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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从口袋里摸出符包,轻轻一抖,女鬼的身影缓缓显现在桌边。 他又抬手碰了碰脖子上挂着的玻璃瓶,对着里面轻声道:“出来透透气。” 于斯往瓶底缩了缩,透过玻璃扫了一圈四周。这里虽然偏僻,可店里人不少,他光是看着就浑身不自在。 “不了吧……”他小声拒绝。 “在里面闷太久,会憋死的。”江逐语气平静。 于斯一惊:“啊?真的吗?” 话音刚落,他立刻化作一道淡雾,慌慌张张从瓶子里钻了出来。 池宴在一旁看得好笑,对着江逐说:“你这小鬼,真好骗。” 江逐白了他一眼,池宴立马闭了嘴。 于斯站在桌边,手足无措的看着周围。 “过来。”江逐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于斯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江逐坐下,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他这几天已经可以碰到一些实体了,江逐跟他说过香火养魂。 他看了眼周围,好在人不算特别多,这让他也松了口气。 池宴也掏出小葫芦,把林青放了出来。 一时间,桌边就成了两个人、三个鬼。 林青冲着于斯笑了笑,于斯呆呆的招手,回了一个微笑。 江逐拿出手机,给江晚的男朋友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略显紧张的声音:“喂,到了吗?我已经到咖啡厅了。” “嗯,十八号桌。” 电话挂断。 没一会儿,一个身形青涩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眉眼干净,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 于斯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又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少年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沙哑:“你好,我是陈晚的男朋友,我叫齐安。” 江逐看着眼前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少年面相一看就是富贵命。眉骨高而不凸,鼻梁直而不锐,嘴唇薄而有肉。 眼神干净,带着点没被社会捶打过的天真,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周身隐约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一缕黑烟,若有若无地缠在他肩头。 江逐见过太多这种东西,背负着人命的人才会有。说背负人命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有人因他而死。 池宴也看出来了,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下江逐。 于斯注意到了他俩的动作,一时不解。 江逐回神,对着少年淡淡开口:“齐安是吧?坐吧,喝什么自己点。” 齐安这才拘谨地在旁边凳子坐下,声音还有点哑:“你是晚晚的朋友吧?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的声音。” 江逐“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的女鬼。 陈晚早已泣不成声,一次次伸手想去碰齐安,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了。 齐安不安地用手抠着桌角:“晚晚她……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 江逐把那本《向阳》轻轻推到桌中间。 齐安接过书,缓缓翻开,手指刚触到封面的书名,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问:“她还说了别的话吗?” 江逐看向陈晚,她离齐安半步不到,却又隔着跨越不了的鸿沟。 池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齐安身上扫了一圈,少年看起来很悲伤的样子,但眉间的黑气又不是假的。 他忽然开口:“你女朋友死了还没入轮回,她会不会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比如……她是被人害死的?” 这话问得很突然,林青在旁边瞪了一眼池宴。池宴连忙拉住他的手,似乎在安抚。 一旁的于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讲真的,他不太能听得懂,所以只能安安静静坐着。 陈晚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连忙摇头。 齐安愣了一下,手指从书页上缩回来。 “不是。” 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晚晚她有抑郁症。她跟她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一直不太开心。我其实也怀疑过,但是……” 他低下头:“应该不是。她是服安眠药走的。” 服安眠药…… 江逐的目光移向陈晚。 他知道池宴为什么这么问,他怀疑齐安面相上那缕黑气是因为陈晚,怀疑她是因齐安而死。 之前没问过她是怎么死的。她来买阴棺,他就卖阴棺。 现在想来,陈晚的死应该不简单。 一个抑郁症的女孩,服安眠药自杀,听起来合理。 但……人心险恶。 齐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江逐:“她还说了别的话吗?” 池宴和江逐同时看向了陈晚,陈晚顾着看齐安,根本没空理俩人。 瞎编这事江逐不擅长,他用脚踢了踢池宴。 池宴无语,瞪了一眼江逐,开口:“咳咳……那个……她说……” “不要难过,好好活着。” 于斯坐在一旁突然开口。当然,齐安并不能听到他说话。 江逐和池宴朝他看过来,就连林青也看向他。 他眨了眨眼睛,说:“死了的人不都是这样劝活人的吗?” 齐安一阵莫名,看着他俩头转来转去,没等到答案他又问了一句。 “她说了什么?请你务必告知我。” 话说的郑重,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
第22章 我想要一个盆 池宴回过神,对着齐安重复:“她让你不要难过,好好活着。”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齐安,他猛地抬起手捂住整张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的哽咽声传了出来。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缓步走过来,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沉默:“你好,您的冰美式。” 听到声音,齐安的抽泣声才勉强停了。 江逐抬眼看向服务员:“再加一杯。” 等服务员走远,齐安才缓缓放下手,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失态了。” 江逐语气平和:“没事。” 陈晚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蹲在他旁边,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无措和心疼。 齐安满是委屈,喃喃自语:“我是她男朋友啊,她走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林青看着齐安和陈晚这一幕,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满是感触。 池宴一下就看出他心情变差了,凑过去低声跟他说:“我在呢。” 林青却不想理他,立马把头扭到一边。 于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按理说,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他应该会觉得很难受,可他偏偏没什么难过的情绪。 大概是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吧。 他总觉得,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里,把最重要的人也一起弄丢了。所以变成鬼的日子,他也没有一个舍不得、放不下的人。 因为他压根就不记得任何人了。 不对,还有小白。 出门的时候,齐安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走路都有些飘。 池宴随口叮嘱了他几句,让他自己多注意身体。 回到铺子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池宴掏出手机,问江逐:“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江逐头也没抬,回了句:“随便。” 池宴点好外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陈晚,问:“你生前跟齐安关系怎么样?” 陈晚低着头,还是回答:“他对我很好。” 林青在一旁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谈恋爱的时候,什么好话都有,可大多都不算数。” 池宴立马接话:“怎么就不算数了?” 林青懒得理他。 陈晚连忙摆了摆手,着急地说:“不是的,他跟别人不一样。” 于斯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心里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陈晚沉浸在回忆里,缓缓说道:“我跟齐安是在学校认识的。我爸赌博,我妈在外面……找了别人。”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认识齐安的那天,我狼狈、落魄,满身伤痕。他就像一束光,一下子照亮了我全是黑暗的生活。要是那天没遇到他,我早就跳河死了。”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池宴开口:“这么说来,他是个好人。” 陈晚毫不犹豫地点头:“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池宴看着她:“他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自杀?” 陈晚一下子没说话,脸色沉了下去,过了会儿才闷声道:“我的死跟他无关,你别再问了。” 江逐打断了对话,问:“阴棺呢?还需要吗?” 陈晚犹豫了,人总是贪心的,总是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多。之前想着见一面,见到了又想多见几面。 池宴跟着说:“我刚刚让他回头过来店里买些纸扎。我跟他说,这是你的心愿,是你需要的东西。也算他该给的报酬。” 陈晚没反驳,这确实是之前商量好的。 她小声问:“可以晚几天再进阴棺吗?” 江逐随口道:“随便你,进不进你自己决定。” 陈晚往门口看了一眼,开口:“那可以……” 江逐直接打断:“不可以。” 陈晚红着眼,苦苦哀求:“就最后几天,求你了。” 于斯看她实在可怜,轻轻扯了扯江逐的衣角,抬着头眼巴巴望着他。 江逐低头看着他,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这好像是于斯第二次表达出来他想要做的事吧。第一次是小满,这蠢货居然能说出要跟小满睡一张床。 虽然小满还小,这小鬼大概也不懂这些。 结果肯定被拒绝了,江逐心里也纳闷,自己明明一向冷淡,却对这个小鬼退让了好多次。 莫名其妙收留他,把他留在店里,还忍不住想顺着他的心意来。 不过他向来是比较随性的,一直都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说的是因为这个小鬼了? 最终,江逐还是松口答应了。 池宴靠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得好笑,忍不住调侃:“哟,这可不像你作风。” 江逐没打算理他,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两支香,点上了火。 池宴立马不乐意了:“我家青青得用最好的香,你这什么破香啊?” 江逐头都不回:“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林青对着江逐开口:“没事,不用理他。” 于斯有点纳闷:“不都是香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池宴较真起来:“当然不一样,我用的都是贵的!” 江逐:“你被宰了,人家看你好骗而已。” 池宴当场急了:“你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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