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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气得磨牙,偏生知道此人难缠得很,自己根本甩不掉,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身继续赶路,南暨白跟在他身后,偶尔跟他闲聊几句。 “陛下,你不怕国师亲自来找你?” “呵,朕会怕他?!可笑!笑死个人!” “陛下,你手抖什么?”南暨白的声音里掺着几分笑意。 “放你大爷的屁。”嬴煜冷酷道。 被傅徵打手心打出阴影了!不行么? 可笑。 南暨白正色道:“陛下,国师不会来。自从国师的神祇法相消散,守城大阵便只能靠国师亲自守着,紫薇台那方阵地,他半步都离不得,很辛苦的。” 嬴煜的脚步猛地刹住,霍然转身,冷声质问:“你说这些,是想劝朕安分些,乖乖听话?” 南暨白无奈一笑,眉宇间染了几分了然,轻声解释道:“臣的意思是,国师当真身不由己,事务繁冗,所以才匀不出时间陪您,他并非不在意您。” “……”嬴煜略显无语地盯着南暨白,莫名其妙的人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是南暨白的眼神太真诚了,就好似他的出走真的是与傅徵闹脾气一样。 嬴煜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大摇大摆地继续赶路。 两人行至山涧旁的道观,忽有一阵腥风卷着红绫袭来,道观上霎时立了个红衣女子,眉眼间恨意翻涌。 她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声音冷冽如冰:“等到你了。” 嬴煜心头一凛,眉峰紧蹙,沉声道:“你是傅徵派来抓朕的?” 他暗自凝了内力,目光却忍不住掠过女子明艳逼人的眉眼—— 傅徵何时竟有了这般容貌出众的下属? 女子怒意更甚:“你敢挑衅我?” 嬴煜不合时宜地眨了两下眼睛:“……”他吗? “绛珠阁下,好久不见。”南暨白上前一步将嬴煜挡在身后。 “南暨白!”女子眼中恨意汹涌:“你终于不躲了。” 没等南暨白开口,嬴煜一声低喝脱口而出:“妖?!”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提剑便朝红衣女子心口刺去,声线里满是杀伐的锐气,“看来是碧髓蛟的余党,受死便是!” 绛珠侧身躲过,红绫如毒蛇般缠向短剑,她冷笑一声,妖力翻涌间,周遭草木竟簌簌作响:“人族皇帝,就是你杀了我兄长?” 嬴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是说那只绿色的大长虫?啊~你也是大长虫啊。” “住口!蛟王是我义兄,容不得你们污蔑,今日我便取了你们性命,为我妖族亡魂讨个公道!”绛珠勃然大怒,红绫猛地收紧,剑身与绫缎摩擦出刺耳的铮鸣。 嬴煜鄙夷道:“义兄?妖族也有结拜情义?”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短剑旋出一道寒光,硬生生将红绫割裂出一道口子。 少年仰着头,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朕当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复仇,不过是些祸乱人间的妖物,抱团作恶罢了!楼扈岭能死在朕的手里,算是便宜了他!” 绛珠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杀意暴涨,掌心妖力凝聚成赤红的光团:“人族小儿,你找死!” 嬴煜手腕猛地一转,短剑挣脱红绫的缠绕,剑锋擦着绛珠的衣袂划过,带起一缕凛冽的风,“朕看该死的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嬴煜便提剑再度扑上。 嬴煜虽然术法不济,却胜在身法刁钻,仗着少年人一身蛮力,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 绛珠指尖妖力暴涨,红绫霎时化作数道残影,如蛛网般朝嬴煜周身罩去。 “陛下快离开,这是我与她的恩怨。”南暨白不容置疑地挡在嬴煜身前,银枪横握,枪尖寒光凛冽,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余一身紧绷的凛冽。 嬴煜挑起眉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这倒是摆脱南暨白的好机会。 只是,有好戏不看,那是王八蛋。 他干脆收了剑,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倚着,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对峙的两人,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待听得绛珠字字泣血的控诉,嬴煜更是来了兴致,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促狭:“噢~朕想起来了,你腰间那块妖族玉牌…该不会是这位长虫美人的吧?” 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 绛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眸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将眼前人吞噬:“南暨白!你就是早有预谋!” 她红绫狂舞,周身瘴气弥漫,将那身红衣衬得愈发妖冶,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泪的控诉:“这么多年来,你假意与我两情相悦,还跟我结下同心咒,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 “义兄早就告诉过我,你私下与人族将领传信,形迹十分可疑,可是我…我不信!”她声音发颤,眼底恨意里翻搅着破碎的痛楚。 “大战之前,你旧伤复发,我为了给你寻找续命的灵草,不顾义兄劝阻,孤身离开涿鹿,深入瘴气弥漫的断魂林。” 绛珠死死盯着南暨白,字字泣血,“现在想来,这恐怕是你刻意将我支走的诡计!你就是趁着我不在,与人族里应外合,破了我族的护山大阵,致使我族将士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南暨白,你怎敢如此对我?!” 南暨白始终面色平静地望着绛珠。 嬴煜从怀里摸出了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子,慢条斯理地啃着,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半点没把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放在心上。 南暨白持枪而立,银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妖族之乱,祸及苍生。” 他抬眸望向绛珠,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似是劝解般耐心道:“边陲百里,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稚子啼血寻亲。我族苦楚,全都拜你族所赐,此仇不报,非人也。” 绛珠浑身一颤,眼底的恨意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疯魔:“那我妖族的血海深仇,又该向谁讨还?!” 南暨白望着绛珠,攥紧手中银枪,一字一顿道:“你们不配说这句话。” 昔日仰她鼻息的弱者,如今温柔地咄咄逼人。 绛珠像是被狠狠刺中痛处,瞬间眦目欲裂,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划破山涧的风:“你怎敢这般对我讲话!” 她猛地抬手,掌心符咒爆裂开来,漫天红光里,无数藤蔓疯长成囚笼,朝着二人铺天盖地压下。 嬴煜躲闪不及,脚踝被藤蔓缠了个正着,尖刺刺破衣料,扎得皮肉生疼。 他怒喝一声,挥剑狠狠斩断藤蔓,还不解气地抬脚狠狠踩了好几脚,将那断成几截的藤蔓碾得稀烂,眉眼间满是桀骜的戾气:“放肆!” 瞥见南暨白掷出的银枪钉入地面,正隐隐震颤,嬴煜立刻猜到那便是藤蔓主根所在。 他足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短剑挽出一道凛冽寒光,顺着枪杆刺入的位置狠狠往下剜。 青黑的汁液溅了嬴煜满身,他却浑不在意,手腕翻转,硬生生将那碗口粗的主根从泥土里剜了出来。 少年拎着还在扭动的主根,手腕用力一甩,将其重重掼在地上。 绛珠猝不及防遭此重创,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嬴煜,眼底恨意翻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南暨白飞身掠至近前,银枪入手,枪尖抵住绛珠眉心,叹息:“绛珠阁下,收手吧,今日你难逃一死。” 她望着南暨白,眼中恨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泣血的凄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明白…我从未亲手杀过一人…涿鹿那些年,若非我护着你,你早就在乱军之中殒命,你怎能…” 南暨白垂眸看着她,银枪垂落于地,枪尖没入泥土,温润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死寂。 涿鹿失陷那年,南暨白身陷重围,重伤之际,是绛珠瞒着族群,为他续命,护他周全。 “从未杀人,便是无辜吗?”南暨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目光掠过周遭因妖族瘴气而枯萎的草木,“你身为妖族巫女,享族群供奉,受族人庇护,那些因妖族纷争流离失所的黎民,那些被妖力波及枉死的性命,皆与你脱不了干系。” “既得利益者,谈何心安理得?” 南暨白目光温驯,落在绛珠身上时又略显悲悯与无奈。 绛珠怔怔地看着他,嘴角的血沫不断溢出,眼中的凄然渐渐化作一片死寂。原来这么多年的相伴与守护,在他眼中竟只是一场算不清的账。 “是啊…既得利益者…”她喃喃重复着,忽然牵起一抹惨淡的笑,“那你呢?南暨白…你受我恩惠,食我妖族灵草,最后却屠我族人…你又算什么?” 南暨白微微一笑,他拿出腰间玉牌,递于绛珠,“所以,我这不是来还你了吗?” 绛珠怔怔愣住,涣散的目光死死黏在玉牌上,连嘴角的血沫淌下来都浑然不觉。 南暨白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温柔,“有同心咒在,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说到底,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狠拍。 “你个完蛋货!”嬴煜没好气地斥道,手掌还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像是恨铁不成钢,“你要陪这个妖女一起死?你不管你祖父了?南老头一把年纪,你要他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祖父不会知道的。”南暨白揉了揉发疼的后脑,抬眸看向嬴煜,眼底平静无波,“在他眼里,我不过是跟着陛下离了京,往后云游四方罢了。” “你大爷的!”嬴煜低骂一声,眼神里满是怒火,“想把屎盆子往朕头上扣?” 南暨白无奈一笑:“陛下,欠了的账,总要还的。” 嬴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还个屁!朕现在就捆了这妖女,你回京去找傅徵,傅徵一定有办法解这同心咒!”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摸出从傅徵那里偷来的符纸,指尖飞快捻了个诀。 符纸凌空飞起,化作几道金光,死死缠上绛珠的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心如死灰的绛珠便被捆得严严实实,跌坐在地动弹不得。 倏地,符咒捆缚的束缚骤然绷紧,绛珠周身妖气翻涌如墨,喉间溢出低沉的嘶吼。 绛珠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一双眼死死剜着南暨白,怨毒的目光似要将他凌迟,胸腔里沉闷的轰鸣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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