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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前,九牙驰刻意扫了傅徵一眼。 他早已听闻皇后之事,心中却只有轻蔑的不屑。 九牙驰自诩是人皇最忠诚的部下,他几乎将人皇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明。 神明何须旁人相伴? 何人配与神明并肩? “皇后”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僭越。 九牙驰看向傅徵的目光冷硬如刃,兽耳紧绷,藏着彻骨的排斥与不服。 傅徵将九牙驰那点毫不掩饰的敌意尽收眼底,微微勾唇,挡在帝煜身前,隔绝了九牙驰的目光。 他意味深长道:“陛下还真是处处给臣惊喜。” 帝煜心情不错地颔首:“有人办事固然不错。” “陛下放心将这件事交给他?”傅徵问。 帝煜抬眸看他,漫不经心道:“这又何妨?若他办事不力,杀了便是,总会有人将这件事办成的。” 傅徵眸色一点点沉下去,轻声道:“我看得出来,他对陛下一片忠心。” 帝煜嗤笑一声,眼尾微扬,轻描淡写:“对朕忠心之人如过江之鲫,难不成朕要一一理会?” 连日来的温存让傅徵几乎忘了,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追随着他的少年君王,而是独行万载、俯瞰苍生的人皇。 如今待他特殊,不过是帝王一时势弱,是情非得已的倚重;又或是,这万古岁月太过漫长无趣,他不过是被人皇随手拣来、解闷取乐的玩物? 若是有朝一日,帝煜再一次将他彻底遗忘,届时是否也会像对待九牙驰一般,弃之如敝履,杀伐毫不留情? “果真是好道理。”傅徵胸口发闷,他转身离开,语气沉沉:“陛下歇下吧,我要亲自去打听融元鼎的下落。” 帝煜不悦蹙眉:“站住!” 傅徵停下脚步,只一瞬,体内妖力便不受控地躁动起来,血脉里翻涌的戾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上冲。 帝煜心头浮起几分烦躁与不解,眉峰蹙得更紧:“你不是在吃他的醋吗?朕要杀了他,你不该高兴吗?即便你不高兴,可朕还未杀了他,你在闹什么?” 傅徵背身而立,牙关紧咬,周身气息微乱。 帝煜见他始终沉默,心头火气更盛,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傅徵!说话!” 便在这一刻,傅徵额间心血纹骤然浮现,红得刺目。 他猛地挣开帝煜的手,声线绷得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我就是想自己静一静!” 帝煜被他甩得踉跄一步,怒意瞬间冲上眉梢,抬眼便要呵斥。可目光落在傅徵额间那抹刺眼血纹上时,所有火气竟硬生生顿住。 “笨蛋!”他脱口而出,上前便要去扶傅徵,语气里再无半分怒意,只剩抑不住的着急:“不知道自己有心魔吗?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凝神!” 傅徵躲开帝煜的触碰,抬手稳稳止住对方的靠近。他逼着自己将翻涌的妖力压下,抬眸时已恢复一片平静,只剩额间那道血纹明灭不定,刺得人眼疼。 “陛下。”他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们都需要,好好静一静。” 帝煜怒极反笑,指节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在触及那道血纹时软下几分,只沉声道:“好,好得很。你如今血脉混乱、心智不宁,朕不与你计较。” 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寒尘,傅徵转身便决然而去,“不许跟过来!” “呵,真当朕闲的?” 帝煜阴沉不定地想,等寻得融元鼎让这鲛人冷静下来,他再秋后算账! “…还回来吗?” 眼看人要走没了,陛下憋屈地喊出声。 傅徵脚步未停,冷淡笃定地丢下一个字:“回。” ------- 作者有话说:帝煜: 傅徵: 小吵怡情~
第121章 世仇 傅徵孤身漫步在沧溟城的长街上, 步履轻缓得似与周遭喧嚣隔了一层薄纱。 往来皆是修士,或背负长剑、灵光绕体,或驭着低阶灵宠穿行, 街边摊陈列着灵草奇花、上古法器,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灵气与丹香。 他望着这一派盛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万载岁月沉于心底, 他记忆里的人间灵气繁盛,只是修行者寥寥如晨星,偶有得道之人, 也多隐于深山不涉尘世。何曾有过这般满城修士、道法寻常的景象—— 凡人可攀仙途, 市井可闻天机,连烟火气里都裹着氤氲灵气。 傅徵正立在街角看修士交易灵石, 身侧忽然飘来一缕清浅山风,不带半分恶意。 他抬眸, 便见一袭月白道袍的男子含笑走来,身姿挺拔, 眉目疏朗,正是太珩山的掌门,况御风。 “前辈。”况御风拱手, 语气谦和, “在下在此感应到熟悉的妖气萦绕, 便猜是前辈在此。昨日又听闻陛下驾临沧溟城,本想着择日登门拜访二位, 不想今日竟在此偶遇。” 傅徵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况掌门,好久不见。” 两人寻了街边一间临窗茶寮坐下,伙计上了一壶灵茶, 茶香清冽,漫过桌面。 窗外人来人往,修士身影络绎不绝。 傅徵轻拨茶盏,抬眼问道:“况掌门为何来此?” 况御风抿了口茶,笑道:“沧溟城看似诡谲难测,却藏着不少天生道骨的修行天才。各大门派每年都会在此召开座谈会,明面上论道,实则是为了招收天资出众的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太珩山向来隐于山中,不涉凡尘争徒,本无招生之意。但终究身在世俗界内,不好落了其他门派的面子,便过来走个形式,应个景罢了。” 说罢,他望向傅徵,眼底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先生与陛下,怎会忽然来这沧溟城?恕在下直言,陛下如今的境况…并不适合涉足此地。” 傅徵微顿,问:“为何?” 况御风声音沉了几分,压得极低,避开周遭耳目:“自陛下踏入此城起,满城妖物,便已将他认作死敌。眼下安分守己,不过是畏惧陛下的浊气。” 傅徵不以为意,淡淡嗤笑:“螳臂当车罢了,难不成他们还能真正除掉帝煜?” “陛下…曾殒身于沧溟城。” 况御风语气徐徐,带着一段尘封万古的沉重:“当年陛下浊气散尽,力竭倒在此地,群妖便一拥而上,生生将他血肉蚕食殆尽。” 傅徵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猛地攥紧,茶盏边缘被他捏出裂痕。 “后来,陛下的身躯在这片土地上重塑归来。那一日,沧溟城血流千里,日月无光,满城妖邪几乎被屠戮干净。” 况御风望着窗外沉沉光影,低声道:“陛下与妖族的仇怨,在万年前便已注定,早已是不死不休。” 傅徵眉心微动,近乎喃喃:“…如今我也是妖族。” 况御风打量傅徵片刻,颔首道:“前辈的妖性,确实比之前重了许多。” “我也会因此…杀了他吗?”傅徵闭眸,心底翻涌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郁燥。 “不会。”况御风平静道。 傅徵心念微动,抬眸看向况御风。 况御风笃定道:“前辈被陛下反杀的机会更大。” 傅徵:“……” 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好话。 况御风却似未察觉他的沉默,只淡淡续道:“前辈还不明白吗?不死之身,是人皇最大的依仗。” “是他让你来敲打我的吧?”傅徵冷不丁道。 况御风顿了顿,对上傅徵审视的目光,片刻后从容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傅徵语气凉凉,指尖轻叩着茶沿,字字都带着洞明的讥诮:“昨日城内人修还只是少数,今日便多了将近一半。怎么?赶来勤王护驾?外头不都说,帝煜与修行门派的关系一向不善,依我之见,未必吧。” 况御风神色肃然:“有人皇在,万妖不敢轻犯。天下修士,不敢不忠心护持。” 傅徵冷嗤:“到底是忠心?还是畏惧?” “那前辈对陛下是真心?还是假意?”况御风平和地望着傅徵。 傅徵倏地抬眸,额心血纹闪动。 况御风淡淡一笑,提醒道:“前辈着相了。” 傅徵敛眸,强行压下心中暴虐。 况御风缓声道:“何必深究根由?君子论迹不论心,当观其所为,而非听其所言。”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前辈心思通透,不必晚辈点破。说到底,陛下只是不愿前辈因一时妖性乱了心神。不过在下相信,前辈心中自有分寸。” “多谢掌门提点,你可以向陛下复命了。”傅徵冷声道,他缓缓起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转身便没入了人潮之中。 况御风望着他孤峭的背影,轻轻一叹,随即抬手召来一道传讯符。 灵光微闪,他低声吩咐:“回禀陛下,话已带到。前辈虽然心情不佳,但并无异动,更无与其他人往来,应当只是散心。” 傅徵步出喧嚣人潮,周身气压骤冷。 不过数步,他脸上那点彷徨苦闷便尽数褪尽,眼底只剩一片淡漠寒寂,停步在僻静巷口,淡声开口:“出来。” 暗影微动,一道纤美身影自墙角轻烟般现形,屈膝一礼,恭敬低唤:“参见少君。” 傅徵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苦恼:“帝煜的眼线缠得紧,甩开不易。你约我私下见面,有何正事?” “属下花魇,奉大长老之命,在此等候少君良久。”九尾散开,跪地之人缓缓抬脸,正是日前望月楼的九尾狐老板娘。 闻言,傅徵微微挑眉。 ——— 大殿内人修与妖修分列两侧,捧着琳琅奇珍异宝依次觐见,珠光宝气映得满殿生辉。 帝煜本是被扰了休憩,眉宇间戾气翻涌,早已不耐到极致,只冷冷一挥手,声线沉寒:“全都滚。” 众修士不敢多言,纷纷敛衽躬身,顷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殿内刚一静下,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傅徵提着一盏暖融融的鱼灯缓步走入,灯影轻晃,将他周身的冷意都柔化了几分。 帝煜抬眼瞥见他,不冷不热地轻哼一声,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不耐,却没再像方才那般冷厉逼人。 傅徵:“……” 他转身便要走,帝煜当即怒声喝住:“你又要去哪儿?” 傅徵勾唇,停下脚步,提着一杆花灯,语气平静道:“与满殿奇珍相比,臣这盏鱼灯灯,实在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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