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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偷偷看江逐，江逐正拧着眉头看手机，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你也喝。”于斯把水瓶递过去。 江逐接过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重新上路后，于斯没再睡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建筑物。 A市到了。 和江城的老旧不同，A市看起来更新，也更匆忙。 池宴按着导航，把车开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宾馆门口。 宾馆不大，门脸朴素，名字叫“悦来客栈”，透着股旧时代的气息。 “这儿离比赛场地近。” 池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而且这店年头久，自己就带着点人气，一般小鬼小怪的不爱靠近。” 办理了入住，房间在二楼尽头，很安静。江逐和于斯一间，池宴和林青一间，就在斜对面。 一进房间，江逐就放下了背包，开始检查。窗户、门锁、天花板角落，甚至卫生间的水管后面。 他看得仔细，手指偶尔在墙壁或窗框上轻轻叩击，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于斯站在房间中央，有点无措地看着他。 “没事，”江逐检查完，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先休息。晚上我们去场地附近看看。” 说是休息，其实谁也睡不着。 于斯坐在床边，看着江逐从背包里拿出那沓厚厚的血符，又拿出一把用黄布包着的桃木短剑，放在桌上。 最后，他还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的木盒，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还有一小卷暗红色的线。 “这是什么？”于斯问。 “道具。”江逐没多解释，只是把东西一样样检查好，又收回盒子里。 时间在沉默中流过。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走吧。”江逐站起来，把桃木短剑塞进后腰，用衣服下摆盖好，又往口袋里塞了几张符。 几人再次出门，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的街道。 街道尽头，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黑瓦白墙，是民国时期的公馆样式。 但大门又是带有西洋风格的铁艺门，此刻紧紧关着。 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牌子—— “玄学文化交流中心”。 牌子下面，两盏白纸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于斯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盏晃悠的白灯笼，心里猛地一揪。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江逐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怕。”他低声说。 池宴皱起了眉：“这地方……气场真够乱的。” 林青的身影微微飘忽了一下：“不止乱，里面还养了很多怨魂。” 他话音未落，于斯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小腹。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极其细微的抓挠声，还有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呜咽。 “于斯？”江逐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扶住他胳膊的手收紧。 “有声音……”于斯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好吵……在哭，在抓……地下……” 江逐眼神一凛，猛地抬头看向那片建筑。 就在此时，铁门旁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点幽绿的光，像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于斯的方向。 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贪婪。 江逐几乎是瞬间将于斯完全挡在了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桃木剑柄上。 池宴也踏前一步，手里不知何时扣住了三枚铜钱。 那两点绿光幽幽地闪了闪，没有逼近，反而向后缓缓退去，最终融入了门后更深的黑暗里。 那光消失了，可那种被毒蛇舔过脖颈般的窥视感，让于斯忍不住颤抖。 他慢慢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深吸一口气。 “怎么样了？”江逐问。 “没事了，刚刚……是什么？” 一直沉默林青开口了：“怨魂。” “走吧，先回去吧。”江逐说。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于斯被江逐紧紧牵着，沉默地走在那片不祥的寂静里。
第67章 报到 房间里，于斯躺在靠墙那边，睁着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些经年的水渍，形状奇怪，看久了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旁边，江逐的呼吸很平稳，但于斯知道他没睡着。江逐睡觉不是这样的，他真睡着了呼吸会更轻。 房间里沉默着，于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叫醒的。 其实没怎么睡熟，但醒来时觉得精神还算不错。 江逐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侧脸有些冷峻。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醒了？去洗脸，池宴应该快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就响了。 池宴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手里还拎着豆浆油条。 “快快，趁热吃。吃完咱们就得过去了，今天报到人肯定多。” 几个人在房间里简单吃了早饭。江逐点了支香在一旁。 于斯小口喝着豆浆，觉得没什么味道。 纸人的身体对食物的感知很模糊，但他还是认真地吃完了，因为江逐在看着他吃。 吃完饭，江逐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血符分门别类放在贴身的口袋，桃木短剑用特制的布套绑在小腿上，外面是宽松的工装裤，看不出来。 那几枚桃木钉和红线也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走了。” 一行人下楼，穿过客栈有些昏暗的走廊。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见他们下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问。 街道上人还不多，但已经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玄学文化交流中心”那个方向去的，除了普通的晨练老人，多了不少穿着打扮各异的人。 有穿着得体唐装、手里盘着串的，有穿着道袍或僧衣的，也有像池宴这样打扮时尚、但脖子上挂着罗盘或古怪饰品的年轻人。 走到门口时，已经围了很多人。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正在查验邀请函或身份证明。 池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扫过他身后的江逐、于斯和林青。 养小鬼并不奇怪，大多风水师都会养，所以工作人员也没多问。 工作人员递回证件：“进去吧。按指引走，别乱闯未开放区域。” 踏过那道高高的铁门门槛，于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内门外，像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清晨的市井气息，门内却是一片带着陈旧感的庭院。 正对着的是一栋三层的西式主楼，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紧闭。 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于斯下意识地往江逐身边靠了靠，低下了头。 主楼侧面一条通往后方的小径入口，那里立着一块牌子：“报到及初赛区”。 “去那边。”江逐低声说，率先朝那个方向走去。 池宴立刻跟上，边走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家人们，看看这气场，这格局，百年老宅，风云际会啊！今天这比赛，绝对有看头……” 于斯紧跟在江逐身后，穿过人群。 主楼后面树木更茂密，隐约能看到更多建筑的飞檐翘角，还有更远处，似乎有一座独立的、被高大树木完全包围的小楼，只露出一个尖顶。 “看路。” 于斯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被地上翘起的青石板绊倒。 他连忙稳住身形，不敢朝那个尖顶的方向看，只跟江逐往前走。 池宴的直播声音在旁边嗡嗡作响，成了最好的背景噪音。 林青的身影若有若无地飘在池宴身侧。 报到的地方设在一处偏厅。 里面人更多，闹哄哄的，长条桌上摆着登记簿，几个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 江逐让于斯等在稍远的廊柱阴影下，自己和池宴挤过去办手续。 于斯尽量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喂，新来的？”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于斯心里一紧，没抬头，也没敢搭话。 那人似乎凑近了些，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跟你说话呢，小子。面生得很啊，哪家的？师承哪位？” 于斯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廊柱。 “哑巴？” 那人似乎更来劲了，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于斯脸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草药的怪味更浓了，熏得于斯胃里一阵翻涌。 “还是……怕生？” 那声音带着探究，“身上味儿有点怪啊，不像是活人该有的……” 于斯后背紧紧抵着柱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就在那只带着烟渍的手快要拍到他肩膀时…… “他跟我一起的。” 江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于斯猛地抬头，江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就站在他身旁。 那搭讪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褂子，颧骨很高，眼珠有点往外凸。 他打量了一下江逐，又看看于斯，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哦，有主儿了啊。行，行。”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还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然后才嘿嘿干笑两声，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于斯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衣服上。 “没事了。” 江逐低声说，手在他背后很轻地拍了一下。 “手续好了。初赛是笔试，在二楼大会议室。一个小时后开始。” “笔试？”于斯有点意外，他以为风水师的比赛就是直接动手。 “嗯，考基础理论和案例分析。”池宴也凑了过来，把两张印着号码的硬纸片递给江逐一张，“算是海选，刷掉一批滥竽充数的。题目估计不简单。” “你能行吗？”于斯有点担心地看向江逐。 江逐把号码牌揣进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凑合。” 池宴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赶紧又憋住：“对，对，老江理论知识也扎实得很，当年要不是……咳，反正没问题。走，我们先去考场外面等着，顺便再看看这地方的格局。” 二楼的大会议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些褪了色的水墨画，内容多是山水楼阁，但看久了，总觉得那些山势水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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