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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梦君愣住了:“体内?你把剑封在体内了?” “嗯。” 沈咎看了燕刳一眼。燕刳正盯着火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梦君将信将疑,没再问了。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飘。 沈咎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叶忆。”燕刳突然开口。 “师尊?” “去睡吧,我守夜。” “可是师尊....” “去睡。” 叶梦君不敢再说什么,裹着外套躺下来,缩在火堆旁边。 火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在听 听火堆的声音,听风的声音,听师尊和那个沈前辈的声音。 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沈咎说:“你等了五百年,就为了跟我说‘跟我回宗’?” 燕刳说:“嗯。” “你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又安静了。 叶梦君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听到沈咎笑了一下,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燕虚舟,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嗯。” “我说你没意思,你就‘嗯’?” “嗯。” 沈咎又笑了一下,这次声音大些。 然后他听到师尊说:“睡吧。” 沈咎说:“睡不着。” “闭眼。” “闭了也睡不着。” “那就别说话。” “你管我。” 然后就没声了。 叶梦君偷偷睁开一条缝 看到沈咎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师尊坐在对面,看着火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离腰间的软剑很近近到随时能拔出来。 这是师尊的习惯。守夜的时候手永远离剑不远。 但叶梦君总觉得,今晚师尊守的,不是夜。 是人。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了。 风吹过空地,把火吹得晃了一下。火星子飘起来,飘到半空就灭了。 沈咎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燕刳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右脚靴筒很近 近到随时能拔出那把刀。 这俩人的习惯一模一样,在他们俩并肩作战的那个时候,经常遭遇突袭,从此这个习惯就一直在了 两个人都没睡,但谁都没再说话。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交叠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天边泛了白。 师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 沈咎靠在石头上,姿势没变过,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边。 “醒了?”沈咎问。 “嗯。”叶梦君坐起来,揉着眼睛。 “你师尊一夜没睡。” 叶梦君看向燕刳。燕刳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了。” 叶梦君赶紧站起来,把火堆踩灭了。 沈咎站起来的时候腿又软了一下,这次没撑住,往前栽了一步。燕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燕刳的手 修长的手指扣在他胳膊上,很稳。 “谢了。” 燕刳松开手,翻身上马。 沈咎跟着上马,这次没晃,坐得挺稳。叶梦君觉得他可能是装的。 三匹马上了官道,继续往东走。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色。 沈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燕虚舟。” “嗯。” “你那个徒弟,叫什么来着?” “叶忆,字梦君。” “叶梦君。”沈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叶梦君。” “怎么了?” “名字挺好听的。” 燕刳没说话。 沈咎回头看了叶梦君一眼 少年骑在枣红马上,眼睛很亮,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多大了?” “十八。” “什么时候收的?” “十八年前。” 沈咎顿了一下,没再问了。 三匹马继续往东走,天阙山越来越近。 沈咎骑在马上,看着那九座山峰,心里想:又回来了。 五百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但燕刳来了,他就跟着来了。 没有为什么。 沈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笑什么?”燕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五百年好像没怎么变。” 燕刳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变。” 沈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 “我变了。我比以前好看了。” 燕刳没理他,骑马往前走。
第6章 前往 沈咎的骑术比昨日略稳了些,至少马背不再晃得人发慌。 大腿内侧依旧酸痛,他稍稍调整坐姿 昨晚燕刳只丢来两句话:“腰直起来”“腿夹紧”,说完便走。沈咎本想抱怨一句“就不能多教两句”,望见那人神色,终究咽了回去。 叶梦君缀在队尾,时不时偷瞄沈咎一眼。 昨日师尊一句“跟我回宗”,这人竟真的应了,无挣扎,无疑问,干脆得反常。一名散修,被天阙剑宗宗主亲自找上门,说走便走 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是旧识。 叶梦君更信后者。 只是他想不通,师尊闭关十数年,一出关便直奔此人,究竟是何等渊源。 “前辈。”他忍不住开口 “嗯?”沈咎并未回头,身子斜倚在马鞍上,一条腿随意搭在前面,散漫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去,却次次都稳稳坐着。 “你与我师尊,认识多久了?” 沈咎偏头望了眼前方的燕刳。月白道袍随风轻扬,腰间软剑在日光下掠过一道冷光。 “很久。” “多久?” “比你年纪大。” 叶梦君一噎。 “前辈,你——” “叫大哥。” 叶梦君瞥了眼师尊背影,不敢造次,只得换了问法:“大哥,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沈咎收回搭在鞍前的腿,坐直身子。 “也是散修。” “散修?”叶梦君不信,“散修怎能与师尊相识?”我以为你现在才是 “你师尊从前,也是散修。” 叶梦君骤然怔住。 天阙宗主,天下剑修之首,曾是散修? 他看向燕刳,对方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叶梦君张了口,一时无话。 沈咎轻笑:“不信?你师尊当年和我一样,穷得叮当响,连柄像样的剑都摸不起。” 前方飘来燕刳的声音:“闭嘴。” “你看,急了。”沈咎笑得更开。 叶梦君僵在原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憋得发红。 燕刳放缓马速,沈咎催马跟上,两骑并肩。 “第一块碎片,在玄霄宗。” 沈咎没接话。 片刻后才问:“你怎么知道?不回宗了?”我要找这个 “推演。不回” “你还会这个?”沈咎有些意外。 燕刳目视前路,并未看他。 “等你的时候学的。” 沈咎沉默。 五百年。 他学了从前从不沾手的东西。 风卷落叶,簌簌落在官道上。他别开脸,不再说话。 叶梦君在后头瞧着,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方才还在说笑,此刻两人皆缄默,他不敢多问,只默默跟着。 又行半个时辰,前路出现岔口。左通往北镇,右向南行。 “往南。”燕刳道。 三骑转入南路。 路面更窄,坑洼不平,马蹄踏过扬起尘土。沈咎被呛得轻咳两声。 “玄霄宗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 “如何入内?” “走进去。” 沈咎瞥他:“玄霄山门有阵法,外人难入。” “我知道。” “那你...” “你会破阵。”燕刳打断。 沈咎一愣:“我什么说过......” “八百年前,上古遗迹那阵,是你破的。” 沈咎闭了嘴。五百年过去,这人竟还记得这般清楚。 “那阵简单。” “玄霄宗的也不难。”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了” 沈咎“?”,耍我呢,转头望向路旁。 正午,三人在路边树荫下歇脚。沈咎摸出昨日剩下的花生米,分了叶梦君一半。少年小声道谢:“谢谢前辈。” “叫大哥。” “……大哥。”叶梦君喊完,偷瞄师尊。燕刳正在喝水,似是未曾听见。 沈咎满意颔首,嚼得花生米脆响。 “玄霄宗是什么样子?”叶梦君问燕刳 他自幼长在天阙山,对其他宗门一无所知。 “大,冷,满山是雪。” “都快入夏了。” “玄霄峰为天下最高,终年积雪,山顶入云,日光不化。” 叶梦君想象那番景象,只觉寒意扑面而来。 “那...师尊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燕刳放下水囊,淡淡道:“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旧物。” 叶梦君心知师尊在敷衍,却不敢再追问。 歇息半刻,三人再度上路。午后日头毒辣,两旁山势渐高,道路愈窄。 沈咎眯眼远眺,天际已浮现山影——并非天阙山那般锋锐如剑,而是更高、更险,峰顶一片雪白,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玄霄峰。 上一次踏足此地,已是五百年前。他来杀一名走火入魔的长老。 那人偷了不该碰的法宝碎片,妄图炼化,反被力量反噬,连杀十数同门。沈咎接了任务,在静室坐了一日。 那人罪不至死,不过贪念作祟。可若留他,力量扩散,会死更多人。 于是他动手了。 下山时天正落雪,玄霄的雪大而沉,砸在脸上生疼。他立在山门前,望着连绵雪峰,只觉自身也一片空茫。 “在想什么?” 沈咎回神:“没什么。” “你走神了。” “没有。” “你眼神无焦。” 沈咎微怔:“你很懂哦” 燕刳未答,催马前行。 沈咎望着他背影,心头微动。五百年过去,这人变了许多。话依旧少,却更沉,更内敛,像一柄换了厚鞘的剑,锋芒藏得更深。 可有些习惯没变 沈咎收了思绪,跟上。 傍晚,三人抵达一座小镇。 燕刳在客栈前下马,沈咎与叶梦君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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