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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悠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他把头靠回车窗上，这次嘴角漾出了一抹笑，“好叭，那我会乖的。” 车子开进别墅院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照在步行道上，明晃晃的。 余悠从后座下来，趿拉着那双大号拖鞋往屋里走。 厉天朗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一楼，靠花园那侧。 房间虽然没有主卧大，但该有的都有。 余悠走进去，挥挥手关了门。 余落和厉天朗上了二楼。 主卧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余落走到床边坐下来，整个人往下倒，脸埋在枕头里。 床垫往下陷了一下，是厉天朗坐到他旁边了。 对于余落来说，这几天实在太累了。 从商场挟持到妖力失控，从余悠砸人到沈宴修住院，从路之衍训话到签保证书……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大石头，一块一块地压在身上。 虽然现在所有事都处理完了，石头搬走了，人却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想着想着，余落翻了个身。 这样一来他就面朝厉天朗了。 房间很暗，只能看到厉天朗的轮廓——肩膀很宽，头微微低着，正在看他。 余落安静地注视他两秒，旋即伸出手，拉住男人的衣领往下拽了一下。 厉天朗顺着他的力气俯下身，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余落能感觉到厉天朗呼吸的温度。 他把手指插进厉天朗的头发里，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硬，发茬扎着指尖。 厉天朗的手撑在余落脑袋两侧，低头看着他。 “这几天，辛苦你了。”厉天朗开口了。 余落笑了一下，“你也是。” 厉天朗低下头。 嘴唇快碰到的时候，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声音巨大，明显是握了拳头用指节砸的。 “咚咚咚”三下，让整扇门都在震。 “四哥！！！哥夫，我饿了！！！” 余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大又哑。 余落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他急匆匆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余悠站在走廊里，还是那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光着脚。 “你刚才不是吃了一堆吗？”余落无语，“沈宴修给你买了好多啊，你都吃了。” 余悠愣了一下，对哦，他已经吃过了。 他的嘴瘪了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是……沈宴修买了好多。” 他又转身走了。 走的没有留恋。 拖鞋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哒哒哒”声。 一步一步地走远了，然后门关了。 余落靠在门框上，看着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走廊，不知为何想叹气。 厉天朗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没多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变暗了，只剩下身后楼梯口的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余落和厉天朗重新回到房间。 “你说我弟弟——啊！！！” 余落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刚进门，厉天朗就把余落抵在了门板上。 他一只手扣着余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着门。 吻落下来的时候力气很重，不像平时那样冷静自持。 余落的背贴着冰凉的木门。 前面是厉天朗炙热的胸口。 两种互为极端的温度夹在一起，让他心脏都快要蹦出来。 他的手指不由攥紧了厉天朗的衣领。 下一秒，呼吸直接吞掉。 余落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个旋涡，周围全是厉天朗的气息。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滑，多亏厉天朗及时收紧手臂，把他重新捞回来。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厉天朗才终于松开了他。 余落靠在门板上喘气，胸口起起伏伏，像刚跑完一千米。 他抬起头，看向厉天朗的眼睛，心脏忽然静止了一瞬——因为男人的眼睛和平常不太一样。 以往平静、温和、沉稳、克制。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甚至对视一眼就会让人感到害怕…… 余落咽了咽口水，很快逃似的低下了头。 仔细想来，虽然两个人从遇见到在一起没有持续很久。 但他也见过厉天朗很多面。 穿西装的，穿睡衣的，煎鸡蛋的，救人的，怼人的。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骨子里是恐怕是霸道的。 平时的温和并非不是他本来的样子，是教养让他在克制。 而如果他不想克制了，就会像刚才那样，根本招架不住！ 余落还在平复呼吸，可下一秒自己就又被对方拉进怀里了—— “喂，厉天朗，你别……” 余落真急了，他可不想窒息而亡啊喂！！！ “没有，只是想抱抱你。” 厉天朗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真的就只是抱着他。 只是在怀里人看不见的角度里，他唇角勾了一下。 被他的吻吓到了，真可爱。 两个人在门板后静静站着。 余落之后也都没再说话，任凭耳朵听着男人的心跳。 虽然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也在合理区间。 过了好一会儿，余落才说话。 “厉天朗。” “嗯。” “你刚才吓到我了。” “哪吓到了？” “眼睛。你的眼睛。我觉得……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厉天朗没接话。 他把手搭在余落后背上，掌心很热。 余落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眨巴眨巴，“但是我喜欢，我喜欢这样的你！” 厉天朗微微笑了一下，旋即低下头，额头抵着余落的。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余落。” “嗯。” “你在我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条，你永远都不能做。” “什么？” “别想着走。” 余落定定看着他，两秒后启唇：“那我要是想走呢？” “不会的，你想不了。” 余落听完，唇里溢出了几声轻笑。 他伸手捏了一下厉天朗的鼻子，“喂，你这人，占有欲也太强了。之前还能装一下，现在露出真面目啦？” 厉天朗没否认。 他本来就是那种人。 之前是担心吓到对方才一直克制的。 但如今发生了几件事。 让他意识到必须牢牢把人掌控在手心里，才可能不会失去他。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从门板挪到床上。 余落靠在厉天朗怀里，手指在他掌心画圈。 厉天朗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很温暖。 余落画了会儿圈，又捏了捏他的指节，最后居然给他按摩起来了。 “你这几天累坏了吧。”余落说。 “没有。” “但我累坏了唉。而且刚刚你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腿还软！” 厉天朗握紧了他的手，“那你别想了。” 余落笑出了声，把脸埋进厉天朗的肩窝里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厉天朗。” “嗯。” “我以前觉得，自己在人间历练挺好。见过的事也算挺多了，应该不会为什么人动摇。” 厉天朗没插话，静静听着，只是把余落的手攥紧了一些。 “但你这人吧……”余落回握住他，“跟你在一块儿，我感觉我几百年的修行都失灵了。唉，你说你一个人类，怎么比我还稳。” 厉天朗的手指穿过余落的头发，从发根梳到发尾。 “可能因为我是做风投的。” 余落茫然，“啊？跟做风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做风投的人，最怕的不是风险。看准了，就投。投了，就不后悔。” 余落抬起头看着他。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厉天朗的侧脸上。 “那，你确定自己看准了？” “看准了。从来没有这么准过。” 余落的鼻子又酸了，赶紧把脸埋回去，不想让男人看他感动到眼睛都红了。 可他忘了，他整个人都在厉天朗怀里，身体的微微抖动出卖了他。 …… 三天后。 早上八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 余落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廓形西装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针织衣，下身的裤子是灰色的，脚上踩了一双小白鞋。 余悠跟在后面，穿着一件较为夸张的卫衣，裤子膝盖上破了两个洞，脚上踩了一双帆布鞋。 他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面包，嘴里还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就穿这个去？”余落回头看了他一眼。 “啊？怎么了？不好看吗？” 余落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 他径自拉开车门就上车了。 余悠看见哥哥走了，立马三下五除二将面包塞进嘴里，然后跟上去，坐在后排。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拍摄场地。 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水泥地面，铁架子楼梯。 棚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品牌方的人。 余落一进去就被拉去化妆了。 余悠没事干，在棚里转了一圈。 一会儿蹲下来摸摸地上的电线，又站起来看了看头顶的灯架。 十分钟后他走到道具区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然而那是塑料的，非常硌牙，他赶紧放回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品牌方的人一直在看他。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黑色卫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牌。 她看了余悠大概有五分钟。 然后她走到余落化妆的位置，弯下腰跟他说话。 “你带来那个男孩子，是你弟弟？” “嗯。亲弟弟。” “他签公司了吗？” “没有。他不是这行的。” 女人又回头重新看了一眼余悠。 男孩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木棍在地上戳着什么。 那表情天真、灵动、还有一丝狡黠。 “让他试试吧。”女人说：“你那几套偏职场，他更适合少年感的。我们有几套备选样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 余落从化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余悠已经把木棍扔了，正在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猫。 没多久，停下了，弯着腰，两只手往前伸，嘴里“咪咪咪咪”地叫。 余落闭了一下眼，嘴角抽了抽。 “行。但他是外行，效果不好别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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