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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影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远处的纪承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牙酸得厉害,可心口又莫名发酸发涩。 妈的,怎么会这么凄美……看得他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都有点想哭。 这世上真有什么换命的邪术吗? 纪承安在心里默默想,如果有,他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一半给这小子。这么好的人,该多活几年,好好看看这人间,而不是数着日子,等着生命走到尽头。 六月的海边,晚上七点,天色还未彻底沉下,依旧亮着柔和的光。正是黄昏最美的时候,霞光铺满天际,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两人一路慢悠悠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真难得,还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地方,像从来没有被灾难摧毁过。这里,没有出现过裂痕吗?”沈见影轻声问。 江霁岚回想了片刻:“只有六年前灾变刚爆发时,出现过两次十级裂痕,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所以每年都有很多普通人跑来这里定居。” “是吗?” “嗯,”江霁岚望向远处的海,语气轻软,“毕竟这片海,真的很漂亮。” “我每天都来看海。”。 “不会看腻吗?” “这么好看,怎么会腻。” 视线落在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上,沈见影掏出手机,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几分期待:“霁岚,我可以和你合一张影吗?现在的背景,真的超好看。” 江霁岚被他这份直白的喜悦感染,唇角弯起:“好啊。” 沈见影立刻朝远处的纪承安挥了挥手:“纪叔!快过来!” 纪承安从沙滩上爬起来,快步走过来:“咋了?” “帮我和霁岚拍几张照片,多拍几张!” “行,包在你纪叔身上!”纪承安接过手机,对着两人比划,“来来来,别站那么远,靠近一点,这样拍出来才好看。” 沈见影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我……我可以靠你近一点吗?” 看他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江霁岚只觉得好笑,心里暗道,不过是拍张照,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和喜欢的人拍照。 真是个可爱的年轻人。 江霁岚索性主动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语气自然:“这有什么不行的?来,靠近一点,笑着看镜头。” 相触的那一瞬,沈见影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浑身都下意识地绷紧。 江霁岚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疑惑地转头,想让他放松一些。 可这一眼对视,两人都微微怔住。 沈见影生得实在太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澄澈,像一潭潋滟的湖水,望进去,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都说这双眼看什么都深情,此刻落在他身上,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江霁岚的身影,专注、认真、滚烫,像是在望着倾尽一切去守护的恋人。 江霁岚无奈地轻笑道:“见影,不要看我,看镜头啊。” 沈见影在心底轻轻说: 不,你最好看。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举着手机的纪承安笑得一脸了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嘿嘿,这眼神,谁看了不迷糊,虽然还没挑明,可那点心思,都快溢出来了。 快门按下,定格下这一刻。 照片里,沈见影没有看镜头,目光始终落在江霁岚的侧影上,那藏不住的专注与爱恋,几乎要透过屏幕流淌出来。 纪承安又连着拍了好几张,才满意地走过去,把手机塞回沈见影手里:“喏,叔技术不错吧?” 沈见影看着屏幕里的两人,笑着竖起大拇指:“超棒!” 他立刻转头,举着手机对江霁岚道:“霁岚,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发给你。” 江霁岚掏出手机,真心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我扫你。” “好!”沈见影飞快调出二维码,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啊啊啊,加上微信了! 他们真的是朋友了! 江霁岚看他开心成这样,忍不住轻声问:“这么开心吗?” 沈见影用力点头:“很开心。这代表我们是朋友了,我以后,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江霁岚笑了笑,“我把电话号码也给你吧。” 沈见影激动:“真、真的吗……就这么给我了?” 江霁岚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你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带上了几分凉意。纪承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什么,我饿了。” 江霁岚弯眼:“正好,我请你们吃饭吧。” 纪承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要请也是我们请!” 开玩笑,早上才把江霁岚的家底查得清清楚楚,知道他现在经济有多拮据,还欠着一笔债,怎么好意思让他请客。 沈见影也立刻附和:“这顿必须我来请。” 看两人都这么坚持,江霁岚也不再推辞,他点头:“那地点我来定,带你们尝尝本地最地道的特色?” 纪承安眼睛瞬间一亮:“那必须的!走!” 海风吹拂,海浪轻唱,三个人的身影,被落日最后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第6章 我只要你回来就好。 海边小镇的美食,大多以新鲜海产为主,做法也简单,突出一个本味。 江霁岚带他们去的是一家本地渔家菜馆,藏在主街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是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阿财渔家”四个字,油漆斑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推开虚掩的木门,里头热闹得很。七八张方桌坐了大半,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后厨的炒菜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葱姜爆炒的香气,混着海产特有的鲜甜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纪承安伸长脖子往里瞅了一眼,又瞄了瞄墙上挂着的手写菜单。 然后他的心死了。 海蛎煎,18。鱼饭,15。蒸扇贝,28。海鲜粥,小份25大份35。海鲜凉粉,8。 他默默算了一笔账:三个人,往死里点,也超不过两百。 而他们这一个多月,每次吃饭都在景区入口第一家,随随便便三四百,还觉得挺正常。 靠。 被宰了。 江霁岚看他那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什么,轻声点拨:“你们以后要吃饭,可以往里面走一走。选本地人扎堆的店,价格相对便宜,味道也好。” 纪承安连连点头:“哎,这样的嘛,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 “点餐前问清单价,避免被宰。” “好的,记住了。” 江霁岚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手招呼老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围着条花围裙,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江小子来啦!还是老位置?” “哎,老位置。”江霁岚应了一声,领着两人往靠窗的方桌走。 门口摆着几个大水箱,里头养着活蹦乱跳的虾蟹鱼贝,水花溅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墙上挂着一整块黑板,粉笔字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当天的推荐菜。 江霁岚拉开条凳,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有什么忌口的吗?”他问。 沈见影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吃。也不过敏。” 纪承安想了想,拍拍胸脯,中气十足地说:“我要吃两个沈见影那么多!” 沈见影满脸黑线地看了他一眼。 江霁岚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用菜单掩住嘴角的笑意,肩膀却还在轻轻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里还有未散的笑意,温声说:“好,我知道了。” 他心里有了底,招手叫来老板,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全是沿海小镇最家常、最标配的东西。 海蛎煎,鸡蛋和新鲜海蛎搅在一起,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鱼饭,不是什么饭,是蒸熟的鱼,晾凉了吃,鱼肉紧实,鲜甜原味。 生腌,虾蛄和血蛤用酱油蒜头辣椒腌过,冰冰凉凉,入口滑嫩。 蒸扇贝,蒜蓉粉丝打底,扇贝肉厚实鲜甜,一口一个。 海鲜粥,米粒熬得开花,虾蟹蛤蜊的鲜味全融进汤里,稠乎乎的,暖胃。 海鲜凉粉,透明的凉粉切成条,拌上虾米、紫菜、香油,清爽解腻。 菜一道道上桌,摆满了不大的方桌。三个人说说笑笑,筷子没停过。 纪承安吃的最开心,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哎你太会找了吧!” 江霁岚笑了笑:“从小吃到大,吃了二十多年了。” 沈见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偶尔抬眼,目光从江霁岚的侧脸上滑过,又很快收回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海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咸腥。 走出小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街巷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着微微的白。 江霁岚站定,转过身来。 “我该走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我请你们。” 沈见影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肩上、发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银辉里。眉眼还是那样温和,唇角还是那样微微上扬,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见影手心有些发潮。 “霁岚,以后……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吗?” 江霁岚微微一怔:“当然可以。不过我只能下班了才能陪你。” 有什么理由拒绝眼前这个纯粹的孩子呢? 谁都会愿意成为他的朋友吧。 “绝对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江霁岚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点了点头。 “那,见影,我回家了。”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见。” 沈见影用力挥手:“明天见!” 纪承安也挥了挥手:“江小子,明天见啊!” 江霁岚笑了笑,没再回头。 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也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他没有回头。 所以也就不知道,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个转角吞没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纪承安伸出手,在沈见影眼前晃了晃。 “哎哎哎,回神了!人早没影了,还看呢!” 沈见影侧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种纪承安从未见过的光彩。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照亮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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