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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衣着精致，面容慈祥，周身透着一股温婉贵气。身旁的老头，于斯倒是认得，是第一次来店里，说家里马桶漏水的那位老鬼。 老头进门便四处张望，开口问道：“老板在吗？” 于斯下意识想转身去后院叫江逐，可转念一想，这么点小事都要麻烦他，自己也太没用了。 他问：“他在忙，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又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问道：“你们店里之前另外那个小伙子呢？是又换人了吗？” 于斯一脸茫然：“啊？哪个小伙子啊？” “就是那个瘦瘦的，个头跟你差不多，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小伙子。” 于斯瞬间反应过来老人说的是自己，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是我。” 老头闻言，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惊讶地出声：“哎哟，还真是你！真是人靠衣装，换了身干净衣裳，我都认不出来了，这下看着可精神帅气多了！” 于斯被说的很不好意思，没人这么夸过他。 一旁的老太太伸手轻轻碰了碰老伴的胳膊，嗔怪道：“没个正形，赶紧说正事。” 老头这才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对着于斯说道：“我是来拿之前订的别墅的。” 于斯一时摸不清具体是哪一款，犹豫片刻，还是对着老人说道：“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叫我们老板过来。” 老头笑着点头：“好，麻烦你了。” 于斯转身快步掀开帘子，往后院的厨房走去，刚到厨房门口，江逐便恰好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怎么了？” “之前那个说马桶漏水的老爷爷，过来拿订的别墅了。”于斯小声说道。 江逐“嗯”了一声，伸手将锅里煮好的泡面捞出来，随手关掉电磁炉，便迈步往铺子里走去。 刚走进铺子，老头便立刻扬起笑脸，热情说道：“小老板，我来拿你之前答应的那个纸别墅。” 江逐开口：“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套纸扎别墅。 放在桌上，一旁的老太太顿时来了兴致，围着纸别墅细细看了一圈，满脸满意：“不错，做工精致，气派得很，就要这个了。” 江逐“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老人：“要放在哪里？” 老头想了想，报了个城郊的地界：“就安置在西郊老槐村，那片老坟地边上。” 江逐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转身取来一个铁盆，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符，贴在纸别墅的侧面。确认位置稳妥后，才掏出打火机，连符带别墅一同点燃。 等到纸灰落尽，江逐才淡淡开口：“可以了。” 老头连声道谢：“多谢多谢，真是麻烦小老板了。” 说着他转头拉了把身旁的老太太：“老婆子，咱们回去吧。” 两人又客气几句，临走前还不忘夸了几句于斯，于斯对于这种场面实在应付不了，只能“嗯嗯啊啊”的。 送走了客人，江逐转身回了院子，没多久端着那碗泡面出来，放在桌上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夜晚，江逐一如既往的糊纸扎，于斯抱着小白在一旁。 拉拉开口：“帅哥，铺子里的元宝快没了哦。” 江逐头也没抬：“去后院拿。” “好的，帅哥。”拉拉转身要走。 江逐看向于斯，又补了一句：“你跟他一起去，顺便认一下仓库。” 于斯没多说什么，跟着拉拉往后院走。 之前于斯只在院子里晃悠，没进过那些黑乎乎的屋子。 拉拉带他走到最东边一间没窗户的小屋前，门推开，里面堆满了东西。 叠好的元宝，旁边还有几捆黄纸、几扎香、几卷彩纸，以及一些于斯叫不出名字的纸扎配件。 拉拉弯腰拎起一袋元宝，纸糊的手臂看着细，力气倒不小。 “走吧，帅哥。” 于斯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一直都是你干这些活吗？” 拉拉理所当然的说：“货物摆放、库存管理，这些归我管。” 它又接着说：“朵朵负责打扫。她一般等你们睡了再弄，免得碍事。” 于斯了然：“哦，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从来没有见江逐打扫，原来朵朵每天晚上都会打扫。 拉拉一本正经：“你可以理解为扫地机器人。” 于斯茫然：“扫地机器人是什么？” 拉拉停下了：“你怎么比一个纸人还没有见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知道。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万一，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万一，他是某个时代就死掉的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胡乱笑了笑，没有反驳。 也反驳不了。
第16章 千纸鹤 快要关门时，铺子里又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小孩，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瘦小小的，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看，不敢进来。 江逐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竹篾，抬眼看了一下，没动。 于斯知道江逐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去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小白放到椅子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小孩飘了过去。 他在小孩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有什么事情吗？小朋友。” 小孩仰头看着他，把手里的纸举起来。 是一张淡紫色的纸，折过的，边角有些皱。 “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叠成千纸鹤？”小孩说，“我叠不好。” 于斯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小孩。他想说“我不会叠”，但看到小孩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要千纸鹤做什么呀？”他问。 小孩低下头，把纸攥得更紧了。 “过几天，我最好的朋友要过生日了，”他的声音小小的，“我想送他一个千纸鹤。” 于斯有点为难，他是真的不会叠千纸鹤。 小孩又说：“我以前每年都送他的。但是今年……我出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叠好。” 于斯看着小孩手里的那张紫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犹豫地碰了碰那张纸。指尖没有穿过去，纸是实的。 把纸接过来后，翻来覆去看了看。他连纸都很少碰，更别说这东西了。 最终，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逐。 江逐低着头，手里的竹篾没停，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他转回头，对小孩说：“你等一下，我去找个人帮你。” 小孩乖乖点头。 拿着那张紫纸，站起来，走到江逐面前，把纸放在桌上。 他小声说：“你能不能……” 还没说完江逐就开口：“我教你。” 说不震惊是假的，于斯已经想好被嘲讽，被骂蠢货。可都没有发生。 江逐拿起那张紫纸，手指翻了几下，一只千纸鹤就成形了。 他把它拆开，又还原了一遍，动作放得很慢。 “看清楚了？” 呃……太快了。 于斯小声说：“没有……你慢一点。” 江逐把纸递给他，自己又拿了一张纸：“你来。” 于斯接过纸，江逐一步一步教他。 他笨手笨脚地跟着江逐的动作折。手在发抖，很紧张。 小孩就蹲在旁边，没有催。 终于叠好了，于斯拿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尾巴是歪的，看起来随时要散架。 他红着脸，把千纸鹤递给小孩：“……对不起，不太好看。” 小孩接过去，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了。 “好看！”他说，“谢谢你！” 他把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站起来，朝于斯鞠了一躬，又朝江逐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于斯站在原地，他看着江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还没出口，江逐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盯着我干什么？” 于斯被他一瞪，话又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 江逐皱了皱眉：“又犯什么蠢？” 于斯小声说：“没有……” “有话就说。” 于斯抿了抿嘴，声音更小了：“谢谢。” 江逐靠在椅背上，有些无语。 “又在谢什么？” “没有人生来就会，不会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肯学就是了。” 说完，他弯腰从抽屉里抽出一摞黄纸，随手拿过脚边的铁盆，把纸放进去，掏出打火机点着。 最后一缕烟散尽，桌上凭空多了一摞纸。 “想要学的话，自己练。”江逐把那摞纸往于斯的方向推了推。 于斯看着那摞纸，说不感动是假的。 “谢——” “闭嘴。” 江逐打断他，语气不耐烦：“我这里不是做慈善的。你要学就自己拿去旁边学，以后不要再来麻烦我。你要不想学也无所谓，我这个铺子里又不做千纸鹤生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一天到晚谢不谢的，也不要畏畏缩缩的，没人要欺负你。” 说完他重新拿起竹篾，低下头，继续扎纸。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说。 于斯站在桌前，虽然江逐的语气很凶，但他没有觉得被骂了。 他转身走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把纸放在椅子上，拿起一张纸，开始折。 折到第三只的时候，终于像样了。虽然也算不上好看，但至少看得出来是千纸鹤。 他把第三只托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江逐。 江逐真的很好。 就算是凶他的时候，也很好。 一晚上，于斯把那摞黄纸都折完了。 大大小小的千纸鹤铺了一桌子。 最早的几只歪歪扭扭，越往后越好，到最后几只，已经折得工工整整了。 他本来只是想再练几只，结果一张接一张，停不下来。 江逐意外的到后半夜才关门，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于斯醒来的时候，还很早，至少还不到铺子营业的时间。 洗漱完抱着小白出门，掀开帘子的时候，他以为铺子里还没人。 但江逐已经坐在桌前了。 于斯有点恍惚，按照平时的习惯，这个店铺子还不会开门。 江逐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吃面。面前摆着一份快餐，白色的塑料盒掀开了盖子，里面是米饭、一个煎蛋、几块红烧肉和一点青菜。 于斯第一次看到他吃面以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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