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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疯狂地翻涌,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表面看不出分毫,底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热度。 “谁也带不走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时宴的骨头里。 远处,许稚和慕慎行从缘天殿的方向冲过来:“仙尊,过分了吧,时宴是你说不要就扔,心情好了想起来就强留的物品吗?” 两道真仙灵压拔地而起,剑光如匹练般斩来。 江淮序仅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握,那道剑光就在半空中碎成了千万片光屑。 掌心下得灵压如山岳,许稚和慕慎行直不起腰。 “带他走?”江淮序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拿什么带他走?” 真仙骨子里本能恐惧天道得威严,许稚的脸色煞白,慕慎行挡在他身前,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两个真仙,拼尽全力,连他的一只手都挡不住。 “师尊,你答应我的,不伤害他们的!”时宴狠声的说。 “答应宴儿的事,我自会做到” “不过,宴儿,我并没有伤害他们,你的朋友,从他们上仙界,我就没对他们动手……”江淮序为自己辩解 时宴不相信江淮序措辞 时宴眼底明晃晃得不信任,如同一把弯刀扎进心口。 心口发闷空洞 “爱人不信任,比刀刺向心脏更痛苦……” “宴儿,这我的报应” “没关系的,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 “在他还没出现前,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江淮序低头看着怀里的时宴,锁骨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齿痕,眼底浮现出一种近乎餍足的、满足的神情。 他弯下腰,一把将时宴打横抱起。 江淮序每走一步,都会低头看一眼怀里的时宴,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有消失,确认这具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他的身体,真真切切地在他怀里。 时宴没有反抗:“别伤害许稚和慕慎行,送轩璟哥回人间疗伤。”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江淮序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江淮序感觉到了衣襟上的那点拉力,脚步顿了一下。 这股拉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别的男人…… 那又怎么样? 时宴是他的,任何人休想染指,在他出现前,自己和时宴还有可能的话…… 江淮序嘴唇贴上时宴的额头,轻轻地、长久地停留。 “宝宝,”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轻得像风,柔得像水,烫得像火:“回家了。” 长阶尽头的云雾翻涌着,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缘天殿的金色灵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门,轻轻地、无声地关上了。 床幔解下,流苏垂挂在幔帘两侧,江淮序手掌圈住时宴腰肢,以一种禁锢得姿势抱着时宴:“宴儿,今日折腾坏了,睡会吧。” 时宴有些机械麻木的躺着 脖颈间传来湿意 缘天殿不至于漏水。 时宴眼睛放大——江淮序哭了,总是眸若寒霜的仙尊居然落泪了? 这传闻放仙界,三界,魔界,怕是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只当他说笑,至高无上的江淮序怎么会哭呢?匪夷所思,惊世骇闻。 江淮序把脸埋在时宴肩窝:“宴儿,我什么都能给你,别走好不好?” 泪痕挂在江淮序脸上,如要糖无果的孩童般无助又脆弱。 时宴沉默了,他一根根扒开江淮序搭在腰间的手指,再把江淮序靠在肩窝的脑袋推远:“仙尊,有别。” 江淮序眼底的光泽更黯淡了。 垂着头,整个人垂丧的不行,像是一条主人不要的小狗。
第107章 剑要架在爱人脖子上才有用 江淮序把时宴抱回缘天殿的时候,时宴没挣也没闹。 就那么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跟个没魂儿的娃娃似的。 江淮序把他放玉榻上,给他脱了鞋,拉了被子盖到腰,又倒了杯温水搁床边。弄完这些,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去碰时宴的脑门。 时宴把脸偏开了。 动作不大,就是微微侧了一下,但江淮序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跟断了电似的,愣了几秒才收回去:“宴儿不喜我碰那我便不碰。” 这几日时宴几乎没吃东西,脸颊两侧凹陷得更深了些。 江淮序端着托盘进殿,看见矮几上那些碗碟摞得好好的,原封没动,连位置都没变过,把新做的吃食放旁边:“宴儿,不开心揍我出气好吗?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们怎么样了?”时宴声音从榻上传来,哑得都快听不见。 江淮序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们挺好,”他说,声音稳得不像话,“许稚和慕慎行已经回下界了,周轩璟无事。” “轩璟哥都吐血了!我清晰听见他金丹碎掉的声音!”时宴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见他们。” 他已经察觉了,江淮序不可能这个节骨眼放时宴出去。 江淮序没立刻答话,他把粥碗放回矮几上,走到榻边蹲下来,跟时宴平视:“宴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时宴把脸偏过去了。 几日过去,饭菜几乎原封不动,时宴更瘦了,要不是聚灵阵,时宴早已虚弱至死…… 时宴不能再出事 江淮序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宴儿,我们去看看桃花吧。”江淮序的声音低下来:“这是你种在霜烬峰那株,我将它带来仙界灌输了灵力,救活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时宴没动,但江淮序注意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在桃树下给你绑了个秋千。”江淮序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希望宴儿喜欢” 江淮序重拾以往点滴:“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晚了,弥补微不足道,宴儿,我在改了,我会变成宴儿喜欢的样子,求宴儿给我点时间……” 时宴从榻上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有什么意义呢?都过去了。”江淮序每说一次,无异于在他心间剜刀,讽刺过往他的真心。 他不需要了,江淮序才将这一切呈上。 时宴坐到床边,脚踩在地上,垂着眼看自己的脚尖,脚踝上那条锁链安安静静环着他:“去看看吧”比起在和江淮序相处,他宁愿看花。 江淮序要扶时宴,时宴避开江淮序的手:“不用” 江淮序掩下眼中落寞,站在一步之外,看着时宴自己慢慢站起来往外走,金色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响。 时宴走过江淮序身边的时候,又问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江淮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宴儿不信我?” 时宴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淮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东西。那个样子不像一个仙界的殿主,倒像是一个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擦水还是该走开。 “我没伤他们”江淮序说,声音比平时轻,也比他想要的更轻:“许稚和慕慎行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几天就好,周轩璟的金丹,我没动过。” “那一掌你要怎么解释?”时宴审视江淮序。 江淮序神色黯然,周身萦绕着低气压:“宴儿信他不信我?” 时宴反问:“不然呢?谁会放弃得之不易得修为自毁金丹?!”除了江淮序动手,时宴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张天灵出关,在青龙训场那一日,我的修为还未恢复,不足以和他对抗,为了不让他带走你,我才出此言……” “抱歉,宴儿,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伤害了你……” 江淮序苦笑:“宴儿,是我的报应吗?我心甘承受……”时宴的不信任,是因为他的冷淡和忽视还有不信任,这是他的惩罚,是他活该。 时宴不想和江淮序多言:“看桃花吧” 江淮序的表情比时宴打了他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桃花树下确实绑了个秋千。 紫竹的架子,藤编的座椅,座椅上还垫了一层软软的锦褥,秋千的两根绳索上缠着细细的灵紫藤,藤上开了几朵米粒大的小白花,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江淮序站在秋千旁边,伸手扶着秋千绳索,跟个等着邀功的小孩似的:“我绑了好几天,怕不稳,试了好多次。” 时宴看着那个秋千,没说话。江淮序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宴儿,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江淮序走到荷塘边,两朵莲花苞漂浮到他面前,弯腰摘下,他捧着递给时宴。 时宴不想要江淮序的东西,江淮序道:“宴儿更喜欢凡间的生活吗?只要吸收白玉双鱼玉佩里的灵力,宴儿就还是仙界万众瞩目的青鸾真仙。” 时宴以所有修为起誓重来一世,而江淮序将时宴的灵力锁在白玉双鱼玉佩里面,只待物归原主。 “这是父母遗留得唯一东西了,我不会动用。”时宴抚摸玉佩。 一旦吸收了白玉双鱼玉佩储存的灵力,时宴会重回巅峰,白玉双鱼玉佩作为存放灵力的媒介,会黯淡失色销毁。 江淮序把两朵莲花包放进白玉双鱼玉佩的空间里:“宴儿,这份礼物,你会喜欢的。” 莲花包层层包裹,待花开,莲花瓣舒展定是好看。 时宴仰头看着满树粉白的花,挂在枝头上开得正好,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又问了一遍。第三遍了。 江淮序站在三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又一根一根松开。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宴儿……” “你回答实话,我就不问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 时宴看着江淮序的眼睛,那种审视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像要把江淮序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江淮序被他看得呼吸都慢了一拍。 “宴儿,你还是不信我。” 时宴没否认。 江淮序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涩。 “宴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呢……” 江淮序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暗了,暗得悄无声息,像有人在屋里关了一盏灯:“宴儿,想杀了我给他们报仇吗?” 时宴一愣。 江淮序抬起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一柄利剑。 剑刃泛着一层冷冷的银光。 他把剑递过去,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生死:“宴儿,轩辕听你差遣,你想用它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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