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嬴煜惊喝出声, 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狂暴乱流。 青石地面寸寸崩裂, 长明灯火瞬间被碾灭,幽蓝火光四散炸开,火星如血雨溅落。 两侧棺椁剧烈震颤, 玉简礼器凌空爆碎, 石壁上的壁画轰然剥落, 帝陵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穹顶碎石簌簌砸落。 正殿之中, 狂风倒卷,气浪掀天。 傅徵仰头,望向虚空深处。 下一瞬,傅徵的神魂骤然破界, 以所向披靡之势,悍然叩向九天之上的鸿蒙灵境。 浩瀚灵境猛地一震。 那扇尘封万古的界门,在他这一击下轰然震颤,界壁扭曲,法则哀鸣。 无人知晓傅徵的底蕴究竟有多深,连他自己,也从未将力量逼至这般境地。 他只想看看,他能做到哪种地步—— 是否足够倾覆天道? 可下一瞬,自灵境深处倾泻而下的威压骤然翻覆。 那不是寻常神力,是天道本身的意志——冰冷、漠然、不容置喙,以绝对之势压落。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虚空泛起刺眼白光,灵力冲击波横扫整座正殿,石屑崩飞,穹顶轰然塌陷。 傅徵周身灵力狂乱激荡,却在那股浩瀚威压下节节败退,最终喉间一甜,他猛地单膝跪地,青石地面被他跪得轰然开裂。 嬴煜瞳孔骤缩,立刻纵身挡在他身前,抬手撑开灵力屏障。 落石如雨,被他一一震碎,他周身帝气暴涨,拼尽全力护住两人,目光死死盯着跪地的傅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几乎破音:“傅徵!” 他大爷的!都是什么事! 嬴煜心中骂骂咧咧地替傅徵格挡,掌心灵力翻涌不休,碎石触之即碎。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是谁在跟傅徵作对?他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傻子,眼睁睁看着傅徵一次又一次受伤,伤了又伤! 嬴煜越挡越来气! 傅徵撑着地面,指尖渗血,额间暗红罚纹在天道压制下剧烈跳动。 他抬眼,望着身前不顾一切替他挡下碎石的身影,心头那点逆天的狂气骤然一收。 眸色暗了暗,傅徵抬手擦去唇边血迹,而后猛地起身,不等嬴煜回头,便伸手扣住他的后腰腰带,力道沉稳而不容违逆。 下一瞬,两人身影在崩塌的殿中骤然消失,出现在帝陵外面的石台上。 两人回身望去,只见帝陵大半已轰然坍塌。 天道余威未散,自傅徵额心那道暗红伤痕之中,可怖的金色纹路如神罚锁链蔓延,转瞬爬满他整张脸颊,刺目慑人。 嬴煜猛地一怔,呼吸都忘了。 傅徵察觉到他异样,微微侧首,声线稳淡:“怎么了?” “…没事。”嬴煜飞快敛去眼底惊色,不动声色挪开目光,强行岔开话题,“帝陵经久失修,坍塌大半,这次…” 话音未落,他的下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禁锢,力道沉稳,半点动弹不得。 嬴煜本能地抵触被人这般钳制,当即抬手扣住傅徵手腕,却不愿斥责,只是皱眉道:“作什么?松手。” 傅徵神色沉冷,缓缓凑近,那张爬满金色罚纹的脸在天光下愈显诡谲慑人,他垂眸紧盯嬴煜双瞳,借着对方眼底的清光,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非但没退,反而微微眯眼,指腹稍稍用力,依旧稳稳扣着嬴煜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也好似在透过嬴煜的眼睛,与镜中的自己对峙。 嬴煜掌心的力道悄然松了,指腹轻轻贴着傅徵的腕骨,安抚性地摩挲着,道:“没事的,先生…” 傅徵忽而低笑出声,笑意浅淡,却寒得淬骨——这副模样,不是明晃晃地昭示天下,他被神族抛弃了吗? 傅徵松开嬴煜,牢牢握住嬴煜的手,指尖悄然凝上瞬移符,灵力刚一催动,便骤然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经脉微顿,原本如江海般的灵力,竟在周身滞涩难行,连最寻常的空间挪移都无法成形。 傅徵略一沉神,便明白症结所在—— 脸上的金色神罚纹路,如同天造的锁链,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运转。 他神色愈冷,周身气压低沉。 嬴煜将傅徵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掌心一紧,稳稳反握住傅徵微凉的手,灵力一卷,直接带着两人瞬移回了紫薇台。 落地便是熟悉的内殿,嬴煜牵着他往深处走,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先生,朕觉得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未褪的金色纹路之上,喉间微涩,仍轻声宽慰,“说不定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煜儿,若是我的脸不复当初,你会在意吗?”傅徵轻飘飘地问。 嬴煜深呼吸一口气,反问:“若是朕的脸在战场上毁去大半,先生会在意吗?” 傅徵的目光裹着近乎掠夺的侵略意味,一寸寸描摹过嬴煜的眉眼轮廓,语气冷冽如刃,却字字藏着偏执的护持:“自然在意。伤你者,无论是人还是妖,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嬴煜沉声问:“先生会介意朕容貌受损吗?会因为朕容貌受损就不爱朕吗?” “介意,但不会不爱。”傅徵盯着嬴煜风华卓然的五官。 这是他自小护到大、亲手教养出来的人,半分损伤都让傅徵难以接受。 “……”嬴煜的心情有些微妙,只能长叹一口气:“先生,在朕眼里,你始终都是一个样子,从未改变。” 傅徵长睫缓缓垂落,下一瞬寒光骤闪,他眸色一沉,抬手便将匕首朝向眉心,力道狠戾,竟要生生剜去那道神罚之痕。 腕风刚起,嬴煜已如惊电掠至,掌心铁钳般扣死他执刃的手腕,“你作甚!”他惊慌不已。 傅徵并未松手,与嬴煜硬生生抗衡,刀尖持续下坠,“陛下不是说,不在意臣的容貌受损吗?”他语调冷淡平静,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嬴煜指腹骤然收紧,又惊又怒,力道层层往上拉:“所以你就自残?你疯了?!这是天罚,岂是以这种方式就能——” “陛下也以为,天道不可违逆吗!” 傅徵陡然厉喝,素来冷寂的眼底炸开滔天戾气,整个人都透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嬴煜一怔,瞬间理解到傅徵的怒点,心尖猛地一紧,慌忙改口:“不是……朕不是这个意思,是朕说错了,朕只是不希望你伤自己。” “是吗?”傅徵不知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他空着的手骤然扣住嬴煜的腕骨,强行将那只手按在匕首柄上,逼着嬴煜同他一道握住利刃,往他自己眉心狠狠压去, “那不如,陛下亲自动手?” 说不定,作为天道选择的人,嬴煜亲自下手,能彻底除了他这道神罚。 “不行!傅徵,别…”嬴煜使劲与傅徵抗衡,头疼不已地劝说:“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好不好?朕知道你愤怒怨恨,我们再等一等…朕已经给太珩山传信了,再等一等…傅徵…” 刀尖一寸一寸地落下,几乎要戳入傅徵的血色伤痕。 傅徵眼底泛起古怪而畅快的笑意,他握住嬴煜的手腕,狠狠剜向自己的眉心。 温热的液体落到傅徵的眼皮上。 不是滑落,而是滴落。 是从嬴煜的指缝滴落。 嬴煜的另一只手攥住了刀刃。 锋刃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染透两人交握的手。 傅徵动作骤然僵住,愣在原地。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嬴煜,撞进嬴煜眼底那片翻涌的痛楚里。 嬴煜又用那种难过的眼神看他了——没有指责,全是自责。 傅徵猛地松手,匕首“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溅起两滴暗红血珠。他慌忙捧起嬴煜受伤的掌心,厉声斥道:“混账,谁让你挡的?!” 他当即运转灵力,想为嬴煜疗伤,可灵力被天罚死死压制,在体内寸步难行,一丝也引不出来。 傅徵愈试愈急,急到近乎暴怒,可就在这一刻,嬴煜轻轻柔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言若,我们安静一会儿吧。”年下者叹息出声,似乎是怕傅徵不配合,他又改口道:“陪朕安静一会儿,朕有些累。” 傅徵:“……” 寝帐内药香淡淡。 包扎妥当,两人并肩卧在床榻上。 嬴煜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傅徵的腰,不由分说将人往怀中带了带,眼睫一垂,率先阖目休憩。 傅徵却半点睡意也无。 他一动不动,目光幽幽落在嬴煜近在咫尺的脸上,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方才那只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心头沉下一股戾气。 为何、总是这么不乖。
第148章 不服(一) 傅徵安分了许久, 对外只道闭关。他将自己锁在占星楼内,闭门谢客,连嬴煜也拒之不见。 每隔几日, 便有蒙着黑布的囚笼被悄无声息地送入楼中, 布幔低垂,密不透风。 原本神性圣洁的占星楼, 渐渐透出一丝极为怪诞的异气。 白日里依旧云气缭绕、玉阶生寒,可一入暮夜,楼中便会漫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 混着星砂与符咒的焦味, 缠在风里。 往日清辉流转的窗棂,如今常覆上一层沉沉暗影, 偶有微光从缝隙漏出,也不再是圣洁的银白, 而是带着血色的暗红。 下朝之后,百官散尽, 南蠡并未离去,他留在宣政殿外,与嬴煜一同立在廊下。 两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抬眼望向天际那座高耸入云的占星楼。 “陛下, 占星楼已闭关两月有余, 国师他…当真只是闭关?” 南蠡声音压得极低,花白的眉峰拧成一团, 目光死死锁着那座隐在云雾里的孤楼,“往日楼间清辉遍洒宫城,如今却只剩阴翳笼罩,连风过之处都带着寒意。臣实在放心不下。” 嬴煜静静望着那扇偶漏暗红微光的窗棂, 半晌才漫不经心道:“傅徵从无虚言,他说闭关,便是闭关。” 话虽如此,他喉间微涩,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南蠡轻叹一声,老眼之中忧虑更重:“陛下,臣并非质疑国师,只是…那楼中近来常有异香异气散出,不似仙法,倒似…似有邪术。臣斗胆,恳请陛下允臣带人入楼一探,也好安心。” 嬴煜缓缓抬眼,目光从占星楼那片沉沉暗影上收回,落向远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7 首页 上一页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