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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铿锵的力量： “在此，我代表中央专项督导组，向蒙受不白之冤、坚守岗位多年的陆之野同志，并向所有可能因坚持原则而受过委屈、仍在默默奉献的基层战友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你们辛苦了！” 话音落下，姜燃对着陆之野的方向，也是对着台下全体民警，微微欠身。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起初是前排的中层领导们，随后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会场！ 宫凡用力拍着手，眼圈发红；林薇一边鼓掌一边抹了下眼角；王嘉良巴掌拍得震天响。许多年纪大些的老民警，看着台上那个终于挺直腰杆、得到公正对待的年轻人，眼中也满是动容和理解。 这掌声，是对正义迟来的回响，是对坚守者的敬意，也是对自身职业尊严的维护。 陆之野在一片轰鸣的掌声中站起身。他面向主席台，面向姜燃，面向所有与会者，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警礼。 然而，在放下手臂、重新坐下的短暂过程中，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往陈夜的方向飘去。 陈夜也在鼓掌。节奏均匀，力道适中。 但他没有转头，没有看向陆之野，甚至没有看向主席台。 他只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拍着手，留给了陆之野一个冷淡而疏离的侧脸和后脑勺。 陆之野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主席台，听着后续对其他有功人员的表彰。 只是胸腔里，刚才那股汹涌澎湃的激动和暖意，仿佛被悄无声息地浇灭了一小块，留下些许冰凉的疑惑和……失落。 他怎么了？ 陆之野想。 刚才那个挑眉的小动作，明明……明明不是这样。 我怎么了？ 陈夜看着自己匀速拍击的掌心，指尖微微用力。 刚才看到那个陌生同事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心头骤然窜起的那股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不快，到底是什么？ 就像自己珍藏的、独一无二的宝物，被无关之人随意触碰了。 即使理智清楚，陆警官不是“尊神”。 可那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染指的占有欲，却来得如此迅猛而真实，真实到他需要用力控制，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不明白。
第102章 猫科动物 “赵国强一案，是贪腐、滥权、徇私的典型，更是对警队公信力的严重破坏！” 市局局长沉痛而严厉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市局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坚决肃清害群之马，坚决为依法干事、清白做人的民警撑腰！” “谁让老实人吃亏，组织就查谁、办谁、绝不姑息！” 然而，对于会场中某两个心思早已不在总结讲话上的人来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已经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陆之野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胶着在陈夜那个略显冷淡的后脑勺上。 他到底怎么了？陆之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刚才还挑眉给他递眼色，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怎么转眼就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是因为宫凡和王胖子刚才搭他肩膀、拍他后背了？觉得他们在这种严肃场合举止不端，违反了纪律，所以不高兴了？ 毕竟他是七杀队的人，对纪律要求更严苛？ 不对。 陆之野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陈夜能有多在乎纪律？ 如果他在意违纪，他自己刚才推吴敬山那一下算什么？那可比搭肩膀拍后背“违纪”多了。 难道……这是…… 一种荒谬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猝不及防地闪进陆之野脑海。 陈夜早已停下了鼓掌，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听领导讲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毫无征兆地堵在了他胸口的郁闷气息。 为什么？他自己都困惑不已。 明明来的时候心情不错，甚至在路上还琢磨了几个让吴敬山“印象深刻”的小花招，想着结束后或许能看看陆警官如释重负的笑脸。 可那只手……怎么就那么碍眼？ 他脑子里第一个飘过的念头，快得连他自己都没能立刻理解：那些人……凭什么碰尊…… 念头一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立刻纠正：不对，凭什么碰陆警官。 可为什么不能碰？ 陆警官有什么碰不得的？自己又管得着谁碰他吗？ 陈夜心口发闷。 而陆之野的心跳，在寂静的会场背景音中，越来越响。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开所有迷雾： 难道陈夜……吃醋了？？！ 轰——！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又炸了。 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额头，耳朵尖烫得惊人。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边奔流的声音。 不对不对！陆之野，冷静！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陈夜这小子变脸跟玩似的，演技精湛到你分得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 之前催眠你的时候，“喜欢”说得那么顺口，不就是为了方便他耍赖撒娇？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看似随口设定、荒谬至极的催眠指令背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真实的心绪呢？ 陆之野的心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疯狂地上下翻搅，理不出个头绪。 而另一边的陈夜，皱着眉，无意识地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那股闷气来得莫名其妙，他得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陆警官身上总是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普通的洗衣粉味，说不清道不明，但却莫名让人安心。 在幻境里，在那冰冷绝望的库房中，他无数次靠在那团“黑暗”身边，就是被这种气息包裹着，才没有彻底崩溃。 哦！陈夜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陆警官香香的！ 别人碰了他，自己怕味道会串了！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想要独占那种让他感到安心和舒服的气息，不想被别人的烟味、汗味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干扰。 就像猫科动物会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纯粹是……嗯，嗅觉和感觉上的偏好！ 逻辑通了，陈夜顿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畅通了。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放松了些。 而刚刚用“一定是错觉”勉强安抚下自己的陆之野，眼角余光瞥见陈夜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放松的姿态，心里那锅好不容易平息一点的沸水，又“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这小子……又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就……一副想通了的样子？ 刚才那副冷脸是装的？还是现在这放松是装的？ 陆之野感觉自己快被这喜怒无常、心思莫测的小祖宗搞出神经衰弱了。 --- 散会的指令终于下达。 全体民警依次起立，座椅挪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人流开始有序地向门口涌动。 唯有吴敬山，像一滩烂泥般被留在原地，被无形的手按在耻辱柱上，等待最后的处置。 陈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旁边这个瞬间老了十岁、眼神空洞的前副局长。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 “吴敬山，走，接受留置审查。” 他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吴敬山戴上手铐，也没有像押解重犯一样粗暴地推搡。这是对前领导干部最后一点形式上的“体面”，符合内部处理的正式流程。 但在全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这种“体面”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吴敬山几乎是靠着椅背的支撑，才勉强站起身。他垂着头，背脊佝偻，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挪向会议室大门。 门外走廊，冰冷的白炽灯光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办案车辆早已等候。车门打开，吴敬山被两名面容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扶架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手铐戴上了他的手腕。 副处级副局长的仕途，连同他汲汲营营大半生构筑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终结，坠入无底深渊。 车前，赵峰并没有立刻上车。他走到正被几个同事围住说话的陆之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之野同志，”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点难得的郑重，“委屈你了。不容易。” 陆之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也最坚定的话： “我信组织，信法律。” 赵峰：“还有照顾陈夜那事儿。” 陆之野嘴角一抽：“……那确实有点委屈了。” “哈哈哈哈哈哈——” 赵峰和旁边隐约听到半句的姜燃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毫不留情笑出了声。
第103章 软钩子 这笑声冲淡了刚才肃杀的气氛。 陈夜已经坐在车里，好像没在听这边的对话。只在他们大笑出声时，疑惑地看向窗外，歪了下头。 他凑近车窗，试图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赵峰笑完了，看了看车里的陈夜，又转向陆之野，用商量的口吻说：“那……既然都委屈了，不如再委屈几天？上面暂时还没批他归队的正式文件，流程要走。” “我们暂时还要在这边处理一些事，他现在可以先跟着我们，但之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夜以后暂时还得跟着你。 陆之野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答应得太迫不及待了，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车里。 看到陈夜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小截。 陈夜则在心里无所谓地想： 看来自己还能回陆警官家。行，那等过几天也行，先把这里的事处理了。 然后，他就看见陆之野似乎松了口气，和赵峰告辞，然后转身，走向了那几个一直在等他的同事——林薇、王嘉良，还有宫凡和一些别的什么人。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薇似乎往陆之野手里递着什么东西，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王嘉良手里则举着几串还冒着热气的烤串和一杯奶茶，脸上挂着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似乎在极力劝说陆之野收下。 陆之野摆着手，显然在推拒，脸上的表情是熟悉的无奈。林薇不由分说，抓住陆之野空着的那只手，想把塑料袋的提手套上去—— 而赵峰也刚转身，准备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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