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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讲话你不听!你又闹什么脾气?”帝煜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耐心再次告罄,声音里满是失控的蛮横:“朕准你走了吗?” 傅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中一片清明,直直望进他眼底:“陛下为何非要我一同前往?是非我不可?还是谁都可以?” “非你不可。”帝煜不容置疑道。 傅徵:“……” 末了,帝煜又强硬地补充:“无论你是人是鱼,都只能是朕的东西。” 傅徵稍觉心安,但他仍旧甩开帝煜的桎梏,淡声道:“可是,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帝煜骤然语塞——傅徵很少这般失礼,仿佛骤然褪下了所有隐忍的温驯,只剩一身不容置喙的疏离。 帝煜喉结滚动,方才的从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撞得七零八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扯时触到的微凉衣料,心口却莫名发紧。 他下意识想发怒,可对上傅徵那双清明无波的眼,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白瞳色里,没有委屈,没有惧意,只有纯粹的质问与界限感,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划开了帝煜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掌控。 “你…”帝煜艰涩开口,额角的青筋渐渐平复,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许,却仍带着帝王的惯性,“你要如何才会同意跟朕走?” 傅徵抬步上前,距离帝煜不过半步之遥,气息微凉拂过帝煜的下颌:“若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你前往,陛下大可另选他人。若是非我不可,便请陛下收起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待我事情办妥,自会考量陛下的请求。” “是命令。”帝煜不悦地纠正傅徵,才不是请求。 傅徵已然转身,背影挺得笔直:“你想清楚了,再同我谈。” 帝煜嗤道:“若是朕一直想不清楚呢?” 傅徵转身迈开步子,“随你,反正我要动身了。” “你不过是在逼朕同你一起上路。”帝煜眸色一沉,抱着手臂冷淡地注视着傅徵。 傅徵却似未闻,脚步未顿分毫,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自顾自地拂袖而去,连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好歹!朕才不会随你离开。”帝煜嗤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没再喊住傅徵。 两日后的暮色里,残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 青灰色的城门楼矗立在余晖中,傅徵一袭素衣混在熙攘人群里,步履沉稳地汇入进城的人潮。 他身后不远处,帝煜身着灰袍常服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距离他两步远的身影上,既不愿靠得太近显得刻意,又怕稍不留神便失了踪迹。 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漫溢。 傅徵似是全然未觉身后的目光,径直走向城门旁的茶寮,而帝煜则停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眉头微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倒会选地方歇脚。” 话虽带着几分不耐,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借着人群的掩护,陛下纡尊降贵地朝着茶寮走去。 傅徵选了茶寮角落临窗的位置坐定,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桌,店小二便端着一杯清水快步上前。 他抬眸颔首,声音清浅带了几分客气:“多谢。” 待店小二退远,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白芒,对着对面空置的茶杯轻轻一拂,正是一道洁净除尘的清洗诀。 而后傅徵亲自拎起桌边的粗陶茶壶,壶嘴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 傅徵将茶壶放回原位,指尖搭在自己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流上,神色淡然,却分明是在静待那道刻意藏在人群里的身影。 “只有狸奴才爱藏在暗处窥伺。”傅徵不疾不徐开口,声音清浅如茶烟。 话音刚落,一道灰色人影便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比窗外。 帝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傅徵,眼底还凝着几分被戳穿心思的愠怒,脸色沉得有些难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放肆,竟敢用狸奴比朕?” “陛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喝杯茶?”傅徵心想,可不就是狸奴么。 帝煜冷哼出声,拂袖闪离窗边,片刻后,又出现在茶桌对面。 茶汤的温度刚刚好,帝煜一口饮尽,然后重重地放下茶杯,目光直直锁住傅徵,显然是等着傅徵先开口打破沉默。 傅徵却不语,只是垂眸执起茶壶,壶嘴倾斜间,琥珀色的茶汤再次缓缓注满空杯,动作从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帝煜不耐烦道:“你便是只邀请朕喝茶?” “不是。”傅徵抬眸看他一眼,淡淡否认。 帝煜了然于心地哼了声,眼底掠过一丝“早料到你有后话”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等着他道出正题。 谁知傅徵悠然呷了口自己杯中的茶,慢悠悠补了句:“你只是蹭茶的。” 帝煜:“……” 脸上的不耐瞬间僵住,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此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怼得措手不及,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 “倒是陛下跟随臣一路?可有何指教?”傅徵意义不明地问。 “定是你给朕下咒!” “……” 帝煜气急败坏地想,不然朕怎会跟随他一路至此?再说傅徵最会那些旁门左道,他手臂上的鱼纹就是证明。 没错,就是这样。 才不是朕主动跟随。 想通这一茬,帝煜心头的躁火骤然平息,反倒生出几分理直气壮的坦然。 只见帝煜悠然地撑在桌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故作随意地随口问:“接下来去哪儿? “离开这里。”傅徵垂眸呷了口茶,声音清浅,听不出急缓。 帝煜拒绝:“不离开,再坐会儿。” 傅徵微微勾唇:“陛下不觉得这里眼熟吗?” 帝煜闻言,先是挑眉,随即漫不经心地侧首探看,窗外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被暮色浸得微润,老槐树枝桠横斜交错,投下斑驳暗影,茶寮外叫卖的糖人担子叮铃作响,透着几分烟火寻常。 “街市大多这个模样,有什么稀奇。”帝煜收回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他丝毫想不起来。 傅徵低笑一声,指尖划过杯沿,声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引导:“陛下忘了?当年你微服逃…微服出巡,正是在这座小镇被臣找到的。” 帝煜不耐烦听傅徵用缅怀的语气说起从前,便冷声讽刺:“不记得,不然你再给朕看看你的记忆?” “有机会你会看到的。”傅徵高深莫测地说。 帝煜轻嗤:“看来是没机会了。” 傅徵微叹口气,目光扫过窗外那棵老槐树,又落回帝煜脸上,声音沉了几分:“陛下,你没发现吗?我们如今身处的环境,与当年一模一样——连这茶寮的位置、糖人担子的叫卖声,都分毫不差。” “这是…幻境?”帝煜后知后觉到这里的古怪之处,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傅徵缓缓颔首,指尖凝起一缕白芒,轻轻一弹便飘向窗外。 白芒触及空气的瞬间,周遭的街市喧嚣骤然模糊,远处的屋舍轮廓泛起淡淡的光晕,竟真的是一层薄薄的幻境结界:“不是人为布下的杀局,更像是当年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复刻了。” 帝煜抬眸看向傅徵,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沿,语气不以为意:“找到幻境的核心,破了便是。” 傅徵缓缓道:“核心是我。” 帝煜敲击桌沿的指尖猛地顿住,眸色骤然一沉:“你?” “是啊,杀了我就能出去。”傅徵勾起唇角,温和地注视着帝煜,“陛下,你要杀了我吗?” “呵,爱卿不提的话,朕都忘了朕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帝煜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目光扫过他的唇角,又补了句,“顺便提一句,你笑得虚伪极了。” 傅徵闻言,唇角的弧度反倒自然了些,褪去了刻意的温和,添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松弛。 他敛眸沉思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垂,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唇线分明,沾着点茶汤的润光。 帝煜盯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唇线,又瞥见他垂眸时流畅的下颌线,莫名觉得喉间发紧,而后他轻咳一声,公正无私地补充:“不过…还算入眼。” 傅徵倏地抬眸,清透的眼眸里闪过疑惑,“……”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帝煜,像是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帝煜被他这直白的注视看得心头一动,随即恼羞成怒,一拍桌案气急败坏道:“看什么看!朕就说你给朕下了咒!” “……”傅徵无奈微叹,“好了,别闹,听我说。”
第70章 迷情 “傅徵!你这逆天而行之辈, 当受千刀万剐——” “背人伦之道,逆乾坤之理,当入阎罗地狱, 永世不得翻身!” “无视神明, 藐视天威,罪无可恕!” "傅徵!你负先帝厚恩如山, 叛恩师栽培似海,如此大逆不道,天地共诛!” “共诛!!!” “诛——” 声声诅咒如惊雷贯耳, 余音绕梁不绝。 傅徵猛然惊醒, 额间冷汗如泉涌,衣衫尽湿。 苍穹如墨, 夜色深沉,浩瀚星河如画卷般铺展眼前。 傅徵怔忡地凝视着夜色, 调息半晌方使狂跳的心绪渐趋平稳。 须臾,星空被一个探过来的脑袋挡住, 懒散低沉的语调响起,“醒了?你这一觉可真够久的。” 傅徵这才留意到身侧的熟悉气息,帝煜盘腿坐在他身边, 不知坐了多久。 “为何不跑?”他哑声问。 帝煜轻嗤:“这是你的幻境, 朕能跑到哪里去?” 傅徵脑海中一片空茫, 他撑起身子,面向帝煜, “发生何事了?” “你正要跟朕说这处幻境的由来时,突然晕倒了,不久之后有妖孽追杀,朕费劲艰险带你杀出重围, 你该给朕叩三个响头。”帝煜轻描淡写地说。 傅徵:“……”他很快地扫视着帝煜,发现对方身上并无伤口,可见帝煜又在胡扯。 傅徵收回眼神,他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莫名其妙地开口:“我做了个梦。” “应当不是好梦。”帝煜态度散漫地回应傅徵。 傅徵微微勾唇,回答:“梦中…我是个罪人。” 不能深思,不能细想… 傅徵能感知到自己抗拒那部分记忆,可无边无际的阴冷和孤寂浇筑成强烈的负罪感,将傅徵紧紧缠绕,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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