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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里面没动静,江逐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看到人在卫生间,他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于斯隔着门问:“干嘛。” 江逐直接推开了门。卫生间里,于斯正蹲在地上给小白洗澡。小白趴在盆边,伸着脖子一直惨叫。它的毛发微微泛着阴雾,绿瞳受惊睁大,躯体若隐若现。 看清情况,江逐松了口气。 于斯转过头,局促地说:“对、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没事。” 江逐看着于斯小小一只蹲在地上,看起来像只兔子。 衣服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目光扫过腰上的时候,他偏过头。 于斯的腰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死人一样的白。 可他瞬间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他重新转过头,盯着腰上露出的……密密麻麻的伤疤。 江逐立刻蹲下身,伸手掀开了他的衣服。一整圈触目惊心的疤痕全部露了出来。 纤细的腰上环绕着整整一圈旧疤,伤痕纵横交错,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疤痕彼此粘连重叠,颜色暗沉发褐,早已褪去血色,只余下扭曲丑陋的印记。 江逐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颤抖:“你这腰,怎么弄的?” 于斯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慌忙拍开江逐的手,赶紧把衣服拉好遮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人怎么这样,随便掀别人衣服干什么。” “我问你,你腰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江逐依旧追问。 于斯摸了摸自己的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那一圈伤疤看着格外吓人,江逐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怎么受的伤,才会有这样的伤疤。 过了会儿,于斯小声问:“很吓人吗?” 他不知道伤疤怎么来的,之前做梦的时候偶尔会梦见他在一间黑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小个洞,偶尔能偷点光进来。 梦里他的双腿被铁链牢牢锁住,腰腹似乎也被铁链束缚着。 可那终究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境,他分不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江逐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力。 他实在搞不懂,于斯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还担心自己被吓到。心里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盆里的小白还在不停叫。 于斯连忙伸手摸了摸它,自顾自地说:“下次我会穿好衣服,不再露出来了。” 江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换作之前,江逐脸色不好走掉,于斯肯定会立马追上去道歉。 可现在小白还泡在水里没洗完,他犹豫了一下,关上门,继续蹲下来给小白洗澡。 江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 与其说是走回来,不如说是逃回来的。 他有无数问题想要追问,可他知道,不管问什么,于斯永远都只会说不知道。 什么过往都不记得,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也曾试过窥探于斯的命格,可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过去没有一点痕迹,查不到半点来历,又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见过太多凄惨的鬼魂了。 缺胳膊少腿的,面目全非的,甚至被分得尸骨不全的,他全都见过。 正是见得多了,内心早就麻木了。 以前帮小满,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积攒阴德。 帮陈晚,也是一样,各取所需。 可于斯呢? 他在这个人身上,得不到一点好处,没有钱财,没有阴德,什么都没有。 没过多久,江逐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传来于斯声音:“你在吗?” 江逐压下杂乱的思绪,随口说了一句:“不在。” 门外的于斯像是没听见一样,接着说:“那我进来了。” 江逐:“……” 说完他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裹在毛巾里的小白。 于斯站在门口,局促地开口:“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他很喜欢猫,之前经常去养了猫的人家门口徘徊,每天在窗户口看。也看过那家人给猫洗澡,记得是用吹风机吹干的。 江逐没说话,起身走进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直接递给了他。 于斯接过吹风机,站在门口没走。 他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逐简直不想听他说话。他现在满脑子还是那些伤疤,印在脑子里挥不掉。 他不知道该拿于斯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出去。”他说。 于斯点点头:“哦。” 他转身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很认真地说:“你不要害怕,我不吃人的。” 江逐把门关上了。 于斯站在门外,撇了撇嘴,抱着小白回了自己房间。 小白浑身湿透,毛一缕一缕贴在身上,比平时瘦了一圈,眼睛又大又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于斯把吹风机插上,打开开关。 “嗡——” 小白直接炸了,从他怀里弹出去,蹿到床底下,死活不出来。 于斯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够不着。 “小白,出来,吹干了才能睡觉。” 小白在床底最深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瞪着他,坚决不出来。 于斯趴在地上跟它对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爬起来,把吹风机拔了,抱起湿漉漉的小白,又往江逐房间走。 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江逐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躺下又被吵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 于斯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说:“嗯,是这样的。我刚才给小白洗了澡,它毛是湿的,所以跟你借了吹风机……” “说重点。” “哦。我想给它吹干,但是它害怕吹风机,我一开它就跑。所以……能不能我抱着它,你帮它吹?这样它不会乱跑。” 于斯看着江逐,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江逐看着他这副模样,嘀咕了一句:“真是欠你的。” 然后江逐转身走回房间,说:“进来吧。” 于斯连忙跟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江逐的房间。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头堆着几本翻过但没看完的书,衣服搭在椅背上,窗帘拉了一半。 算不上多整洁,有一种很随意的秩序感,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 江逐接过吹风机,插上电,从墙角拉了一把凳子过来。 “坐。” 于斯抱着小白坐下来。 江逐蹲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 “嗡——” 小白猛地一僵,爪子扒住于斯的胳膊就要跑。于斯赶紧搂住它,一只手捂住它的眼睛,轻轻摸着它的脑袋。 “没事没事,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小白被蒙着眼睛,看不见吹风机,挣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了。 江逐蹲在那儿,一只手托着小白的身子,一只手举着吹风机,轻轻吹着那些湿漉漉的毛。 他的动作很轻,热风从他手边漏出来,拂过于斯的手背,感觉暖暖的。 小白渐渐不挣扎了。吹了好一会儿,小白终于从一只湿漉漉的瘦猫变回了蓬松的一团,窝在于斯怀里,暖和和的。 于斯站起来,衣服被小白身上的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抬头看向江逐,刚要张口。 “去睡吧。”江逐说。 于斯重重点头:“嗯,谢谢你。” 江逐力竭了,他现在莫名讨厌听到“谢谢”这两个字。 一开始觉得这小鬼总把谢谢挂在嘴边,挺有礼貌的,可说多了,只觉得格外见外。 他跟池宴,从来不会把谢谢挂在嘴边,池宴和林青之间也不会。 他以为自己和于斯,已经算很熟了,可于斯还是一口一个谢谢。 他说:“回去吧,换身衣服睡觉。” 于斯点点头,抱着小白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整晚折腾来折腾去,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天,快亮了。
第25章 挣扎 一直到中午,于斯其实根本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里一直摸着小白。 这一整晚,他来来回回往卫生间跑。 每一次都站在镜子前,把衣服掀开,看那一圈绕在腰上的旧疤。 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终于确认了。这疤是真的很丑,也挺吓人的。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林青。心里突然冒了个念头:林青好好看啊。 他从早上一直磨蹭到下午,房门都没敢开。 江逐一大早就起来在前厅扎纸扎,心里却乱糟糟的。 下午的时候,他等了太久,没听见于斯出来,就忍不住放下了纸扎,绕到后院去。 站在于斯的房门口,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了半天,还是转身回了铺子。 就这么在铺子里坐到天黑。 陈晚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铺子里。平时于斯在,她还能小声跟于斯搭两句话。可对着江逐,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房间里的于斯,手伸到门把手上三十多次了。每次都想推门出去,可手刚用力,又缩了回来。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这段时间他不那么社恐了,怎么今天还是怂成这样。 大概是旧毛病又犯了。 就在他第三十六次把手伸向门把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江逐的声音:“你醒了吗?” 于斯吓得手一缩,赶紧把衣服扯平,生怕露出皮肤。然后他又想躲回床上,假装自己还在睡。可转念一想,这样不太合适。 最终,他还是开了门。 他低着头,声音嗡嗡的:“不好意思,今天我起晚了。” 江逐顿了一下,说:“没事。” 两人沉默了…… 于斯小声说:“那、我去扫地。” 刚要往外走,江逐又喊了一声:“朵朵扫过了。” 于斯:“哦。” 江逐:“没事就去铺子里吧,老闷在房间里干嘛。” 于斯:“哦。” 江逐转头回了前厅。 于斯也跟了上去。 铺子里满是香火味,他一眼看到香炉,上面插着五六根香。 平时江逐每天都会点香,但不会点那么多,今天怎么会点这么多? 他没问,在角落坐下了。 拉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你终于起来啦。” 店里本来安静得很,这一开口,把于斯吓了一跳。 拉拉朝他走过来,凑近于斯:“你不舒服吗?” 第一次有人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 拉拉:“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呢。你再不起来,我都快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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