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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砚秋…… 宋辞霜喉间轻微哽咽，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酸涩与思念翻涌而上。 他想说“我好想你”，也想说“我好累”，更想说“我没事”。 自己真的没事吗…… 似是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沈砚秋握着他的手猛然收紧，却又不敢用力，似是握着世间珍宝一样。 风还在吹，卷起两人衣角的细碎褶皱，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沈砚秋始终垂着眼，长睫沾着湿意，一颤一颤的，肩头随着压抑的情绪微微起伏。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疼和念想，全都藏在这无声的紧握里，隐忍又汹涌。 沈砚秋收好情绪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回殿内，“五弟眼睛不好，三哥怕你等着急了，所以充当了你的侍卫，不会怪我吧？” 自己刚才探了一下他的手腕，丹田内空空如也，大乘金丹碎裂，修为被废，眼睛还…… 都怪他实力太弱，否则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宋辞霜知道三皇子不争九五至尊之位，是在他和其他皇子中处于中立的势力。 他扶着自己难免会被有心人说成太子党，为了不给他惹麻烦，索性就放开了他的手。 “自然不会，辛苦三哥了。”宋辞霜面上依旧维持着往常的疏离和漠然，可内心却因为沈砚秋的到来波动不已。 有好多话……想同他说。 宋辞霜松开沈砚秋的手后，卫承就凑了过来，扶着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落座后，大门外响起高昂的喊声。 “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到——！” “儿臣／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除了皇室子弟外，其他人跪地行礼。
第160章 天启国（七） 宇文弘昭居高临下，抬手虚虚一拂，语气沉缓威严，听不出喜怒，却自带慑人威压。 “起来吧，今日是吾儿灵姝的生辰，诸事从喜，不得扰了兴致。” “谢陛下。”众人起身。 宇文弘昭步伐稳重地走向上座，眉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虽含几分慈和， 却仍带着天子独有的肃穆与不容置喙，殿内瞬间静落，无人敢有半分喧哗。 宋辞霜整理好心底翻涌的情绪后，静待着宇文怀瑾和他的好妹妹上场演戏。 如他所料，宇文怀瑾第一个按捺不住。 “父皇，今日是六妹的生辰，本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宴席，却不想发生了……孟掌簿这种事…” 宇文怀瑾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惋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偷瞄了一眼那人的脸色。 “孟掌簿？哦……孟家的长子啊，那孩子怎么了？” 宇文弘昭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似是随口提起一个世家子弟，可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孟掌簿他……”宇文怀瑾很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宋辞霜所在的位置，而后惋惜道:“他冲撞了五弟，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有些不懂内情的权贵皆是一片哗然，这群人神色各异，心中暗怀鬼胎。 “什么？孟掌簿死了？！” “他可是光禄寺卿的长子！” 这话漏洞百出，这时候就有人提出疑问了。 “大殿下，太子殿下何时说要惩罚孟掌簿了，一百杖刑明明是你罚的。而且太子殿下还及时制止了杖刑，叫了御医替孟掌簿医治。” “冤枉储君，你这番话……可要仔细掂量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宋辞霜侧耳听去，声音苍老却铿锵如铁，带着沙场磨出来的沉厚与威严，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哪怕只是随口一问，也透着久经军伍的凛冽气场。 是安远大将军——秦戈。 安远将军府向来是只管战场，不问朝堂事，今日为何会帮我说话。 不止宋辞霜疑惑，在场的有心人皆是困惑不解，太子党的人见到手握虎符得老将军向着太子，他们自然开心。 其他皇子党心中对秦戈多了几分猜忌。 宇文怀瑾眯了眯眸子，压下眼底的暗芒，唇角勾起一抹温雅淡笑，语气平和的近乎无害: “秦老将军说得对，人，的确是本殿下罚的。但是，我的手下跟着去看了，孟掌簿确实死了。” “死在太子殿下的手里……” 宋辞霜摸索着起身，身边的卫承扶着他走向一旁，“父皇，如秦老将军所言，儿臣并未罚孟掌簿一百杖刑，而是大哥罚的……” “儿臣叫来了御医替孟掌簿医治，至于他为何会死，儿臣不知。” 宇文怀瑾轻嗤，“不知？”随后侧身看向殿外，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话罢，一道被捆绑的身影被推搡着走进殿内，身上还带着伤痕，似乎是逃跑未成，挣扎反抗所致。 “他……他不是东宫的侍卫吗？”有人眼尖认出来了。 “好像是的，之前太子殿下生辰时我去过，好像确实是东宫的。” “难道真的是殿下杀的孟掌簿吗？他不过是无心之失而已，殿下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我天启国从未有过此等心胸残暴的储君，历代帝王皆是心怀天下，陛下如此仁慈，太子竟然会是这样……” “这如何能当得起储君之位啊！” 寥寥几句话就已经认定了，人，是太子宇文君朔杀的。 作为当事人的宋辞霜听着殿内权贵此起彼伏的声讨，面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慌乱，只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众人的指责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只是侧了侧头，面上不见怒色，亦不见委屈，仿佛被众人围攻唾骂的储君并非自己。 他选择静观其变。 “陛下！我家殿下并没有要杀孟掌簿，只是派小的跟过去看看而已。” 跪在殿内的侍卫神情很是惶恐，时不时看一眼宋辞霜，那眼神像极了一旦说出实情就会被灭口的样子。 他虽没直说是宋辞霜派他杀的孟掌簿，却也在无意间织就了一张无声的罗网。 那句“只是派小的跟过去看看而已”，轻飘飘七个字，却把一个本该“尽职监视”的人，变成了最合情合理的“行凶者”。 众权贵的目光齐刷刷像利箭般射向宋辞霜，连呼吸都带着逼人的寒气，直接把宋辞霜推到了“草菅人命”的风口浪尖上，进退维谷。 “哼！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太子身份尊贵，区区一个小官怎么会被他放在眼里。” “对待朝廷命官都敢这样……那毫无官身的百姓，在殿下眼中岂不是贱命一条咯……” 几句尖刻的议论接连响起，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挑拨与指责，殿内权贵神色各异， 看向宋辞霜的目光里满是质疑与鄙夷，原本就紧绷的氛围，瞬间被这两句诛心之语推到了极致。 沈砚秋坐在位置上，抬眸看向站的笔直的宋辞霜，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意时，他便知道，事情有转机。 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时，一名老者起身出位。 “陛下，今日是六公主的生辰，理应不该在这种欢庆的场合谈论国事，但是太子草菅人命，显然不符合立储要求……” “丞相的意思是……要朕废黜他的储君之位？” 宇文弘昭目光扫向下首躬身而立的丞相，语气平淡，却藏着淬了冰的审视，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还不等那人回话，静默状态的宋辞霜终于开口了，直击痛点。 “说人死了，那尸体呢？” 秦戈挑眉，抬手慢悠悠抚了抚颌下花白胡须，语气沉定有力，带着武将独有的干脆利落： “太子殿下这话不错，人死就要有尸体，不然光凭大殿下一张嘴就要定罪吗？” “若是人人都可以凭着几句空口白话，便构陷储君，那我天启国规矩何在？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第161章 天启国（八） “秦老将军说得对，大殿下既然说孟掌簿死了，可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尸体。” “如果真的死了，御医为何没来通报呢？”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围着尸体的事讨论不休，宇文怀瑾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内心有点没底。 他派去的人虽亲眼见到孟宁被一剑穿透了胸膛，但是却被人救走了。 可……那又怎样？ 身受重伤，想来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幸好他为了以防出现差错，提前准备了一具和孟宁身高、体型相似的尸体，今日不论孟宁愿不愿意，他都得死。 “尸体自然是有的。” 宇文怀瑾侧身，目光淡淡扫向殿门侍卫。 后者立刻会意，不过片刻，一具覆着白布的尸首便被抬进大殿，白布之下，胸前一片刺目暗红早已将布料晕染浸透，血腥味随着脚步漫了开来。 殿中立时起了一阵骚动，几位养尊处优的权贵脸色骤白，下意识偏过头去，有人掩住口鼻，强压着胃里的不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便是孟掌簿的尸首，碍于现场还有女眷，不便当众掀开，怕惊扰了诸位夫人、小姐。” 宇文怀瑾说得相当有礼貌，语气温和平缓，在场的部分女眷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原本因尸首而紧绷的神色也稍稍缓和，只在心里暗赞这位殿下处事周全、待人温和。 宋辞霜冷笑一声，清冽的声音穿透殿内细碎的议论声，字字掷地有声： “是不便掀开……还是躺在这的尸首根本就不是孟掌簿。”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首上，又转而落在宇文怀瑾身上。 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大哥还是掀开给众人看看的好，毕竟这还关乎到储君之位呢，若是草草了事，日后传出去，岂不是落人口实？” 一听要掀开看看，宇文怀瑾心底的慌乱再也压不住。 他比谁都清楚，这具尸首不过是找來的替身，唯有身形高矮与孟宁有几分相似，那张脸却是截然不同，一旦掀开，所有谎言都会当场戳穿。 今日这场面，殿内不仅有文武百官，更有诸多世家夫人、小姐在场，他原本就是仗着顾及女眷体面，打定了主意绝不肯掀开白布，以此蒙混过关。 却万万没想到，宇文君朔竟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步步紧逼，丝毫没给他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宇文灵姝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嫌弃之色不假，这个大哥还真是废物…… 她开口道:“本公主也觉得掀开看看比较好，我天启国以尚武闻名天下，素来风骨飒爽，不拘小节， 相信在场的夫人、小姐，绝不是那等娇弱怯懦、见不得场面的闺阁女子，断不会因为一具尸体失了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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