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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道理哦。”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街道的两旁开着许多的商铺,不远处还有一个农贸市场,农贸市场的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车斗里面堆着满满的白菜,萝卜,土豆等农产品。 唐嗣钧抬脚向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了过去:“过去瞧瞧吧。” 市场里面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里面的环境却要比外面更加的嘈杂,因为刚刚下了雪的缘故,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泥水。 早起的顾客们在摊位前不断的挑挑拣拣,还有一些顾客为着几毛钱的零头,和摊主讨价还价争的面红耳赤。 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左边一个卖土豆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正靠着墙打着盹。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个褐色的麻袋,每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豆,麻袋的顶上还放着一块纸板子,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价格:10元/袋。 施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指着那些麻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你看吧,这里十个袋子中有九个都是这种,我们要怎么查呀?” “别着急,”唐嗣钧走到摊位前,敲了敲旁边的架子:“老板,醒一醒,问您一点事。” 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哎哟,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我这可是合法经营啊,营业执照啥的都有的……” “不是查你,”唐嗣钧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摊主的话,然后伸手指向那些麻袋:“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个袋子,是从哪里进的货?” 摊主听了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了起来:“这个啊,是从东郊的批发市场进的,那边有个专门卖包装材料的店,什么袋子都有,我这个就是在那儿拿的货,两毛钱一个,买得多还能便宜呢。” 唐嗣钧把案发现场麻袋特写的照片递给了摊主:“那你看看,这个袋子和你那个袋子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进的?” 摊主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空的麻袋,翻到了袋子底部的标签:“你看,这两个袋子的标签是不一样。” 摊主的那个麻袋的标签是白色的,上面还写着厂家的地址。 而案发现场的这个麻袋上的标签却被人剪掉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点茬子,不过还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摊主把照片递还给了唐嗣钧,语气肯定地说:“这应该不是同一批货,你可以去厂家问问,他们那边有出货记录,哪个批次卖给了哪个商家,应该都是有登记的。” 唐嗣钧把摊主这里的空麻袋拿在手中检查了一下,两个麻袋用的材料应当是差不多的,但是案发现场的那个麻袋质感要更加厚实一些,应该是在编织的过程中,将麻绳扯的更紧实了所造成的。 施久在旁边迫不及待的问了句:“那厂家在哪啊?” “就在东郊,”摊主报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很显然是经常去的:“过了铁路桥往北边走,里面有一个叫华兴包装材料厂的,那就卖这种麻袋。” 唐嗣钧把地址记了下来:“行,谢谢您啊。”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摊主摆了摆手,又缩回大衣里继续打盹去了。 施久凑到唐嗣钧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标签确实不一样,咱们现在去那个厂家?” “去,越早越好,”唐嗣钧将照片收了起来,肯定的说道:“不过那个地方有点远,咱们得回局里开车。” ——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间放晴了,灿烂的阳光挥洒下来,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金色。 王伯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午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他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来来回回的划拉着。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王伯威一把抓起听筒:“刑侦大队王伯威。” “王队啊,这边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周梦茹已经醒了。” 王伯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太好了。” “患者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情绪还不太稳定,”医生稍微顿了顿,缓缓提醒道:“如果要问话的话,建议安排女性警员过来,说话的方式也尽量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到她。” “好,我知道了,谢谢,”王伯威挂了电话,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小李,小许,你俩过来一下。” 李钦霞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了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王队。” “医院来电话了,周梦茹已经醒了,”王伯威看了李钦霞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许恩环:“你们两个去医院一趟,做个询问笔录。” 李钦霞三两口把馒头全部塞进了嘴里,使劲咽下去之后伸手拍了拍胸口:“行,我们这就去。” “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王伯威在二人转身之际,又叮嘱了一番:“小姑娘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别一上来就问的太细,让她慢慢说,不要催,她姐姐在旁边陪着,你们也可以先跟她姐姐沟通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许恩环应了一声:“明白。” 王伯威摆了摆手:“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李钦霞一边下楼梯,一边还在嘴里嘟囔着:“唉……这种案子最难受了。” 许恩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比李钦霞大好几岁,在痕检科干了六年了,见过的东西要比李钦霞多得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心情也有些沉重。 两个人刚刚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唐嗣钧和施久,他们刚刚去提了车,准备去生产麻袋的厂家问问情况。 “唐嗣钧,”李钦霞冲着车子喊了一声,小跑着走过来:“正好的,把我和许姐送医院去,省的我们打车了。” 唐嗣钧将车门的按钮打开了来:“上来吧。” “怎么要去医院啊?”坐在副驾驶上的施久转过了头:“受害人已经醒了吗?” “醒了,我们正准备去问一问案发当时的情况呢,”李钦霞轻声回答道:“这简直就是在受害人的伤口上撒盐,可是也没办法……” 刹那之间,车里面变得格外的安静。 唐嗣钧目视着前方,默默的开着车,车窗外面接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行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步履匆匆地走过。 快要到春节了,路边的商铺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够听到几道鞭炮的声响。 所有的人都在过着各自的生活,没有人因为这个案子而停下脚步。 片刻之后,唐嗣钧将车子停在了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口:“路上有点滑,走路慢着点啊。” 李钦霞一边挥手一边往里头跑:“知道了,知道了。” 她和许恩环穿过了一个小广场,直奔住院部。 住院部的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等在那里了,她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所有的头发都用一个黑色的网兜盘在了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二位警官好,我是周梦茹的主治医生,姓刘,”刘医生和她们握了握手,请接着并带着她们潮楼上走去了:“跟我来吧。” 刘医生一边走,一边简单说明了一下周梦茹的情况:“周梦茹是今天凌晨4点多被送到急诊的,下/体撕裂严重,我们做了缝合处理,全身还有多处的掐痕和擦伤,头上有被砸的伤口,一共缝了三针,已经做了CT了,目前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但还需要继续观察,主要是怕有迟发性的问题。” 说到这里,刘医生放慢了一下脚步:“患者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醒过来的,醒来之后意识还算清醒,能正常交流,但情绪波动比较大,哭了好几回,她姐姐一直在旁边陪着,姐妹俩感情很好,有姐姐在,她也能安心一些。” 许恩环点了点头:“她姐姐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一些,她从小患了小儿麻痹,走路还需要拄拐杖,她能在医院陪着,也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刘医生叹了口气:“那姑娘拄着拐杖跑前跑后的,我看着都心疼,患者做完手术以后,她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到现在都没怎么合过眼。” 三个人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手里面抱着一个物证箱,昏昏沉沉的打着盹。 “幼宜姐?”李钦霞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钟幼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来了有一阵了,主要是来拿周梦茹案发时身上穿的那套衣服,送去物证中心做检验,顺便……试着提取一下她体内的体/液。” 她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提取到了吗?”许恩环问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们在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就尝试着提取过了。”刘医生听到这话后主动开口回答。 “对,”钟幼宜拍了拍手里的物证箱:“东西已经在这儿了,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间可能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受害人的指甲缝里面提取到嫌疑人的人体组织。” 许恩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压的她有些难受:“先进去看看吧。” 刘医生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哭过了:“请进。” 病房是一个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上都是空的,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周梦茹。 二十四岁的姑娘,薄薄的摊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和颧骨上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左后脑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一直延伸到了耳朵的上方,被医用胶带固定着,边缘处还渗出了一点淡淡的黄色药液的痕迹。 她的双手都放在了被子外面,右手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到床头的吊瓶架上,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 看到走进来的几名警察,周梦娴撑着拐杖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你……你们好……” “你好,”钟幼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柔,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别紧张,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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