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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些信息一一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之后,他把本子还给孙师傅,又问了句:“您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左右,走路还稍微有点外八?” 孙师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印象,除了一些大客户,其他的买卖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的,也就是最近快过年了,厂子里面放了假,只剩下我在这守着。” 眼见的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唐嗣钧找了个理由将施久给支开了:“你去那边把粗编的和细编的麻袋各拿一个过来,我们仔细对比一下。” 施久点了点头,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了。 趁此机会,唐嗣钧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他画了一路的东西。 这是一张用铅笔简单勾勒出来的简笔肖像画,画的是模拟器里面那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女人的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略尖,头发有些凌乱。 虽然画得不算特别的精细,但大体的轮廓和神态都还挺准确的。 “孙师傅,”唐嗣钧把画纸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一些:“您再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来你们这儿买过袋子?” “这个人……”孙师傅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画纸上点了点:“我好像见过。” 唐嗣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孙师傅把画纸拿远了一些,歪着头又看了看:“对,是她,不是特别熟,但是也见过一两次。” 他抬起头来,看着唐嗣钧:“这个女人是跟着苗圃那边的向老板一块儿来的。” “苗圃?”唐嗣钧微微蹙了蹙眉。 “对,就是搞花木生意的那种苗圃,”孙师傅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向老板在城外有个特别大的苗圃,专门卖花的,各种盆栽,绿化苗木什么的,生意做得不小呢。” 唐嗣钧将画像收了起来,随后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向老板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 “向德明,”孙师傅翻了翻账本:“这是他的电话,他在我这儿拿货拿了好几年了,每次都是大批量的进,一拿就是几百条呢,那个女人……跟着他来过一两次,好像是帮他管事的还是怎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唐嗣钧把向德明三个字和电话号码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上:“孙师傅,向老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向老板这个人啊,对谁都挺客气的,特别好说话,他那个苗圃的地址……”孙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拍了一下脑袋:“离我们这儿也不算特别远吧,在南边儿叫明德花卉种植基地。”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我就是个卖袋子的,向老板跟我就是买卖关系,”孙师傅知道警察上门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努力的试图将自己给撇干净:“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唐嗣钧语气平淡地说:“孙师傅,谢谢您的配合。” “不客气不客气,”孙师傅摆了摆手,满脸的笑容:“配合警察工作都是应该的嘛。” 这个时候,施久拿着两个质地不同的麻袋走了过来:“诺,你瞧瞧。” 唐嗣钧将那个细编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案发现场那个麻袋的质感基本上是一模一样。 “行,那就先这样,”唐嗣钧又和孙师傅打了个招呼:“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人出了厂房,外面的天色比来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施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回去的时候你开吧,这一路开车过来,我的手都要震麻了。” 唐嗣钧没有拒绝,系好安全带后发动引擎,重新拐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辅路。 不用开车,施久就拿着唐嗣钧记录了客户信息的笔记本看了起来:“一个化肥厂,两个农资仓库……” “这几个地方可都不近啊,”施久皱着眉头,心里面计算着这几个地方的距离:“这一圈跑下来,油钱都要不少呢。” “先不急,”唐嗣钧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明天再说。” 两个人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刚走进一楼的大厅,就看到李钦霞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凝重。 “回来了啊?”她看到唐嗣钧和施久,脚步顿了一下:“正好,钟姐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陈队让所有人都上去开会。”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子周围放着十来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人都到齐了,”陈谋义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钟幼宜:“你那边结果出来了,说说吧。” 钟幼宜把面前的鉴定报告翻开,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周梦茹的下/体提取物里面,没有检测到男性的体/液。” 李钦霞皱起了眉头:“没有?!” 周梦茹遭到侵/犯是事实,受到的伤害也是真实的,怎么会没有提取到东西呢? “确实没有,”钟幼宜又重复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嫌疑人在侵/犯周梦茹的时候,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说明,这并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作案,而是早有预谋的,”施久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周梦茹走那条巷子走了三年多,之前从来都没有出过事,我怀疑嫌疑人可能和周家姐妹俩事先认识。” 陈谋义对此也很认同:“我赞同你的怀疑,如果嫌疑人提前做好了准备的话,我们的调查方向就可以稍微调整一下了,可以先从周梦茹姐妹俩周围的人开始查起。” “还有一个线索,”钟幼宜等大家伙讨论完了,继续说道:“周梦茹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确实是来自一名男性,但是这个样本和警方数据库里所有有前科的人员都没有比对成功。” 会议室里的气氛刹那之间又沉了几分。 “第一次犯案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王伯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人要么是运气特别好,要么就是事先做过功课,嫌疑人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这个案子,看来有些不简单啊……” “而且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李钦霞接过了话头:“周梦茹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开过口,这说明他在刻意避免暴露任何可能被辨认的特征,包括口音,嗓音,说话的习惯等,全部都规避掉了。” “还有一个细节,”钟幼宜翻了一页报告,继续说:“周梦茹提到嫌疑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香味,这个香味,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衣物熏香,就是放在衣柜里的那种香包或者香薰袋,时间长了会渗透到衣服纤维里,气味非常持久且浓烈,这种熏香一般不是男性自己会买的东西,更像是……” “像是家里有女性。”许恩环接了一句。 “对,”钟幼宜点了点头:“或者是他和某个女性长期共同居住,那个女性有使用衣物熏香的习惯,他的衣服长期放在同一个衣柜里,沾染上了这种味道。” “关于这个香味,我们下午在麻袋厂查到了一些东西,”唐嗣钧把记录的笔记本翻开了来:“麻袋厂的负责人孙师傅说,案发现场,这种细边的麻袋主要是用来装石灰或者是化肥的。” “所以我在想,受害人所说的香味可能并不是衣物上的熏香。”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唐嗣钧的身上,但他并没有慌张,依旧不疾不许的说道:“而是各种各样的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孙师傅的客户里面有一个姓向的苗圃老板,花粉,土壤,肥料这些东西,日积月累的混合在一起,渗透进衣服的纤维里,就会形成一种非常浓郁的气味。”唐嗣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有道理,”陈谋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睛眯了起来:“受害者说,那股香味非常的刺鼻,不是普通的熏香能够带来的,长期在花圃,温室这种环境里工作的人,身上确实会带着一股很重的花草气息,再加上化肥和农药的味道混在一起,普通人闻起来确实会觉得又香又冲。” 陈谋义站在会议桌的前面,双手撑在桌子上,总结道:“我们现在可以给嫌疑人画一个侧写,他身上有浓烈的花草气味,很可能长期在苗圃,花棚这类地方工作。” “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硬性的证据,一个带了保护措施,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前科的嫌疑人,再加上一场大雪,把大部分的痕迹都给抹除掉了,”陈谋义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个硬茬子,但是我们也得啃。” “明天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陈谋义给每个人都布置了任务,随后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多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散会以后,众人鱼贯而出,市局的大楼外面,冷风迎面扑来。 现在雪天路滑,骑自行车也不方便,所以唐嗣钧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坐公交车上下班的。 李钦霞和唐嗣钧一道,两个人走在路上,雪被踩的嘎吱嘎吱的响。 公交车站牌底下,站着三四个人,全部都缩着脖子裹着衣服,偶尔踮起脚尖往车来的方向张望一下。 李钦霞搓了搓手,把手塞进了口袋里,又跺了跺脚:“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听说今晚还要降温呢,你和阿姨还要照顾唐叔叔,可得要注意保暖。” 唐嗣钧“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路口,路灯把街道照的昏黄一片,积雪反射着光线,让整个夜晚都蒙上了一层橘灰色。 “车来了。”旁边一个等车的大爷说了一声。 车门刚一打开,李钦霞噌的一下就蹿了上去,动作快得让旁边几个等车的人都愣了一下。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钦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一个空位上,还顺便帮唐嗣钧占了一个位置:“快来,坐这儿。” 唐嗣钧走了过去,在李钦霞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随后把大衣的下摆拢了拢,把装着资料的公文包放在了膝盖上。 李钦霞把围巾解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可算是上来了,在外面站着等车,脚都要冻掉了。” “下次你可要跑快点,”李钦霞用眼神示意着几个拎着买菜兜子的大妈:“他们肯定是抢座的能手,今天要不是因为有我,你就得站着回家了。” 唐嗣钧回头看她一眼:“你倒是挺有经验。” “那是,”李钦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从小坐公交长大的,抢座这门手艺,我可是练了十几年了。” 公交车缓缓的驶离了站台,在夜色里慢吞吞的往前挪。 下车以后,两人在大院门口告别。 唐嗣钧带着寒意推开了家门,屋子里面炉子烧的暖烘烘的,刘文珊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今天怎么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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