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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三处位置，三种沉默。 余落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路局，又见面了哈。” 路之衍“嗯”了一声，走到床边。 征得同意后，他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只见余悠正蜷在沈宴修怀里，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路之衍把被子放下，转过身，目光落在余落身上。 “谁让他用的？” “应该是他自己。”余落说：“我们没有人让他用。” “用作什么了？” 余落看向沈宴修。 沈宴修接话：“我醒来就是这个场面，他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路之衍的视线在沈宴修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回到余落身上。 这一次，没有留情。 “余落，滥用妖力是违规的，违规就要处理。” “上次不追究，是因为你救人在先，但不代表可以没完没了。如果每次都这样，规矩就不用制定了。” 余落低着头，没吭声。 因为路之衍说的没错。 他和他弟弟确实违规了。 路之衍还在说，字字句句都往余落脑门上钉：“余悠年纪小不懂事，你是他哥，你也不懂？何况厉先生上次承诺过会协助监督，这才隔了几天？” 就在他滔滔不绝时，被子里动了。 是余悠，他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到沈宴修的下颌线。 然后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熟悉，但语气很讨厌。 他眨了两下眼，视线聚焦，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床前。 说了他哥，又说了他哥夫。 余悠虽然平时不着四六，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无论在哪里，无论相隔多远，都要爱护家人。 而此刻这个人的语气，真的是一丁点情面都没留！ 一边说他哥，一边还说他哥夫！ 余悠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从被子里窜出去的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宽大的病号服从肩膀滑下去，堆叠在腰上。 他光着上半身，头发散在肩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炸开。 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亮得瘆人。 “沃日你个仙人板板——”他朝路之衍扑过去，“你是哪个龟孙儿，敢骂我哥？骂我哥夫？” 路之衍没动。 他早在余悠睁眼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妖力波动。 何况以他的能力对付一只低阶小狐狸，根本不用躲。 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大人在看小孩挥拳头——觉得他很愚蠢，自不量力。 而就在余悠的爪子距离他胸口不到一掌的时候，路之衍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路之衍身后多了一个巨型轮廓。 黑皮毛，金眼睛，流线型的脊背从肩胛骨的位置延展出去。 是一只黑豹。 没有扑，没有吼。 只是蹲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余悠。 但那股压迫感是实打实的，是来自妖力本源的、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这一下就让余悠僵在半空中，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往前抓的姿势，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耳朵从竖着变成往后压，尾巴从炸开变成夹紧，瞳孔在竖线和圆形之间疯狂切换。 然后他蹲下去了。 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住膝盖，肩膀不停发抖。 余落攥住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得出弟弟已经到极限了，路之衍再压下去，会出事的！ 他正要站起来时，厉天朗也正要开口阻止。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两个都快。 是沈宴修。 他从床上翻下去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把捞起地上缩成一团的余悠，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然后坐回床上，把余悠按在自己胸口。 余悠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衬衫，攥得指节都青了。 他整个人还在抖，像被雨淋透的幼兽。 沈宴修抬起头，目光直视路之衍。 他平时说话就冷，这会儿更冷了。 “喂，够了。” 路之衍看了他两秒。 然后，黑豹的轮廓彻底消散。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都坐下说。” 厉天朗和余落对视了一眼，坐回了原位。 沈宴修没动，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余悠。 他一只手按在余悠后脑勺上，一下一下顺着。 路之衍的语气比刚才缓了半分：“余悠，你为什么会妖化？”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我……砸了沈先生。我想弥补。” “怎么弥补的？” “妖力……我给他治伤来着。” 路之衍眉头皱了一下：“你用妖力给他治伤？” “……嗯。” “治好了？” 余悠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没看路之衍，而是仰头看向沈宴修。 “你……还疼不疼？” 沈宴修愣了一瞬。 疼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以下的位置，然后试着动了一下腰。 不疼。 他这才意识到——从昨晚醒过来到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余悠的变化占满了，压根没顾上自己的身体。 现在被问到了才反应过来——伤处完全不疼了。 翻身不疼，深呼吸不疼，现在怀里压着个人也不疼。 “……不疼了。” 他说。 路之衍的表情终于变了——错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先看了一眼余悠，又看了一眼余落。 眼神里有无奈，有头疼，还有一点“我怎么摊上这俩”的认命。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两张纸，递过去。 “保证书，你们两个，都必须签。” 厉天朗起身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列举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就一个：再滥用妖力，后果自负。包括但不限于遣返青丘、永久禁入人间等。 他把纸递给余落。 余落接过去，看了几眼后拿起笔签了。 名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 签完之后，他把笔塞进余悠的小手里。 余悠趴在沈宴修怀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余悠”两个字。 签完之后，余落俯下身，凑到余悠耳朵边上。 只有余悠能听见。 “余悠，哥跟你说最后一次。你要是再不听话，再给我惹事，我就真的跟厉天朗一起揍你。听懂没有？” 余悠的耳朵抖了一下，使劲往沈宴修怀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 路之衍把两份保证书收回去，折好，放进公文包。
第26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事情已了，我们该走了。 然后他坐直了，开始重申规则。 “你们两个听好了。妖管局定规矩，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你们。” “人间不是青丘，人类不是妖。几百年前有妖在人前露了真身，被追杀了整整三年。几十年前有妖被抓进过实验室，活着进去，没活着出来。” “你们一旦暴露，受牵连的不止你们自己。所有在人间的妖都会被清查。” “真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签保证书能解决的事了。” 路之衍一说就说了半个小时。 期间猛喝了好几口水。 甚至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在滔滔不绝。 厉天朗和余落把人送到楼下。 余落哪里还有之前“茶艺十级”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时不时点个头应下。 唉……他已经上了妖管局的重点检查名单。 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咯。 路之衍上了车。 车窗降下来后，他的语气不像在楼上那么硬了。 “余落，你弟弟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这次的事我记在档案里，不往上通报，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动真格。” “我明白。”余落正色道：“路局，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和余悠，从今往后严格遵守妖管局一切规定，绝不再滥用妖力。余悠那边，我会盯死他。他要再犯，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他押回青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嬉皮笑脸。 路之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了，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 送走路之衍，余落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脑子有点混乱。 本来还想着等沈宴修做手术来着，为此还推掉了好几个商务洽谈。 但事情忽然就圆满解决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 厉天朗站在他旁边，大衣被风吹起来一角。 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余落侧头，看了看厉天朗的俊脸，心里忽然很不好受。 路之衍刚才说的那些话——遣返，禁入人间，厉天朗全都听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从头到尾一直在帮人，结果连带着一起被训斥了。 而且还坐在旁边听别人讨论要不要把他男朋友送走…… 余落觉得自己连累了厉天朗。 他伸手拉住男人的袖子。 “对不起。” 厉天朗低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和余悠……因为路局长说的那些话。” 厉天朗没接这话，他把余落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牢牢握在掌心里。 “饿不饿？” 余落愣了一下，“啊？什么？” “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带你去吃点好的。” “可是楼上——” “沈宴修已经没事了，余悠也挺乖的。”厉天朗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上次那家韩料，你不是说好吃吗。” 余落被他拉着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额，好奇怪，刚才还在说对不起，现在突然要去吃韩料。 他看了一眼厉天朗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就好像路之衍说的那些话已经翻篇了，不值一提。 余落忽然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些人的好，不挂在嘴上。 你天塌下来，他不会说“我帮你撑着”。 他会带你去吃烤肉。 两个人开车去了上次那家韩料店。 还是那条安静的街道，还是一排排老洋房。 这次没有提前订位，包间已经满了。 厉天朗也没多事，直接将余落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们点了和上次差不多的东西。 菜上来，他先烤了五花肉，剪成小块，包在生菜里，递到余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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