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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珠子冰凉的表面,动作慵懒, 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帝煜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在窗外,似是在看那株开得正盛的红梅, 又似是什么都没看,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慵懒气场。 身侧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傅徵搁下笔,抬眼便望见这般光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伸手欲将帝煜敞着的衣襟拢好,温言细语地嘱咐:“天冷了,仔细着凉。” 帝煜掀了掀眼睫,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人,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散漫:“朕又不会冷死。” “那也要整肃妥当。”傅徵执着地替他理着衣襟,直到藏起那遍布红痕的肌肤, 他才垂眸续道,“身为帝王,不可失仪。” 帝煜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扭头继续看向窗外。 傅徵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帝煜耳畔:“在看什么?” “那株红梅。”帝煜眼睫微垂,目光落在窗外疏影横斜的花枝上。 “我倒是不记得陛下喜欢梅花。”傅徵指尖轻轻搭在榻边。 “朕只是觉得你和那株梅花很像。”帝煜侧脸笑看傅徵。 傅徵低笑一声,眉眼间漾开几分狡黠:“陛下为何不直接看我?” 帝煜瞥了他一眼,语气疏懒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了好几日了,腻了。” “陛下是在屋里呆闷了。”傅徵拉住帝煜的手,指尖扣住他微凉的指节,眉眼弯着笑意:“不如随臣出去走走?” 帝煜不屑一顾道:“朕已经看了这人间万年,有什么可看的?” 傅徵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些,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笑意染上几分缱绻的认真:“人间风物岁岁枯荣,臣已经许久未看过了。” 帝煜不容置疑地收手,指节微微用力,挣开傅徵的桎梏,衣袖掠过榻沿,带起一缕极淡的风。 他重新倚回软枕,眼帘半掀,语气里漫着几分帝王的倨傲:“那你自己去看。” 暮色四合,灯火如织。 沿街的摊贩支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将糖画、面人、桂花糕的影子拉得悠长,吆喝声、嬉笑声、孩童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这地界倒是热闹。”傅徵扭头看向帝煜,他换了张平平无奇的脸,于是那双异色瞳便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帝煜头上罩着斗篷,正在左右打量,目光掠过糖画摊上栩栩如生的游龙,又落在面人师傅手中翻飞的彩泥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兴味,面上却又迅速敛起,一副想看又不屑于看的模样。 “朕不喜热闹。”帝煜懒散地抱着手臂,语气里漫着几分嫌弃。 此处位于太珩山脚下,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妖族大能混迹其中,稍不留意便会惹来麻烦。 傅徵本想替帝煜换张假脸,可陛下断然不愿顶着旁人的面皮行走,傅徵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帝煜纡尊降贵地罩上了这顶斗笠。 “别扫兴,跟我来。”傅徵不由分说地拉住帝煜的手腕,带着他穿梭在熙攘的人流里,替他挡开擦肩的行人与飞扬的尘土。 帝煜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掌心,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傅徵拉着帝煜穿梭在人潮里,眉梢眼角竟染上了几分鲜活。 他指尖指着糖画摊上腾云驾雾的游龙,笑问帝煜:“你看这条龙与你的浊气有何区别?” 帝煜哼道:“自然是朕的浊气比较威武。” 傅徵顾不得回应帝煜,又俯身去瞧面人师傅手里的彩泥,素来沉稳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日高了几分,带着掩不住的欢快欣喜。 他弯腰接住小贩递来的桂花糕,转头时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全然没了往日里的狡黠与分寸。 帝煜被他拉着走,斗篷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未移。 傅徵惯会敛藏情绪,这般不加掩饰的快活模样,竟是难得一见。 帝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心底那点因喧嚣而起的烦躁,竟被这满溢的笑意烘得暖融融的。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逛夜市。”傅徵将热腾腾的桂花糕递给帝煜。 帝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竟是带着几分耐心地问:“万年前没一起逛过?” “你更小的时候一起逛过,”傅徵在自己腰腹比了个高度,抬眸笑道:“呐,就这么高的时候,后来国事家事民事琐事…凡尘种种纷沓而至,便没了这样的机会与闲情逸致。” 帝煜盯着傅徵的脸细细端详,斗篷下的目光掠过他弯起的眉眼,掠过那双在灯火里熠熠生辉的异色瞳,最后落在他唇角未散的笑纹上。 他认真道:“先生若喜欢,朕可以为你在宫里建一条这样的长街,每天都热热闹闹的,让你逛个够。” 傅徵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陛下怎么干什么都想着回宫?” “朕是皇帝,就该住在宫里,住在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帝煜理所应当地说,下颌微微扬起,连带着语气都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 傅徵心底蔓延出几分复杂,那点方才漫上来的欢喜,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淡了些。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帝煜最初有多厌恶皇宫。 傅徵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被夜市的喧嚣淹没。 帝煜蹙了蹙眉,语气里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一说到回宫你就这样。” “没有。”傅徵连忙拉住帝煜垂在身侧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方才的怅惘尽数敛去,唇角重新弯起一抹笑:“回宫的事,以后再说。” 帝煜看了傅徵一眼,然后抽手离开,指尖带起一缕微凉的风,玄色斗篷的帽檐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 “陛…煜儿!”傅徵几步追上去。 帝煜停下脚步,眉峰一蹙,“不准再这样叫朕。” 他早就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了! 傅徵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漾开笑意,放软了语调:“那…阿煜,别生气。” 帝煜微挑眉梢,转身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去。 走了没几步,却又故意放慢了步子,借着人流涌动的间隙,假模假样地被擦肩的小妖绊了一下,脚步顿住,分明是在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郎君,买支烟花哄夫人开心啊。”路边的商贩见傅徵好声好气地追着哄人,又只瞥见帝煜斗篷下露出的赭红色衣袖,便错把两人认作了拌嘴的凡间夫妻,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烟花棒,暖黄的火星在灯笼光里跳耀。 傅徵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无奈尽数化作温柔。他朝摊贩扬了扬下巴,朗声应道:“好,挑两支最时兴的。” 谁知这时候帝煜强势地挤上前来,一手揽住傅徵的腰,力道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斗篷的帽檐随着动作微晃,露出下颌线冷硬的弧度。 他对商贩沉声道:“他才没有夫人,有也早死了。” 傅徵:“……” 商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唬得一懵,手里的烟花棒险些脱手,连忙讪讪摆手,语气愈发局促:“哦…哦,冒犯了,那、那您呢?” “朕…我?我当然也没有夫人。”帝煜瞥了这有眼无珠的商贩一眼,而后转眸看向身侧的傅徵,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狡黠,恶趣味陡生,又扬声道:“但他是我抢来的压寨夫人。” 商贩吃惊地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烟花棒啪嗒一声磕在木案上。 傅徵淡定地站在帝煜身后,对着商贩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帝煜的脑袋,又故作伤心地摆了摆手,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惋。 商贩立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向帝煜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噢!原来是脑子不太灵光啊!这瞧着气宇轩昂、一身贵气的模样,怎么偏偏脑子不好使呢?真是可惜,可惜了! 傅徵付了钱,拿起两支烟花棒塞给帝煜一支,牵住他的手腕便往河道旁边走。 帝煜嫌弃地蹙了蹙眉,指尖捻着那支纤细的烟花棒,语气里满是挑剔:“你就是很小气,朕拿浊气给你放烟花,能映亮半座涿鹿城,你却只买了两根这样的凡俗玩意儿。” 傅徵低笑一声,拉着他走到河岸的石阶上站定,晚风卷着水汽拂过两人的衣摆,他偏头看他,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陛下的浊气固然盛大,可这凡间的星火,贵在能握在掌心。” 星火“嗤”地一声窜起,细碎的金芒在他掌心跳跃,映亮了斗篷下那双矜贵的眼眸。 正在这时,天空也绽放出一簇盛大的烟火,赤金流火裹挟着碎银般的光屑,骤然划破墨色的夜幕,将整条河道都映得亮如白昼。 河畔的百姓们齐齐欢呼起来,孩童的叫嚷声混着烟火炸开的脆响,在晚风里荡开层层涟漪。 傅徵仰头去看,不由得感慨,真热闹啊,往昔他只站在紫薇台,遥遥望着这样的盛景。 那时高台之上只有长风呼啸,四下寂静无声,他看着人间烟火万家灯火,只觉得那是隔着一层琉璃的幻影,触不到半点暖意。 帝煜蓦地凑近,在傅徵耳畔道:“先生,朕祝你新岁无忧。” “新岁?”傅徵讶然,眼底漫过一层怔忪,他望向漫天炸开的流火,又瞥见河畔人家檐角的红灯笼,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喃:“这么热闹…原来是除夕,是新年!” “笨蛋,你当妖当糊涂了。”帝煜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嫌弃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连晚风都似被这声笑染得温柔了些。 “笨蛋喊谁呢?”傅徵抬手便想去揉帝煜的发顶,却被对方敏捷地偏头躲开。 “仔细烫到你。” 帝煜还绷着一张矜贵的脸,他攥着掌心快要燃尽的烟花棒,别扭地往傅徵身边凑了凑,肩头相抵的瞬间,晚风都似慢了半拍。 傅徵盯着帝煜近在咫尺的唇瓣,半晌才低声道:“新岁无忧,也分你一半。” 话音未落,傅徵便低头吻住了帝煜,烟火炸开的脆响淹没了两人的心跳声,掌心的星火明明灭灭,将相拥的影子拉得悠长。 帝煜微微挑眉:“你想在这儿?” 傅徵微愣:“什么?” 帝煜似笑非笑,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颌,语气轻佻:“先生想在此行鱼水之欢?” “……”傅徵窘得耳根泛红,慌忙瞥了眼周遭往来的人影,压低声音道:“我有病吗?这四周都是人!你瞎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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