂长老没说话,先长长吐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稳住了。” 掌门的肩膀一下子垮了,像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神魂本源稳住了,命保住了。” 掌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密室。 温让躺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底下透出了一点血色,很淡。 掌门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多久能醒?”他问。 医堂长老摇了摇头:“不好说。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不好说。” 掌门没追问,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让:“他醒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医堂长老苦笑:“我还能去哪儿?” “隔壁呢?” “丹药堂长老在看着。” 掌门点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隔壁密室比温让那间小一半。 裴寂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发灰白灰白的。脸上的魔纹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很淡的灰色纹路。 掌门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丹药堂长老坐在榻尾的矮凳上,手里端着半碗药,看见掌门进来,想站起来。 掌门摆了摆手。 “怎么样?”掌门问。 丹药堂长老把药碗放下,声音沙哑:“比刚从禁地里出来那会儿好了一点。就一点。” “能醒吗?” “能。”丹药堂长老说得斩钉截铁,“他就是力竭了。养一养,迟早能醒。”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修为呢?” 丹药堂长老不说话了。 掌门看着他。 丹药堂长老低下头,好半天才开口:“经脉碎了三成多,丹田裂了两道口子。就算养好了,修为也得跌。跌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掌门没再问了。 他站在榻边,看着裴寂的脸,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灰白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这人啊,”掌门的声音很轻,“一辈子没服过软,到头来,为了个徒弟,命都不要了。” 裴寂没有反应。 掌门把手收回来,背过身去:“好好照顾他。” 丹药堂长老应了一声。 掌门走到门口,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温让又开始做梦了。 说是梦,也没什么具体的画面。就是一些碎片。 “……让儿。” 比之前清楚了一点。不是从隔壁传来的,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 温让想回应。他拼命想睁开眼。 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密室里很安静。 蜡烛烧了一夜,剩下短短一截。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医堂长老趴在桌案上,头枕着胳膊,打起了鼾。他太累了,三天没合眼。 丹药堂长老也趴在隔壁的桌上。 两个执事弟子靠在外间的墙上,也都睡熟了。 掌门站在丹药堂外的回廊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天际。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掌门……”来的是阿福,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稳住了。”掌门说。 阿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他拿袖子擦,擦不干净,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好一会儿,阿福站起来,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剑尊那边……” “也稳住了。”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掌门一个人站在回廊上,看着天际那层灰蒙蒙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淡。东边的山头泛起了一丝白。 天快亮了。 掌门转过身,推开温让那间密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医堂长老还趴在桌上打鼾。掌门从他身边经过,走到榻前。 温让躺在榻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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