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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身影竟变得虚幻而透明。 “阿岚……” 他念出这个名字,又在舌尖轻轻打了个转。 “你应该更幸福才对。”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呼啸的夜风里,整个人如同被夜色溶解,化作万千片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那些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飘散,最终在夜空中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自遥远的时空深处飘来,混入风里。 那是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冷得刺骨的低语。 “……那样失去的时候才会更痛。”
第116章 痛苦 B市城东,一家藏在街巷深处、毫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江霁岚用身份证开了房,前台小姑娘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压根没留意他衣襟上浸染的血迹。 又或许,在这条鱼龙混杂的街上,半夜带着伤、沾着血来开房的人早已司空见惯,多到她连抬眼打量的兴致都没有。 世界这个鬼样子,连普通人都得天天直面死亡,已经见怪不怪了。 电梯坏了,他背着女孩一步一步爬上四层楼梯,每一步落下,楼梯间的声控灯便骤然亮起,照出他身后一串断断续续、暗红刺目的脚印。 她虽然伤势恢复了,但是现在还是很虚弱,没有多少力气。 江霁岚后背的烧伤被粗糙的衣服纤维反复摩擦,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剧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浸透了衣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异能暂时失灵了,没办法为自己疗伤,只是心口处很烫。 难道是因为那枚一级晶核的缘故? 可他自始至终,没发出一丝声响。 女孩趴在他背上,早已半昏半醒,意识模糊得很。 “零大人……”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裹着浓重的倦意与寒意,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飘出来,“我好冷……” “马上就到了。”江霁岚安慰她。 他抬脚打开406的房门,将女孩轻轻放在床上。 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旧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台挂在墙上、屏幕泛着黄的老式电视,卫生间里还不停传来水管漏水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帘是廉价的遮光布,边缘早已起毛卷边,可好在窗户完好,房门能反锁,卫生间也有热水,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江霁岚转身走进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快步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女孩擦拭脸颊。 毛巾缓缓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与灰尘,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却还带着未褪尽婴儿肥的脸庞。 明明已经二十三岁,眉眼间却依旧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干净又脆弱。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轻轻擦掉她脖颈间的血迹,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锁骨下方那道旧疤,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愈合后留下一条蜈蚣般凸起的暗红印记,狰狞又刺眼。 “零大人……”小红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轻轻软软的,“别走……” “不走。”江霁岚温声应着,把她冰凉的小手塞回厚实的被子里,“我去给你倒杯水。” “骗人……” 江霁岚的动作骤然顿住。 思绪猛地飘回几年前,那次小红帽发着高烧,他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她迷迷糊糊说想喝水,他起身去厨房倒水,不过短短几分钟,回来时就看见小姑娘烧得糊涂,抱着枕头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眼眶红红的,满是委屈与不安。 他心口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闷得他喘不过气。 还好,把你救下来了。 “这次不骗你。”他将倒好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床边坐下,轻声哄着,“睡吧,我就在这儿。” 女孩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可偶尔还是会突然急促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显然是陷在了可怕的梦魇里。 江霁岚靠在床头,目光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开裂的缝隙,终于腾出空,能处理自己身上的伤了。 后背的烧伤极为严重,战术服的布料早已和伤口黏连在一起,若是硬生生撕扯,定会连新生的肉芽一同扯下,痛上加痛。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剪刀,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粘在身上的衣服剪开,只留下与伤口紧紧粘连的那一层薄布,不敢再动。 胳膊上的三道刀伤还在缓缓渗血,好在血流已经缓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 他拧开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伤口,再用绷带熟练地缠绕包扎,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到近乎麻木。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不是被子弹击穿时那种尖锐刺骨、恨不得将心脏剜出的剧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慢慢膨胀、挤压,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他的心脏里悄然滋生、疯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颈侧的红纹再次开始发烫,那股灼烧感从耳后一路蔓延至锁骨,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顺着他的血管细细描画,滚烫的痛感钻心蚀骨。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比正常体温高出十几度,灼得他指尖发疼。 他闭上眼,想要压制这股灼烧感,却毫无用处。 手指刚一触及那些红纹,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 红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鲜亮,灼烧感也跟着成倍加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怎么回事……”他咬着牙,将涌到喉咙口的痛苦呻吟硬生生咽回去,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不去想颈间发烫的红纹,不去想心口闷沉的疼痛,更不去想那些被他斩杀的人。 可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瞪大的双眼,写满不可置信,裹着浓烈的恐惧,死死盯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怎么会杀人? 江霁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又放大,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冷静。 必须冷静。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勉强从失控的边缘拉回神智。 可体内的力量依旧在疯狂涌动,不是他主动操控,而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倾泻,如同一个被封堵太久的泉眼,终于寻到缝隙,不顾一切地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不断填充火药的炸弹,随时都会轰然炸开,毁了自己,也毁了身边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突然变了。 不是室内昏黄的灯光,而是一种更清冷、更自然的光,像是月色,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寒意。 江霁岚缓缓侧头,看向窗户。 白雪下得更大了。
第117章 你从来不骗我,可你现在,在骗我。 那雪却不是寻常的白雪。 普通的雪洁白轻盈,随风悠然飘舞,而窗外落下的雪,竟是一片灰白。 不是空气污染带来的浊灰,而是一种更深沉不祥的色调,仿佛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又像是天空焚烧殆尽后,落下的冰冷灰烬。 雪花在路灯微弱的光晕里缓缓飘落,每一片都泛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灰色荧光,在空中旋转、坠落,落在窗台上、街道上、停靠在路边的车顶,却始终没有融化。 即便地面温度还未降至零度,这些雪也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不曾消融半分。 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冰晶。 它们是…… “黑暗能量结晶吗?”江霁岚喃喃自语,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与绝望。 它将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恶念与杀意,将人拖入深渊。 处于恶念状态下的普通人能吸入灰雪,会彻底兽化,失去所有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野蛮野兽。 能力者吸入灰雪,则会发生异化,异能彻底失控,被自身力量反噬,最终变成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恐怖存在。 而今晚,是灰雪大规模爆发的夜晚。 江霁岚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该立刻联系管理局,该奔赴一线阻止这场灾难…… 可现在,他好像自身难保了。 可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厚重的纱,下一秒,纱又被狠狠撕开,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却也多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诡异色彩。 他能看清窗外灰雪之中隐藏的细密能量纹路,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颗微小的能量结晶,在空中碰撞、融合,最终落入地面,渗入土壤,被植物根系吸收,被夜行的动物吸入体内。 他能看到三个街区外,一只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灰雪落在它的皮毛上,缓缓渗入皮肤。 流浪猫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开始剧烈痉挛,爪子不受控制地在地面刨出深深的痕迹,发出痛苦的呜咽。 紧接着,它开始异化。 身体瞬间膨胀三倍,皮毛尽数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布满细密鳞片的皮肤,尾巴分叉成三条,末端长着尖锐的骨刺,双眼变成嗜血的猩红,嘴里流出黏稠、冒着白烟的唾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既不像猫、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凄厉嘶吼,猛地扑向身旁同样正在异化的老鼠,开始疯狂撕咬。 江霁岚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可那些画面却如同被强行按进脑海,根本躲不开,逃不掉,将整座城市正在发生的异化惨剧,一幕一幕,毫无保留地播放给他看。 街角的便利店,正在看手机的,满脸怒气的店员,突然浑身抽搐着倒地,再起身时,已然变成两米多高、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嘶吼着撞碎玻璃门,冲向街道。 居民楼里,一位失眠的老人坐在窗前望着灰雪发呆,骤然捂住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皮肤快速龟裂,裂缝里钻出黑色的藤蔓状触须,疯狂扭动。 地下停车场里,一群混混正围着桌子打牌,灰雪从通风管道涌入,四人同时异化,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撕咬,血肉横飞…… 够了。 快停下来。 江霁岚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停下来! 脑海里的画面终于消失,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些惨绝人寰的事,依旧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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