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眸里沉寂的光一点点亮起,沉寂散去,生机回流,目光沉静无波,却裹着安稳的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帝煜笑意浅淡地询问:“醒了?” 四目相对,周遭静谧无声,唯有安心缓缓漫开。 傅徵用目光描绘着帝煜的每一寸,声音带着醒转的沙哑:“…陛下穿红的好看。” 帝煜低笑调侃:“红?爱卿莫不是想同朕成亲?” “…红的,看着鲜活。”傅徵微顿,闭着眼轻声解释。 从前那些年岁,除却帝王冕服,他为帝煜备下的,皆是鲜亮衣色。 少年君主夺目鲜艳、意气风发,而不是如今这般阴沉冷寂的模样。 “爱卿想看,朕便穿给你看。”帝煜的声音很轻,听来竟异常好说话。 傅徵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警惕。他猛地起身,伸手攥住帝煜的手臂:“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帝煜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问,眉峰微挑:“为何这么想?” “你今日太过好说话。”傅徵目光沉沉审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帝煜先是一滞,然后低低笑出声来,偏又忍不住嘴欠:“你是人吗?” 傅徵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想也不想便呛回去:“你算人吗!” 帝煜不虞地眯起眸子,傅徵冷冷瞪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不过片刻,不知是谁先绷不住,低低一声笑先破了局。 笑意漫开,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戾气,便如夜风般散了。 帝煜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傅徵鬓边睡乱的发丝,“疯够了?” 傅徵捉住帝煜将要离开的指尖,反驳:“谁疯了。” “要朕替你回忆,你大半夜不睡,非要来这里搅和得亡灵不得安宁的事吗?”帝煜似笑非笑道。 傅徵不自在地沉默一瞬,而后道:“我控制不住…较之以往,我好像…格外沉不住气。” 帝煜云淡风轻地解释:“你如今是妖,多少受些妖性影响。” 傅徵当即沉了脸:“我倒是忘了,陛下最是痛恨妖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我?”说到底,傅徵还是对自己的妖怪血脉心怀芥蒂。 帝煜一时不解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只定定望着他,语气坦然自若: “因为你是傅徵。”
第119章 皇后 傅徵端坐一旁, 一身疏离冷淡,仿佛周遭万事皆不入心,与昨日那般失态疯魔的模样, 判若两人。 帝煜斜倚在侧, 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眼神一瞬不瞬地黏在傅徵身上。 鹭彤居中而坐,万年岁月沉淀出的温婉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威压。她先看了眼那冷淡疏离的鲛人, 再望向神色纵容的人皇, 开了口:“陛下,不介绍一番吗?” 帝煜目光落向傅徵, 含笑开口:“这位是鹭彤妖尊。”语罢,他转眸看向鹭彤, 唇角戏谑微扬:“这位是…皇后。” 傅徵骤然抬眸,鹭彤亦是一怔。 “胡闹。”傅徵侧眸瞥他, 轻声斥道。 鹭彤反应极快,温然笑道:“原是陛下心上人。我与陛下相识已久,今日倒真是活久见了,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傅徵心中略一思忖, 正欲以“阿诺”二字搪塞, 便听帝煜不悦地轻啧一声,语气笃定:“你叫他皇后便是。” 傅徵:“……” “妖尊莫听陛下戏言。”他朝鹭彤微微颔首, 声线淡静,“在下鲛人族少君,阿诺。” “阿诺少君。”鹭彤依礼相称,目光却在他身上微一停留。只觉此人举手投足间, 自带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寻常妖族子弟可比。 她沉吟片刻,眸光渐深,缓缓抬眼看向帝煜与傅徵二人,语气郑重了几分:“我观少君体内气息驳杂相斥,鲛人血脉与龙族传承同存一躯,两相角力,不得归融。” 傅徵眸色微沉,正欲开口询问,就听鹭彤继续道:“陛下以自身修为为引,双修渡力,为少君调理龙气,此举于少君而言确实有宜。” 傅徵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帝煜。 人皇神色坦荡,目光落来的刹那,傅徵偏开视线,指节不自觉地攥紧膝上衣料,下颚几不可查地绷紧。 …荒唐。 双修这般私密之事,怎可被人一语道破? 鹭彤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似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修行常理,淡淡续道:“只是双修之法贵在日积月累、徐徐温养。而今少君心魔暗生,灵台已是岌岌可危,耗不起这漫长时日。” 帝煜脸上笑意淡去,周身气压一凝,稍显不耐地敲了敲桌子:“你既有解法,不妨直言。” “若想从根源上汇融两股异力、镇压心魔,需借一件神器——融元鼎。” 帝煜眸色微敛:“融元鼎?” “正是。”鹭彤颔首,语气笃定,“此鼎为万年前某位后楚国师亲手所铸,专司调和各种杂乱修为、稳守神识心脉。” “千万年来,融元鼎为各界修士疯狂争抢,辗转易主无数,早已在战乱更迭中销声匿迹,世人多以为它早已湮没尘烟。” 帝煜不喜鹭彤卖关子的行为,指尖轻叩案几,懒散提醒:“你今日提起,想必是有线索。” 鹭彤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缓缓道:“我近来得到风声,融元鼎有极大可能藏在溟洲城。” 没等帝煜再开口,傅徵已抬手轻拦,抬眸望向鹭彤,语气淡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妖尊这般开诚布公,想必是另有所求。” 鹭彤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少君敏锐。” “一来,我想请陛下加固此地封印阴兵的结界,保这一方安稳。” “二来,沧溟城中藏有我一件旧物,若二位前往,还望顺手替我取回。” 傅徵询问:“何物?” 鹭彤语气平静:“我孩儿的遗骸。” 傅徵一时失语,下意识看向帝煜。 帝煜眉峰微挑,目光淡淡地示意他应下。 “成交。” 飞舟渐行渐远,山巅上那道青绿色身影也随之缩成一抹浅影。 鹭彤立在云雾间,衣袂与山风相融,不多时便彻底隐入青山苍翠之中,再无踪迹。 傅徵立在舟头,望着那处方向,眉峰微蹙。 从点破他体内症结,到坦然与他交换条件,再到那句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我孩儿的遗骸”,傅徵始终觉得,鹭彤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帝煜闲适地倚在软榻上,声线淡淡:“她就是个疯婆子,本是山鬼所化,在她眼里,鹤洲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但凡此间的生灵万物,全是她的孩子。” 傅徵闻言,回头看向帝煜。 帝煜慢悠悠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不定她让我们找的东西只是块破石头。” 傅徵眼尾微挑,带着几分轻浅的调笑,慢慢走近:“陛下征用了人家的飞舟,转头便在背后非议,未免不太厚道。” 帝煜抬眸看他,神色坦然,理所应当道:“朕是皇帝。” 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爱听就忍着。 傅徵心领神会,唇角微勾,径直坐至软榻边缘。他故意瞥了眼占满大半个榻位的帝煜,身形装作不稳,顺势便要往下滑去。 帝煜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扣住。 傅徵顺势撑在帝煜身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调轻浅,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陛下不仅有无数忠臣,还能与各方妖尊打得火热?” 帝煜仰靠在榻上,不闪不避,任由他将自己圈在方寸之间,眸底漫开一抹玩味又慵懒的笑意:“那你也太抬举妖族了。” 傅徵慢条斯理地勾起帝煜的一缕发丝,“哦?那你与鹭彤是如何相识的?” “不记得了。”帝煜理所应当地说:“要么就是朕帮了她忙,她对朕感恩戴德;要么就是朕痛打了她一顿,她对朕心怀敬畏。” 傅徵一时语塞,看着他难以置信:“那你还放心将你我二人的安危,交到她手上?” 帝煜慢悠悠地瞥他一眼,语气坦然:“眼下除了她,也无人能助我们。” “……” 对上傅徵眼中的无语,帝煜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傅徵保持怀疑:“是吗?” 帝煜懒懒倚在榻上,语气轻淡却藏不容置疑:“她若敢欺瞒朕,待朕恢复浊气,必踏碎她的山头。” 傅徵:“……”好一个秋后算账。 亏得他方才加固阴兵结界时暗自留了后手,若是单纯指望陛下的盘算… 他瞥了眼眉眼间带着几分洋洋自得的人,无声冷呵了一声。 傅徵见不得帝煜太过嚣张得意,于是意味深长地开口:“陛下方才为何不亲自加固封印?” 帝煜随手反手枕在脑后,语气理直气壮:“朕如今并无浊气在身。” 傅徵缓缓压低身子,挑眉轻笑,声音轻柔撩人:“陛下想要吗?” 帝煜眯起眼,凝视着他眼底分明的异色双瞳,警觉地微微后倾,却仍强撑着气势冷声道:“想要什么?” “浊气。”傅徵贴在他耳畔轻吐气息,笑意带着几分肆意的挑弄,“只要陛下开口求我,这次我便留在陛下体内…” 话音未落,帝煜已伸手捂住他的唇,眸底染上愠怒,无声警告。 可傅徵只坦然无畏地回望着他,右手干脆利落,轻轻一扯,便松开了帝王的衣带。 帝煜眸色一沉,翻身将人压在榻上,指节微微收紧。他盯着傅徵片刻,忽然低低地冷笑一声:“爱卿这般厉害,定会保护好朕的,对不对?” 傅徵温顺地卧在下方,不答,只唇角微扬,神色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朕有没有浊气都无妨。”帝煜的目光自他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微敞的衣襟,落在那截线条利落的颈间,眼底暗潮涌动。 傅徵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忽然抬手,环住帝煜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强行将人按向自己,牢牢抱在怀中。 帝煜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落在他颈窝,细软的鬈发扑了满脸,带着清浅冷冽的气息,缠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他低呼一声,刚要撑起身斥责,颈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 傅徵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嗓音低软,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哄慰:“别动,让我抱一抱。” 帝煜伏在他颈间,清晰察觉到怀中人那份难得温顺下的细腻情愫,原本暗涌的兴致只得缓缓压下,只剩几分无奈的妥协。 他看得出来,傅徵心里藏了事,只是那点情绪被对方好好掩着,他若点破,反倒显得刻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7 首页 上一页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