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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魏序双手环胸,点点头。 “然后他住到你家,你收留了他。他今天却出现在铜湾,好家伙!魏哥,你还把他赶出来了!”杨季凭借对魏序的了解,一连串的猜测脱口而出,看到魏序默认的表情,他突然更加同情南来,啧啧两声,“你真不是人。” “这话说得,我哪有义务去收留一个待业青年啊?”魏序觉得好笑,伸手掐上杨季的后颈,捏得对方呲牙咧嘴,“而且他怎么知道我住哪儿?你跟他说的?” 杨季连蹦三个“不敢”,说:“我没跟别人透露过魏哥你的住址啊,除了警察。” 他缩成一团,待魏序的劲儿过去之后,又死皮赖脸问:“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魏序无奈道:“能发生什么?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你看呢,我这泡的妞儿都够绕我游泳池两圈了。我认识你七八年,你一个朋友都没谈过,”杨季掰着手指细数,“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同性恋,你该不会是无性恋吧?” 一般人还真跟不上杨季这跳脱的脑回路,不过魏序早已习惯了杨季天马行空的猜测,让他过过嘴瘾倒也无所谓。 比起杨季之前猜的——暗恋几年无果、心有白月光、身体有隐疾之类的猜测——今天这个还算正常。 但魏序还是被噎得无语,两眼平直,呵呵一声:“这么多年,你终于猜对了。真厉害。” * 魏序的奶奶住在铜湾,从别墅区到铜湾,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当晚听完杨季的话,魏序在心里凭空杜撰出可怜巴巴走在海滩边捡贝壳垃圾为生的南来,想象这位金发少年穿着凉鞋,一步步走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如果真是从城里步行到铜湾,南来脚底的凉鞋说不定早就磨破了底。 穿凉鞋步行一个小时以上,都很容易会生泡,何况大几小时呢。 魏序没有南来的电话,无法联系他。即便是有,也不会主动去联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魏序向来不喜欢自找麻烦。 自从儿子儿媳去世后,奶奶的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本就八十岁高龄,突如其来的噩耗更让她苍老几岁。 她近来总是絮絮叨叨地和魏序讲起海葬的仪式,魏序不乐意听到这些,这些话在他耳中,与“我快要死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天”没什么区别。 但魏序总是耐心地倾听,如闲聊般与老人接话,适时地将话题引开,说起邻里间的趣事,比如那谁谁家的大伯今天出海捕鱼捞了多少钱,那邻居大婶子的儿子回乡创业。 魏序讲得绘声绘色,奶奶被逗得直笑,说他当初怎么跟爸妈跑了,不留在这儿陪她老人家光宗耀祖呢。 说到后面,实在没什么好说。魏序止了嘴,奶奶却开了新的话头,说前几年对门的那家生了俩小孩,双胞胎,性格都闹腾得很,两个小黑混球。 魏序笑说:“小孩子都这样。” 吃完饭后,魏序出门正好碰上对门双胞胎的妈妈。她问魏序好,又拜托魏序路上要是碰见她家那俩调皮鬼,就喊他俩回来吃饭。 魏序应“没问题”,然后往海滩走去。他的车不停在海滩,但心中有莫名的期许牵引他过去。 傍晚六点多,大海开始退潮。 海水远远退去,泛着落日余晖的滩涂呈现在眼前,较重的东西无法跟随潮水回到大海,于是留下很多贝壳、海螺和搁浅的小鱼、螃蟹。 海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多穿着黑色长筒雨鞋,一步一坑。他们肤色大多黝黑,嘴上的叫喊声十分大,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再往远处走,搁浅的生物少了,人也少了。 南来就蹲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和人格格不入。 不知哪来的两个小孩正在附近抛湿沙玩,两个边走边跳,几次险些砸中南来。最后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推了一把,向后一倒,泥点子顿时蹭了南来满背。 小孩嬉笑尖叫的声音太吵,南来只回头看了一眼,没去管,紧接着后背又被撞了一下,这才皱眉,正欲开口—— 下一秒,却听到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压着腔调,听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撞到哥哥就想跑?嘴巴白长了,道歉的话都不会说?” 魏序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南来。 先前说过,南来并不矮,但远远蹲作一团,在魏序眼中就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浅色衣服套在南来身上十分合适,微风拂动,金色的发也在空中撩拨紊乱,显得柔软。 魏序还在欣赏,却见碍眼的小孩跑来跑去,打破这宁静祥和的画面不说,还糊了南来一身泥。 变丑了。魏序登时皱起眉,加快步伐走过去。两个小孩口中没有道歉,甚至又糊一次,还想撒腿就跑。 他实在看不惯,伸手一抓,揪住其中一个罪魁祸首的衣领,就差把人整个提起。这才看清那小孩的样貌,这不就是住对门的双胞胎之一嘛。 是哥哥还是弟弟来着? 那小孩在他手中扑腾,魏序不轻不重训斥他几句,听小孩乖乖和南来道了歉。 撒手的瞬间,俩小孩提溜裤子跑得老远,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还听活阎王在身后大喊。 “你妈叫你们回家吃饭——!” 魏序拍拍手,这才得空去看南来。 似乎没有想到魏序会凭空出现,南来依旧有些发愣,眼珠子打了好几个方向,才瞟向魏序。 他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于是就说:“小序。” 魏序没有应声,也没有礼尚往来叫一声“南来”。他低眉看着南来白衣服上的脏污,只觉得碍眼。 “你对小孩这么宽容?”魏序指的是南来先前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想去找小孩麻烦的情况。 南来不知想起什么,还真认真考虑几秒,说:“小孩都这样。” 魏序气笑了:“你这样就容易被人拿去欺负。” 南来盯了魏序一会儿,“没人欺负我。” 魏序看到南来脚边几枚堆叠的贝壳,想起几天前杨季讲的趣事,不禁问道:“你捡贝壳做什么,拿去卖?” “不是。”南来伸手在几枚贝壳里挑挑拣拣,取出最亮的那枚,低头仔细抹去上面的沙土。 魏序又追问:“那做什么?” 南来抬高手,把贝壳递到魏序面前,“送给你。” 对方没有起身,较远的让魏序看不清这枚贝壳,于是他稍稍弯腰,凑近了—— 贝壳不过掌心大小,在渐沉的暮色中流转着波浪般的月光,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嵌入眼中。 “这是什么贝?”魏序忍不住想触碰那流动的光泽。 “不知道。” 南来见魏序好一会儿不接,索性起身将贝壳稳稳按进魏序的掌心,说“拿着”,深蓝眼眸又在魏序困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转身就走。 毫不留情地舍弃了他的贝壳堆。 一个海浪冲上,贴着沙滩卷走几片轻飘的贝壳,它们被分散开来,七零八乱。 魏序的目光从那些散落的贝壳上收回,不再去看,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枚贝壳,几步跟上南来,“那堆你不要了?你捡着玩的么。花了时间,不拿去卖,放在这里让它们回归自然啊?” 南来脚步一顿,对上魏序的眼睛,那透亮的黑色之中有如漩涡,将南来的视线死死定在上面,他晃了神,没吭声。 直到魏序偏头一咳,南来才反应过来。 他说:“挑拣一堆贝壳,就是为了选出最漂亮的。”
第6章 你好香 最漂亮的……送给我? 魏序一路走,将不经意踩到的贝壳嵌入潮湿的沙土中,致其碎裂,或保持完整。 他手中把玩略带湿意的贝壳,很有节奏地把玩,实则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不计其数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向魏序示好,他承认他见得太多,以至于什么礼物在他心里都翻不出波澜。 可他同样承认,他喜欢南来的礼物。但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礼物本身,还是因为送它的人是南来。 魏序从小就喜欢这些海边的东西,奶奶送过他很多,几乎玩着玩着就丢没了。魏序收到奶奶的礼物是一种心情,可今天看到手心里的贝壳又是另一种心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魏序竭力想去摆脱,但难以做到。就像人明明知道眼前是陷阱,却还是因为陷阱中心的甘甜而义无反顾地靠近。 沉默片刻,魏序挑起话头:“你这几天住在哪?” “随便找地方。”南来说。 魏序又问“有钱买衣服吗”,南来轻轻摇头,魏序就说“我给你买一件吧”。 “不用了,”南来拒绝了他,“穿什么都一样。” 魏序心一揪,还是决定帮一把,“那我掏点钱,给你租个小房子先住,你去找份工作吧。” “我不工作,”南来依旧在向前走,而后补充道,“谢谢你,小序。” 魏序皱眉,“那你也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不用了。”南来的步伐和他的言语一样坚定。 真奇怪。 前几天还厚脸皮来他家讨住,今天怎么就跟要划清界限般? 因为上次只允许他住一天,所以闹脾气了吗? “南来,”魏序终于喊了对方的名字,偏要叫南来转过头正眼看他,“你现在和我装什么客气?一口一个小序,又来我家吃住,我让你走你也不情不愿,今天又送我贝壳——如果是想赖着我、需要我的帮助,接受就好,为什么要唱反调?” 在魏序眼中,南来这已经算是“倔”。其他那些需要帮衬的人,迂回一两句也会欣然接受他们期许中的帮助,可南来是个什么情况? 魏序的语气没有控制得当,凶得很。 南来完整地听完那段话,身体僵直,已经顿在原地。他低垂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眼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混杂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直到同样走神的魏序撞上他的肩膀,这这剧烈的触碰才像解除了某种封印。 “我没想赖着你。” 南来的话铿锵有力,回视的眼神蓦地犀利起来。可仔细看,明明闪着几丝受伤。 “我没想赖着你,”南来又重复一遍,语气比先前的还要坚决,“我只是——” 南来死死抿住唇,在微微颤抖,下拉的唇角无时不刻彰显主人的不悦与纠结。 南来鲜少在魏序面前呈现如此尖锐的态度,而魏序也完全把南来当作温顺却又淡漠的小猫,忘了猫也有藏起的利爪。 “算了,这些都没必要,”南来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我不是为了钱,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钱。你要这样说我,我也只会辩驳一次。小序,我不会跟你吵架,我吵不过你,那样也会让你不开心。” 南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好像是自顾自在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实际上应该是毫无意义的。你会这样认为,也是理所应当,毕竟确实很奇怪,我和你非亲非故——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会离开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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