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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没有让男人继续担忧的打算,也不打算就边军的事情继续说下去。 毕竟纵使知道男人这番话的语气中透『露』着是对当年感染着死气的叶府弟子”当年早该让那群人死在那里“的隐怒,他也并不想挑拨两者间的关系,而他也对那群感染了死气的弟子也抱有同情,所以只能岔开话题地说道。 “说不定只是在边境呆久了,想试探一下他们行动的底线在哪里,毕竟百年间都镇守边境,对于他们来说也太过寂寥,而且既然现在都没有感染死气变成魔物,他们有些不同的心思也属人之常情。” 男人却没有被他的思维带走,他面上森冷,不苟言笑后本就冷硬的轮廓此时更是如同寒冰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他们考虑着他们的人之常情的时候,怎么就不替朕考虑一下 朕的人之常情呢?” 男人的目光专注深沉地望向青年,青年突然间有些不敢直视君王这般的目光,他略微偏头,拙劣地岔开话题说道。 “父皇也不用想太多,他们不一定真的知道我的身份。”青年轻笑着说道,却是冲淡了几分室内凝滞的气氛。 “或许只是碰巧找上我罢了。” 说出这句话时,青年心中也有些许不信,只是为了不让齐帝增加对那群叶府子弟的敌意,他只能想尽办法地为他们推脱道。 不知是不是真的注意力被青年所说的后一句吸引,帝王配合着不再谈先前的话题,他的目光收回,却是恢复了以往一般的平井无波,在凝神思索了不久后,他就语气无比笃定地推翻了这个可能。 男人开口,冷冷地说道:“不可能。” 青年一笑,却是毫不畏惧地对上男人的话说道。 “父皇也不要太带偏见去看他们,毕竟没人见过儿臣小时候的样子……” “怎么可能没见过?”男人皱着眉,发自真心地驳斥道,“你出生到现在的画像,已经能够堆满钊安宫的一间房了。只要有心,无论防范多么周全,他们也可以弄到。” 男人认真地垂眸思索着,面『色』沉沉,仿佛昭安宫的画像被盗真的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青年的注意力却丝毫没有被转移,他听着男人的话语,脑中顿时浮现出小时候丑得让人不敢多看的画像,如今已经多得可以堆满一间房的样子。 哪怕是白天来看,也会吓死人的吧。 想到这一点,青年不由沉默了下来,他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到男人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却神采奕奕,仿佛万分自豪的神情时不由地住了嘴。 还是算了吧。帝王既然甘之如饴,就由了他去吧,反正每天被辣眼睛的也不是他。 青年开口,话锋一转却是转到了别处。 “即使那些人看过儿臣小时候的样子,也不可能在这人海茫茫中,与我现在的样子联系起来吧。” 毕竟他与小时候那副骨瘦如柴的男童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般的不同,青年不相信还有人能找得出什么相似之处。 君王却是挥手,由己推人地肯定说道:“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昭儿,无论一个人的面相怎样变化,总有些东西时能够一眼就认得出的。” 帝王语气中甚至还略有些怀念地感叹道:“就像昭儿还是和小时候那么稚嫩可爱一样,只要有人看过这些画像,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想起自己小时候骨瘦如柴,面相怪异突兀的样子,如今人人都说他沉稳可靠的样子。青年不禁又沉默了下来,他几乎要怀疑是帝王在开一个玩笑,然而从齐帝脸上认真的样子看来,男人似乎确实真切地认为他和他的小时候一样,都非常的稚嫩可爱。 可能是某种浓厚的父子滤镜起作用吧,青年一叹后,只能将此归咎到这个原因上了。 这般『插』科打诨的谈话轻松中让他心神一暖,以前他是很难想象他和帝王间还能有如何和睦的一天的,就如同他从未想过去探究男人面下还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样。 明断仁善?爱民如子? 青年将这几种评价在口中咀嚼着,却没有再像先前一般对这些评价断然否决,也有了那避之不及的念头。 甚至在想到后一个自己给出的“爱民如子”的评价,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笑意来。他发怔地想到,不,帝王确实爱民,只是和他爱子的程度相比,还是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经过这段谈话后,两人间本来凝滞的气氛一松,青年还想再说些什么让这氛围再持续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回绝他们好了。” 男人猛然从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被拉回现实,想到青年差点就被边军之人骗走的事情,他仿佛想到了这般的后果一样,心中还有余悸生出。 握在袖中的指骨难耐地微屈着,男人身周的气势深沉如渊,眸中却黑深得连墨都难以再加深半分颜『色』,他不辨喜怒地开口。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昭儿就不用管了。“ 听了男人这句话,青年不由地皱眉,他还是有些不习惯男人这般独断专行的『性』子。 只是毕竟明白这是男人的一篇好意,他只能按耐下『性』子,以最不让人觉得冒犯的方式开口问道:“那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帝王的面『色』沉沉,已经拿定了想法,“叶府管束不好他们,就让我来管。” 青年摇摇头,在这件事上他与男人明显有对立的立场,哪怕两人都是关心对方。 他面『色』坚定地说道:“若是连同气连枝的府中都管教不好,父皇拿什么能管束得住他们?” 帝王眸沉如渊,语气中却是透『露』出了无可动摇不过的坚决。 “我可以出手庇护感染死气的边军,却不会大度纵容死气入体的魔物。“ 齐帝语气平稳,只是话语中的字字都如同刀刃般锋利得直指人心。 “如果他们连管束都不服,现在的情况都还不知足,还想要谋求更多,我就要认真考虑一下,他们现在 到底是什么了?” 齐帝目光森冷锐利,那一刻间他只是端坐于王座之上,冰冷地权衡着天下苍生,利益分明的帝王,而底下的白骨只配成为他王座下的阶梯或灰土。 然而男人身上那一瞬间给人的感觉仿佛只是青年的错觉一般转瞬即逝,他垂眸,认真地望向青年,眼中岩浆一般滚烫的热意几乎要给那被注视之人灼烧的错觉。 帝王温和宽厚的手如同抚『摸』孩子一般地落在他头上,宛如轻呓一般地说道。 “昭儿, 我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那声叹息仿佛从帝王的胸膛中发出,穿透了无数的血『色』与深沉方才缓缓从口中逸出,带着让人心惊的沉重莫名的意味。 “哪怕是我曾经庇护过的子民。”
第112章 隔阂 知道了这件秘闻后, 青年再也不提加入边军的事情, 虽然筑基之后的心境试炼还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但他如今处在皇宫中, 旁人以及周围的情绪动作对他的心境冲击不大, 而对于寻常筑基弟子来说, 心境巩固能在十年内完成已经是一种稳扎稳打的公认常态了。 青年也觉得自己不必急于一时, 他先前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也和与帝王之间的相处不甚自然有关,如今他们两人间的隔阂已经隐隐消去,自然就不必太过着急于心境试炼了, 后年万宗峰大开山门, 才是筑基弟子最好的心境巩固去处, 在剑意试炼中巩固心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虽然已经绝了去别处巩固心境的念头,帝王却是主动地提起了这件事。不仅给了他去心境巩固的自由, 甚至还提出了多种心境巩固的法子,让他随着他自己的心意选择。 青峭书院的问心路, 天玄宗的清和泉,玄门的三杀谷, 诸多寻常筑基弟子梦寐以求,甚至需要花费十数年才能够得到资格的筑基去处,如今却只是几份寻常的摆在他桌上的请帖,供他选择。 男人抬眼,温和沉稳地说道:“这些是时间不长,离上京也不远, 安全『性』能够保证的地方,我挑拣了很久最终才挑出这三份,昭儿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吧。” 帝王轻松随意的语气如同让人挑拣一份自己心怡的寻常礼物,没有过多的炫耀,只有平平淡淡的希望对方喜欢的真诚。 看着青年久久不答话,男人嘴角微勾着,是不很明显的一副宽容的微笑弧度,他说道:“三个都去也是可以的,只是 别让老父在家中苦等太久就好。” 明明是说笑般的话语,男人眸中的认真与郑重却是清晰地让人一眼看出。 青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低头避过男人专注的视线,想到心中最根本的疑『惑』,他犹豫着,没有问到关于这三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反而风马牛不相及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 “父皇……为何突然改变了注意?” 帝王是何等强势,坚持自我想法的人,在青年过往的与男人数目不多的几次相处中,他已经充分了解到了,而在他与帝王想法的几次冲突中,几乎就没有一次是他能够说服帝王的,他们二人多是以不欢而散,或者是他先退让作为结局的。 也正因如此,在了解了帝王不愿意让他加入叶府边军的内情后,青年几乎已经否决了自己能够从其他地方加入边军,进行心境试炼的可能。而以男人护短,或者可以说对他看重到极点来说,恐怕没有几年他是很难说服自己是具有自保之力的修士,完全可以进行心境试炼这一事实了。 本是做好了一场长期拉锯战的准备,谁料如今帝王竟然愿意主动退后一步,他已经做好的诸多准备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在有些无奈好笑之余,青年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是有一些触动的。 男人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如何想的,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含着笑意的眼逐渐沉下,是一幅全然认真与专注的姿态。 “先前是因为 如果我放你走的话,“帝王一顿,“你就不会回来了。” 男人眸中似有万千灯芒闪耀,那淡金『色』的光芒点缀着他眸中深不可见的深黑,眸『色』深沉又透着奇异的温暖。 “现在我让昭儿走,是因为”男人一笑,这灯火光煌的房中仿佛被照亮了一层颜『色』。 “我想你永永远远地记得要回来。” 男人脸上没有多少笑意,专注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却让人有种仿佛被全世界包容迁就的温和,青年甚至想不起他先前冷冽的气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仅是他在变化,帝王为了他,也在做出很多改变吧。 青年抬起眼,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对上了男人如渊如海般的深眸,话语到了嘴边,蓦然地让整颗心都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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