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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语,好像再多说一句,那些沉默就不会那么难熬。 时宴的目光从汤碗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抬手。 衣袖扬起的弧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白玉碗被挥落,乳白色的汤在半空泼洒开一道滚烫的弧线,正中江淮序的手背。 汤匙叮当落地,碎成几瓣,素炒青菜歪在矮几边缘,油汁顺着桌面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江淮序的手背迅速泛红,汤汁从指缝往下淌。 他维持着蹲姿,被烫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五指微微蜷了蜷——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下意识想去接住那只碗,接住一些什么。 可什么也没接住。 江淮序手背被滚烫得汤水烫红,隐隐泛起水泡。 碎瓷散了一地,青菜歪倒在他金色的衣摆上,油渍洇开一片。 在仙界说一不二的尊者,此刻蹲在这一地狼藉中间,衣袍脏了,发丝散了,狼狈得像一个被赶出门外的仆从。 “我说过,”时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如冰裂:“不需要你的东西。” 江淮序垂着眼 他慢慢伸手去捡碎瓷,白瓷边缘锋利,割过指腹,他没有躲。碎瓷一片一片拢到手心,残留得汁水顺着他指骨往下淌,淌过手背上那片烫红,激得他指尖一颤。 “宴儿喜欢周轩璟备得菜品吗?我会学的……” 时宴搞不懂这和周轩璟有什么关系,环着手漠视江淮序。 这在江淮序看来,时宴宁愿饿着,也不想吃自己做的菜,不愿意和他有接触…… 滚烫的汤浇在皮肤上时没有抖的手,此刻却因为汤冷了,颤抖了一下。 殿内安静得只剩碎瓷碰撞的声响,和时宴锁链偶尔发出的细碎叮当。 江淮序端起托盘,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背对着榻上的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宴儿不喜这些菜,我再做,总有宴儿喜欢的……”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江淮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他得修为,区区热水是伤不到他得,可此时,皮肤底下火烧火燎地疼,可疼的不是手。 闭上眼,眼前全是方才那一幕——衣袖扬起,汤碗飞落,还有时宴看向他时,眼底那片干干净净的厌恶。 江淮序怕的不是打翻的汤,不是碎了的碗,不是满地狼藉和满身狼狈。 他怕时宴看他的眼神里,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不想看见你”这四个字。 江淮序垂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灵光从殿门的缝隙漏出来,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上,温凉的,像一句永远不会被听见的安慰。 江淮序重新做了一份。 海鲜粥和红烧狮子头,火候比上次还小心。 他还多端了一碗药,褐色的汤汁在白玉碗里沉甸甸的,是有着几千年的年份灵药熬制,安神养脉,对凡人身体大有好处。 吸收天地精华得天材地宝,有助修补灵脉,增长修行。 千年灵植实属难得,稀少珍贵,大多用以药浴洗髓闭塞经脉,修为大涨。 药浴功效猛烈,经脉洗涤得疼痛,时宴现如今得肉身承受不住,江淮序眼不眨选了个药效温和得熬制。 药效被稀释,效果没那么好,江淮序划破指尖,鲜红得血液在褐色得汤药里溅起小朵浪花,真仙得血能够帮助时宴恢复。 一阵声响 江淮序悬着心推开殿门:“宴儿怎么了?” 碗碟碎了一地。 时宴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脚边是碎瓷、翻倒的桌椅,扯落的帷幔。能砸的都砸了,能摔的都摔了。金色的锁链在他脚踝上叮当作响。 江淮序搁下托盘,忙不迭将人打横抱,安置在床榻上,着急的说:“宴儿,瓷片划到脚怎么办?别不爱惜自己。” “宴儿生气,打我骂我出气都行,不要伤害自己。” 青龙训场刺目的红历历在目,江淮序地心脏震颤,他不敢想再失去时宴一次了,他真的会疯了得。 “江淮序,你听不懂人话吗?”时宴的声音拔高了,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我不需要!放我走!听到没有,放我走!” 江淮序双臂紧紧搂住时宴腰肢,脸埋在时宴颈侧,突出得锁骨硌得他难受,时宴又瘦了。 “宴儿,把这碗汤喝了,我们慢慢说好吗?” 唯一还算干净的矮几角上,江淮序端起托盘那碗药,递给时宴。 “江淮序,你不可理喻!”时宴怒道 时宴呼吸急促,拳头攥紧,几乎要挥过来。 江淮序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低头含了一口药,覆上了他的唇。 时宴猛地僵住。 药汁苦而温热,被渡进口中,顺着喉管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他伸手去推,手掌抵住江淮序的胸膛,那人在他唇齿间含糊地、固执地堵着所有的抗拒,不让他吐出来,也不让他退开。 一口喂完,江淮序微微退开半寸,鼻尖几乎蹭着时宴的鼻尖,呼吸滚烫而紊乱。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宴儿,”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不行。” 还不到送你走的时候。 还不能放开你。 还——能不能让你恨我之外,再让我多看你一眼。 “江!淮!序!” 时宴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怒火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浇了一下,挥拳砸向江淮序,被男人轻松攥住。 江淮序一只手掌握住时宴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他低下头,又含了一口药,朝他时宴凑了过来。 苦涩味在彼此唇呛蔓延 时宴瞪大眼,江淮序一定疯了!
第105章 宴儿,跑远点 时宴试过砸链子,灵玉地面都砸出缝了,链子屁事没有。 试过拿殿里那些玉如意什么的去撬锁扣,如意都断了,链子还是屁事没有。 金色的细铁链栓在脚踝,每当时宴产生逃走的想法,生出韧劲将他往回扯,时宴无法了,认命得怎么舒服怎么过着来,不和自己过不去。 矮桌摆着一盅冰糖雪梨,炖得稀烂,拿勺子一抿就化。 时宴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勺子舀了塞嘴里,清甜不腻的口感在味蕾绽放:“还不错” 江淮序变着花样给时宴做好吃得,在用一种近乎低三下四的方式,一点一点求和。 时宴躺在桃花树下的摇椅上,紫竹编制的椅子托住腰,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架随手抽得典籍,腰后靠得软垫软乎,密密麻麻得文字看得他昏昏欲睡。 桃树的花影落在书页上,风偶尔吹过来,带股清甜的味,不浓不淡,跟有人算好了浓度再放的似的,时宴脚上的链子静蜷在椅腿旁边。 时宴合上书,盖在脸上。 他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以前在人间那种怎么睡都睡不醒的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可现在,全好了。 每天醒来神清气爽,喘口气都觉得血管里有股温温的东西在淌,跟化了的糖水慢慢流过骨头缝。 “江淮序” 时宴睁开眼,盯着头顶落下的桃花瓣。 静下心,貌似转折都出现在江淮序。 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具像被重新激活了的身体——确实是在江淮序身边才变成这样的。 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上来:也许不是江淮序把他困在这儿,而是他的身体本来就该在这儿。 “怎么可能”时宴把念头压下去 有脚步传来,一床薄毯轻轻盖在时宴身上。 “宴儿,小心着凉” “给你带了些吃食和解闷的话本,放石桌上,知你不想看见我,我放下东西就走 。”江淮序叮嘱就悄无声息离开。 时宴余光扫过石桌,上面多了碟桂花糕,和一壶温着的茶,还有从人间搜刮的画本子堆得老高,各种类型都集聚了。 同一时间,仙界外围。 周轩璟觉得自己要被碾成肉饼了。 仙界的罡风跟无数把小刀子似的从四面八方削过来,刮得他护体灵光嘎嘎响。 他金丹在体内疯转,拼命往外送灵力,可罡风又密又利,根本补不上,护罩上已经全是裂纹了。 “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嘴角流了道血。 许稚和慕慎行是仙界中人,不受罡风影响,许稚看了一眼周轩璟快七窍流血的惨样,掐了个诀,给他单独加了一层罩:“非仙界中人,会遭排斥。” “你想找时宴迫切的心我们知道,但你得修为在仙界太过勉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和慎行会带时宴离开这儿。” “仙尊强大,我和慎行联手,哪怕是整个仙界一同动手,也不是仙尊对手,我们自顾不暇,你得处境会很危险。”许稚欣赏周轩璟一心为时宴得狠劲,劝阻道。 周轩璟喘得跟风箱似的,灵力快耗干了,浑身跟被千刀万剐一样疼,但他咬着牙,眼睛亮堂:“时宴在里面。” “我能撑得住” 慕慎行沉默了一瞬,把手按他肩上,渡了点灵力过去:“人肯定要带回来”他声音不大,但稳:“但你也得活着出去见他。” 许稚没再说话,把在周轩璟得护罩又撑大了一圈。 “缘天殿在仙界深域”慕慎行展开一张旧舆图,灵光勾出山川殿宇的样子。 三人走出罡风层,踩到了仙界的边儿。 “这地方……”周轩璟擦了擦嘴角的血,四下看了看,震撼油然而生。 仙界亭台楼阁漂浮,灵鸟翱翔鸣叫,山屿每座被灵光罩着,像悬在虚空里的岛。云在山之间慢慢流,偶尔露出来一角宫殿的房檐,闪着玉石那种温温的光。 缘天殿屹立在最高峰,殿顶的金色灵光流淌,神圣浩杰。 “走” 慕慎行脚刚落地,一股看不见的威压从天而降,轰地压下来,许稚也闷哼一声,护体灵光猛地外放,才勉强稳住。周轩璟跟在后面,只被威压的余波扫了一下,膝盖就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是什么?”慕慎行脸色变了,抬头看向缘天殿。 慕慎行眼神沉下来:“天道级威压,江淮序知道我们来了。” 缘天殿后院,桃树下。 江淮序站在时宴身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 他着了件素白的中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发丝没有束起,散散地垂在肩侧,朴素妆容缓和他清冷脸庞,像几分寻常人家。 江淮序蹲下来,把碗放在摇椅扶手上,轻声说:“今天炖了银耳,宴儿尝尝好吗?” 时宴没理他,翻了一页书。 江淮序也不恼,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看着时宴的侧脸。桃树的花瓣偶尔落下来,蹭过时宴的发丝,他就伸手轻轻拂去,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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