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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随意点头：“嗯。” “那小满她……” 江逐瞥他一眼：“鬼差只管阴阳秩序，遇上执念深的，顺手帮着送一程。” 他以前见过鬼差，远远看到过鬼差来抓游魂野鬼，他也不知道抓去做什么，从那以后见着鬼差就躲着走。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自己，抬头看向江逐：“那我……” “暂时没事。”江逐截断他的顾虑。 于斯松了口气，点头：“那太好了。” 江逐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于斯在一旁歪着头，慢慢琢磨着刚才的话。江逐是人，可他爷爷却是鬼差。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脱口就问：“你爷爷死了很久了吗？” 江逐手上的动作停了，沉默片刻才抬眼：“怎么这么问？” “你是人，可你爷爷是鬼差，当鬼差，不是要很久的吗？” 江逐眉梢微挑：“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于斯愣了愣，小声道：“没、没从哪儿听……我自己瞎猜的。” “有阴德、功德攒到一定份上，就能申请入鬼差役。” 江逐语气平淡，“有的人活着时积德够多，死了便直接受封。也有的，是做了很久的游魂，一路行善积德，才慢慢熬上去的。” 于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那江爷爷，是活着的时候做了很多好事，死了就直接当鬼差的吗？” 江逐摇头：“不是。” “他做了很久的鬼，积了不少阴德，才当上的。” 于斯瞬间抿住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他看向江逐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江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没有。” “有屁就放。” 于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那你爷爷走得早……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江逐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一时无语，半晌才淡淡道：“你不是看见了？他当了鬼差，与常人无异，一直都在。” 于斯乖乖点头：“嗯。” 江逐沉默了一瞬，又轻描淡写补了句：“他捡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鬼差了。” 这话一落，于斯整个人都懵了。 捡到他的时候就是鬼差…… 江逐，是被一个鬼差捡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4章 能看见鬼很酷啊！ 江逐察觉到于斯那道黏糊糊又带着同情的目光，嘴角抽了抽。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于斯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没有……” 江逐被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弄得心烦，放下竹篾，抬眼看向他： “有话就说，别老让人猜。” 于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口： “那你父母呢？” 江逐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的像在讲故事：“我从小就能看见鬼。小时候胆子小，总跟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他们觉得我胡言乱语，觉得我有病，就把我扔了。” 于斯整个鬼都怔住了。 “现在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江逐摊开手：“不管哪个年代，都不缺这样的人。” 于斯心里一酸，下意识说：“就像小满一样，孩子不能选择要不要父母，父母却可以选择要不要孩子。” 江逐看着眼前缩着身子、满脸共情的小鬼，思绪猝不及防跌回了多年前的小村庄。 那时候住在乡下。村里人本就迷信，对鬼神之事忌讳，他从小能见鬼，父母觉得他是神经病，是疯子。 村里的孩子跟着大人起哄，堵着他欺负，往他身上扔石子泥巴，学校里也没人愿意跟他同桌，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不被理解。 他其实从不怨谁，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嘴里胡言乱语的鬼魂，连亲生父母都能丢弃他，别人的欺辱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那个小男孩出现。 小男孩像一束毫无保留的阳光，撞进他灰暗又孤寂的年少时光里。 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对着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大喊“不许碰他”。 会跟他分享零食，不会怕他。 他说：能看见死去的人很酷！ 他说：我妈妈告诉我“别人都怕的鬼，或许是某个人朝思暮想的人”。 可惜这份短暂的温暖没能留住，后来父母不要他，爷爷带他离开了村子，来到镇上开了这间纸扎铺。 等他再想回头找寻时，只听说小男孩被家人接去享福了，从此断了所有音讯，再也没见过。 回过神时，江逐的目光依旧落在于斯身上。 眼前的小鬼满心都是纯粹的善意，眉眼间那股干净又温柔的劲儿，竟与记忆里那个阳光耀眼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可惜小男孩不是这样怯生生的，记忆中的小男孩实在耀眼。 他张扬开朗明媚，像小太阳。 于斯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江逐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扎纸人，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第二天一早，江逐还在睡梦里，就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响动。 被吵醒的人怨气总是很大，他揉了把眼睛，起身走过去，一开门，就看见于斯正跟拉拉在摆弄纸人。 拉拉歪着头：“这样歪吗？” 于斯轻声：“再往左一些。” 拉拉挪了挪：“这样呢？” 于斯：“右一点点，不要太多。” “好了，就这样。” 拉拉放下手，满意点了点那根本弯不下去的头：“嗯，这样子就好多了。” “你们在做什么？” 江逐黑着脸站在门口，于斯缩到了拉拉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纸人里。 拉拉倒是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帅哥，早上好！你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做？” 江逐嘴角抽了抽：“你会做饭？” “不会。” 拉拉理直气壮，“你可以教我。” 江逐没接话， 问：“大早上的弄什么？不睡觉吗？” 拉拉干笑两声：“呵呵，整理纸人呢。人生难得一知己，有朋友了还睡什么觉啊。” 于斯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忍不住感慨。当纸人真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尴尬。 下一秒，拉拉又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睡那么久，是因为你没有朋友吗？” 于斯猛地闭紧嘴，大气不敢出。 好吧，就当他刚才什么都没想过。这纸人，也太大胆了。 江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于斯从拉拉背后探出头来，小声说：“你胆子好大……” 拉拉歪了歪纸糊的脑袋：“虽然我没有胆子，但是我觉得还好啊。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把我烧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烧你？” “因为他烧了我还得重新扎，他懒。”拉拉说得一本正经。 于斯没忍住，笑了一下。小白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叼着江逐的拖鞋。它跑到于斯脚边，把拖鞋放下，仰着头看他。 于斯蹲下来，摸了摸小白的头。 “这是江逐的拖鞋吧……”他拿着拖鞋，看着这纸人和猫。 学不来，不敢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江逐屋里走。 走到房间门口，门没关。江逐坐在床边，正在穿另一只拖鞋。 于斯把拖鞋放在门口，小声说：“小白叼来的……” 江逐看了一眼拖鞋，脸色黑得要命。 于斯摸了摸鼻子，把拖鞋放下就赶紧 走了。 慌慌张张从江逐房间跑出来，刚到院子就被拉拉拦了下来。 拉拉走到他面前，纸糊的脑袋歪成一个别扭的角度，一脸不解地开口：“你跑什么啊？” 于斯喘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后怕：“他、他好像生气了，看起来很吓人……我还是离远一点好。” 拉拉闻言，反倒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不是天天都生气吗？不用管他。” 于斯满眼疑惑地重复：“天天吗？” “对啊，天天都摆着一张臭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拉拉点点头，说得一本正经：“我待在这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有开心的时候，一整天都冷沉沉的，看着就闷。” 于斯小声应了一句：“这样啊……” “可不是嘛！” 拉拉拍了拍他的胳膊：“所以你不用搭理他，他就这脾气，难伺候得很，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听完拉拉的话，于斯愣了愣，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江逐虽然总摆着一张冷脸，看着凶巴巴怪吓人的，却从来没有真的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于斯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小声又问了一遍：“那他……真的没有朋友吗？” 拉拉歪了歪纸糊的脑袋，想了想：“也不算完全没有。” “啊？”于斯眼睛微微睁大。 拉拉答：“有一个。” “他朋友是什么样的？” 拉拉嗤笑一声：“还能什么样，自然也是干这行的呗。开直播算命、看风水。” 于斯轻声接了一句：“那也挺不错。” 拉拉一本正经附和：“嗯，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15章 扫地机器人 江逐走到铺子里时，于斯已经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了。 铺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分不清是朵朵还是于斯做的。 小鬼还穿着睡衣，头上戴着发箍，怀里抱着小白，缩在椅子上，看着小小的一只。 江逐径直走到门口推开店门。平日里营业到半夜，开门时间比较晚，这会儿推开店门，已经快到下午了。 这也是他铺子里少有活人登门的原因，白日里基本不做生意。 于斯看着江逐开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早上和拉拉聊了以后，心里的紧张消散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时刻提心吊胆。 江逐抬手点了一支香，便转身去了院子。于斯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偷偷瞄一下他的身影。 虽说不那么紧张了，可心底的惧怕还在，江逐总摆着那张冷脸，拉拉说的不错，看起来像欠了他不少钱。 不过，自己确实还欠着江逐的。 于斯轻轻把小白放到地上，蹑手蹑脚走到隔间的帘子旁，偷偷掀开一道小缝往外看。 只见江逐在厨房里烧着水，看模样是要煮面。自打于斯来到这里，就从没见过江逐吃别的东西，基本都是面。 就在这时，铺子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老板？” 于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转头就看见一对老夫妇并肩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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