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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总想着保护朕,傅徵,朕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童了。”嬴煜用力蹭着傅徵微凉的脖颈,直到将那里蹭出暖意,他用力强调:“朕能保护好你,还能当好这个皇帝。” 傅徵索性抬手揽住嬴煜的腰,力道由轻渐沉,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将人稳稳困在怀中。分不清是他周身的寒凉裹住了那抹温热,还是对方的暖意一点点渗进了他冰冷的骨血里。 “好啊。”傅徵听到自己很温柔地回应。 嬴煜知他半句也没听进去,只轻轻一叹,心底愈发坚定。 傅徵这般油盐不进,谁也拦不住,往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是牢牢护住傅徵。 傅徵缓缓松开手,指尖轻拂过他衣间褶皱,语气温和却定如磐石。 “占星楼的事情尚未了结,我需要先行回去处置。”他垂眸,声线放得极轻,带着不容置喙的轻柔:“待事了,我便来陪陛下。” 稍顿,他抬眼望住嬴煜,静声叮嘱:“陛下安坐宫中就好,莫要多生事端。” 傅徵本想直接告诫嬴煜,切莫与阙银有所牵扯,可这般直白说来,必引嬴煜追问。 天命隐秘不可轻泄,半句都不能明言。他只能这般旁敲侧击地提醒。 想到这里,傅徵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极沉的不满,面上却只淡淡吐了口气,转身便去了。 — 宫城之内,嬴煜与阙银着推演守城大阵。 此前傅徵以神祇法相镇守阵基,可是法相与傅徵分开的时间太久,又在妖气的侵蚀下始终护着守城大阵,致使复国后,傅徵的神祇法相消散于天地。 自此为了维持守城大阵的运转,傅徵不得踏出涿鹿一步。 阙银静看了阵眼半晌,便已看透根源。 她不言多余话语,指尖燃起一簇金红火苗。那火不焚万物,只焚“牵系”,以火羽族独有的离魂异火,在不伤阵、不损傅徵的前提下,轻轻将阵眼与傅徵的羁绊剥离。 不过半柱香,那道缠缚傅徵许久的牵绊应声而解。 嬴煜怔立片刻,心头猛地一松,欢喜真切难言——傅徵终于自由了。 那之后,他便能带着傅徵一同上阵,有先生在侧,他们必定所向披靡。可念头刚起,他又猛地一顿—— 若是两人都在前线,后方又由谁坐镇? 思来想去,他心里很快落下一人: 只好让南老头来了。 这般一想,嬴煜眉眼愈松,整个人都浸在踏实的欢喜里。 唇角缓缓扬起,那点真切暖意,在弧度升至最高点时,无声淡作一层虚浮,化成了傅徵的唇角笑意—— 占星楼沉沉暗影之中,傅徵亦轻轻勾起唇角,并非因为重获自由,他对占星楼外的事情无甚兴趣,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与守城大阵的牵制已经消失。 此刻令傅徵心绪微动的,唯有眼前缓缓运转的法器。 器物沉如玄铁,周身缠绕着暗紫血丝纹路,每一次转动都吞吸着被天道压抑的凶煞与怨戾,雾霭翻涌间,隐有雷鸣低哑滚动,阴鸷慑人。 只差数日。 等到法器圆满,他便以此物逆冲鸿蒙灵境。 待到诸神倾覆,天命崩碎,这天地之间,谁还敢来与他争夺嬴煜? 傅徵低笑一声,声响轻浅,散在沉沉暗雾里。 殿内,阙银收了法术,气息稳敛。 她并未就此退下,反而将嬴煜此前提出的妖族质子之策重新梳理,补上制衡、监管、安抚、惩戒四端,又以自身术法作保,可镇群妖、压内乱、安边境。 一字一句,皆有深算,尽显能臣之风。 待诸事落定,她才郑重躬身:“在下恳请留仕后楚,以火羽族之力,助陛下固阵、安边,以示两族永好。” 嬴煜望着她,目光微沉:“你出身王族,大可归族自立,为何要助朕?” 阙银抬眸,眼底无半分伪饰,只有沉如磐石的认真:“父王当年进犯人族疆土,实属不该,可是那时候火羽族已是穷途末路,我族故土被天火灼烧千年,土不生禾,水不养人,族人只能在生死边缘挣扎。” “故而,在下不仅是为人皇效力,更是为火羽族求一条生路。” 她微微俯身,语气恳切却不卑怯:“阙银斗胆恳请人皇恩准,允我火羽族在北境荒土之上,与人族划界而居,互不侵扰,互通有无。” 阙银抬眼,目光坦荡:“我愿长留涿鹿,为后楚效命,以身为质,以证我族诚心。只求陛下,给火羽族一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嬴煜并未就此动容,眉峰微敛:“既知穷途末路,为何你们早年不归顺?” 阙银道:“我在战场上亲眼见过陛下。陛下身负天命,锋芒无双,无人可制。” 意思是—— 你太凶悍啦,火羽族顶不住啦。 嬴煜听笑了,这火羽族公主不愧在人族居住多年,把人族那套弯弯绕绕学得颇为通透。 他挑眉睨她:“你在恭维朕?” 阙银抬眸直视嬴煜,语气坦荡无半分迂回:“良禽择木,顺势而为。我族归顺的不是人族,而是强者。” 她已三百岁,阅人无数。 自战场之上初见嬴煜那一刻,她便看透了这位帝王的本质——纵然披着心怀天下的帝袍,那酣战间锋芒毕露的招式里,仍藏着难掩的野性与杀伐之气。 此番言论,她正是顺着嬴煜的脾性而言。铁血君主,应当从不爱虚与委蛇的臣服,只受真正心悦诚服的敬畏。 嬴煜沉吟:“此事朕需要与国师商议。” 阙银:“……” 商议?她早闻人皇与国师政见多有不合,这般定夺两族归降的大事,以嬴煜大权独揽的性子,何须与人商议? 可她抬眼望去,只见嬴煜唇角微扬,那点浅淡笑意里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心思。 阙银瞬息便懂,他哪里是要与傅徵商议?分明是国师近来诸事缠身,无暇见他,他不过是借此事,寻一个名正言顺去见人的由头罢了。 阙银眉心微蹙,一时竟不知该作何神情。 这两人… 前几日朝堂之上,人皇与国师之间那旁人插不进的暧昧亲昵,还有傅徵周身那深不可测、令人胆寒的气息,她尚历历在目。 阙银不再多言,只垂眸略一沉思,决意暂且静观其变。 她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陛下,阙银先行告退。” 殿门合上,嬴煜脸上那点帝王威严转瞬散尽。他略一整衣,径直往占星楼而去。 守楼的侍者见陛下亲临,上前拦阻,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却分毫不让:“陛下,国师有令,今日闭楼修行,任何人不得入内。” 嬴煜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几分不悦漫上心头。 “朕也不行?” “国师吩咐,无论何人,一律不见。” “……” 一次两次不见,三次四次还是不见!嬴煜终于压不住火气,径直在占星楼阑干前的美人靠上坐下,玄色龙袍漫散开来,沉声道:“朕就在这里等!” 侍者噤若寒蝉,不敢再劝,只得悄无声息备下暖炉与软垫,一一摆妥,而后垂手退至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风掠过楼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内侍早已被远远遣开,长夜如墨,天地间仿佛只剩占星楼外这一隅。 嬴煜满脸不悦,斜倚在美人靠上,一身帝王威仪,偏生带着几分执拗又憋屈的戾气,就这么守着那扇紧闭的门,从暮色沉沉等到星河漫天。 天边破晓时,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 傅徵走了出来。 几日几夜未眠,他眼底布满清晰血丝,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森冷。 可在抬眼望见嬴煜的那一瞬,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竟极轻极快地亮了一瞬。 下一刻,傅徵径直朝嬴煜快步走来。 嬴煜憋了一夜的沉郁与不悦,眉头一拧,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朕等了你一夜。” 傅徵抬眸望他,声音沙哑干涩,却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臣也一夜未曾合眼。” 轻淡一句,藏着只有二人才懂的意思——我们一样没睡,所以天生一对。 嬴煜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心平气和道:“傅徵,你不能这样。朕说过,你做任何事,朕都不会拦你。可你为何连门都不让朕进?朕等得很不高兴…” 他眉头锋利地皱起,语速极快,嘴唇一张一合,还在低声抱怨。 傅徵已听不进任何字句。 连日紧绷的心神、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执念,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尽数崩裂。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揽住嬴煜的腰,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含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双唇。 嬴煜一怔,所有不满与话语瞬间被堵回喉间。他下意识微微扬起下巴,顺从地迎了上去。 傅徵携带着一身森寒,抵着人不断后退,然后不由分说将嬴煜推搡在美人靠上,俯身吻上他紧蹙的眉心。 一吻轻缓绵长,直吻得帝王眉心渐渐舒展,他才低哑着嗓音,诱哄般轻声问道:“臣很是思念陛下。” “陛下想在里面,还是外面?” 嬴煜揽着傅徵肩头,唇瓣黏着他微凉的脸颊与颈侧,气息缠缠绵绵:“去里面…外面风大,冷。” 傅徵由着他亲,青丝被风撩得轻扬,他微微俯身,撑在嬴煜身侧,将人稳稳困在美人靠与自己之间,垂眸望他,声线轻缓:“陛下选外面吧,好不好?” 嬴煜神志稍稍回笼,支起身子,胳膊搭在阑干上。往后望去,便是万丈高空,风从栅栏空隙里穿来,卷着两人的衣袂与呼吸。 他眉头微皱,想要拒绝,这个地方太…太没规矩了。 高空之上,露天之下,偏偏又私密到极致。风里隐约飘来城下早市的人声,遥远又模糊,像隔了一层薄云,反倒衬得这高楼美人靠上的方寸之地,愈发静得惊心。 嬴煜心头乱得厉害,理智试图回归。可望着傅徵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喉间发紧,目光黏在傅徵唇角,怎么也挪不开。 风里漫着傅徵身上那缕熟悉又久违的清浅气息,隔了漫长时日未曾这般贴近,一呼一吸都缠上了思念,轻轻一嗅,便勾得他整颗心都忍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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