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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好像……回来这件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那些建筑和街道，那些曾经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地方，此刻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它们还是它们，灰的灰，白的白，高高地立着，远远地铺着。 但它们再也不是压在他胸口的那块石头了。 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沈见影的目光落回江霁岚身上。 这个人在看着他。那双漂亮韵致的眼睛里有藏得很深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摆在面上的，而是沉在底下的，是深水下面的暖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沈家？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父亲，母亲，沈长明…… 那些所谓的家人，那些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的人。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站在他们面前，小时候站在客厅里，长大后站在书房里，最后一次站在大门口。他崩溃地质问过，流着泪哀求过，想要得到哪怕一点点回应。 哪怕一个眼神，哪怕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我知道了”的点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爱你的人，就是不爱你。 无论你付出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次在他们面前把一颗真心都捧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还是不会给你半分的爱。
第56章 “你都闲了一路了，帮我出点力气。” （感谢大家的打赏，今天加更！） 那些年他不懂这个道理。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听话，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他。 可是没有。 从来都没有。 沈见影的目光落在江霁岚身上。 这个人正皱着眉头看他，眼底有一点点担忧，一点点疑惑，还有一点点“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了”的炸毛前兆。 但那些情绪都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水面下面是别的东西，是刚才那个“对不起”和“是因为我”，是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无限温柔。 只有这个人。 只有他会这样毫无条件地爱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有多有用，不是因为他能带来什么好处。 只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啊。 沈见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世界的全部，唯一应该在意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那些所谓的家人，那些从未给过他温暖的人，他们和他之间，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他放弃他们，是他们先放弃了他。一次，两次，无数次。 直到他再也找不到理由骗自己。 江霁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目光太专注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看到骨头里，看到灵魂里。他下意识摸摸脸，指尖碰到脸颊的皮肤，有点烫。 “干嘛？”他微微歪头，“我脸上有东西？” 沈见影摇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太沉，太重，不适合在这里说。飞机引擎还在轰鸣，窗外还有云，下面还有那座城市在等着他们。 那些话要说，也得等落地之后，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等他能好好看着这双眼睛说。 他只是看着江霁岚。 我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他在心里问。 不希望往后的人生，再伤痛不断了。 因为那样的人生，真的真的好辛苦。 那辛苦像是一条漫长的路，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路上有风，有雨，有荆棘，有深渊。他摔过无数次，爬起来无数次，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他。 现在他找到了，不想再独自一个人走了。 江霁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太多东西，温柔，眷恋，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疲惫。那种疲惫很轻，像薄薄的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一旦看见了，就知道那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江霁岚的心忽然心疼沈见影心疼地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见影的头发。那些黑发在他指缝间流过，有点凉啊。 不过手感真好，嘿嘿。 沈见影愣了愣。 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温软地地像雨后的阳光，虽然浅淡，却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江霁岚很喜欢他笑。 他宣布，见影的笑容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 窗外，帝都越来越近。 那些建筑越来越清晰，街道越来越分明，裂痕监测塔越来越高。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浅金色。远处有河流反射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金带。 飞机微微一震，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机身下面传来。 江霁岚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那座城市就在下面，等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老人说过的话。 “帝都这地方啊，来的时候是客人，走的时候是过客，只有留下来的时候，才是自己人。” 他不知道他们算不算自己人。 但他知道，不管算不算，他都得陪着旁边这个人。 一直陪着。 飞机继续下降，穿过最后一片薄云，向着那座金色的城市落下去。 江霁岚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 眉峰挑起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点了然沉进眼底，沉成一片安静的深水。 有些话，不说会更好。那些话要是说出来，要么太轻，轻得像羽毛，飘一飘就没了；要么太重，重得像石头，砸下来就是一个坑。 无论哪种，都不适合现在。 至于那些横亘在心中的陈年旧伤，那些沈见影从来没说出口、却每时每刻都背在身上的东西，他会慢慢帮他治愈。 不是用能力，是用时间。 用以后每一天的陪伴。 未来还长。 想明白之后，他只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懒腰伸得很舒展，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在座椅上拉成一条弧线，然后他把手里那本厚厚的资料往沈见影怀里一怼。 “喏，”他毫不客气，“你帮我拿！” 虽然我有空间，但就是要让你帮我拿！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沈见影下意识接住那两本资料，落在怀里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霁岚拍了拍手。 “你都闲了一路了，帮我出点力气。” 沈见影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厚厚的资料，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还在嘲笑他，又抬头看了看他。 然后他宠溺地笑笑，那弯起的眼角里有光，那光是从舷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落在瞳孔里，碎成细细的金色。 “好。” 飞机平稳降落。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机身微微一颤，随即是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声响。 窗外的景物从模糊的流线变成具体的轮廓：跑道上的标线，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滑行，减速，停下。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下去，低成一种安静的颤动，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局长从前座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那小老头的目光从江霁岚脸上扫到沈见影脸上，又从沈见影脸上扫回来。 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得很，像两颗藏在皱纹里的黑豆，此刻正闪着某种“我要开始唠叨了”的光。 “口罩，墨镜，帽子。”他一个一个指着，手指点得像在数数，“都戴好。” 江霁岚和沈见影对视一眼，然后乖乖地开始往脸上套装备。 江霁岚先戴好帽子，他把那些露出来的毛全部塞进去。然后是墨镜，那副墨镜很大，遮住了他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后是口罩，黑色的，往脸上一扣，下半张脸就没了。 他转过头看沈见影。 沈见影也是一样，全副武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额前的碎发；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的桃花眼；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一点耳朵的轮廓露在外面。 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哦，不对，江霁岚在心里想，他连自己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他是孤儿来着。 至于见影的妈妈，不提也罢。 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舱门打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那种味道，干燥的，微凉的，混着一点汽油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工业气息。 那是和海边完全不同的味道，和裂痕里那种腥甜的味道也不同。 这是活人的味道，城市的味道，人间的味道。 江霁岚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味道都吸进肺里，存起来，慢慢消化。 然后他跟着局长走下去。 舷梯的台阶是金属的，每走一步，离地面就更近一点，离那个他离开了四年的世界就更近一点。 停机坪上停着几辆车，都是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任何标识，混在车流里根本认不出来。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穿着反光背心，推着行李车，没有人往这边看。 他们只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不知道这架刚刚降落的飞机上，下来了两个能让整个能力者世界震动的人。 局长走在前面，一路叨叨叨。
第57章 岁月带走了他的年华，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风骨与尊严。 停机坪的风卷着暮云掠过地面。 老者缓步走着，脊背被岁月压出浅浅的弧度。 老人的神情里是刻入骨髓的郑重与守护。 他边走边扭头，像一只尽职的老母鸡，要把身后的两只小鸡仔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别去管理局啊，”他扭着头说，声音在停机坪的风里有点飘，“等着我联系你们。现在局势复杂，你们俩这个身份太敏感，得先安排好。” 两只小鸡仔乖乖点头。 江霁岚与沈见影垂首静听，没有半分轻慢，温顺地点头应下，少年人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对眼前老者全然的信任与遵从。 “新家已经准备好了，”局长继续叮嘱，步伐未停，语气里藏着细致的周全，“你们要的东西会寄过去。新的身份证，作战服，各种装备，都给你们备好了。” 两人继续乖乖点头。 “还有。”老者骤然驻足回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那目光里交织着严厉的警告和关切，还有一丝近乎护犊的狠厉，“这段时间务必收敛锋芒，闭门不出，不可滋生任何事端，静候我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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