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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行字:我卖完了,你在哪? 还没点发送,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于斯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江逐站在他身后,左手拎着一袋苹果,右手拎着两条鱼。 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怎么那么久?”于斯问。 “嗯,让你久等了。” 江逐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走吧。”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回到铺子里,于斯把篮子放下,坐到椅子上继续数钱。 其实已经数过了,但还是想再数一遍。 江逐拎着东西往后院走,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刀碰到砧板的声音。 于斯低头把硬币按面值分类,一毛的放一起,五毛的放一起,一块的摞成一小摞。 “于斯。” 江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斯转过头,江逐端着一个玻璃碗走过来,放到他旁边的桌上。碗里是削好切好的苹果,上面插着几根竹签。 “吃苹果。” 于斯没有拒绝,拿起一根竹签,插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真甜。”他说。 江逐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把那口苹果咽下去,才开口:“以后天天给你买。” 于斯嚼苹果的动作停了。 “你还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江逐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于斯把那块苹果咽下去,想了想:“我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的。” 江逐没在坚持:“行,反正现在于老板能赚钱了,不用省。” 于斯连忙摇头:“不行,那还是要省的。” “好好好。” 说完,他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沓黄纸,又拿出朱砂笔,研了研朱砂。 于斯坐在旁边吃苹果,竹签扎着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吃着吃着,他看到江逐把自己的手指咬破了,用沾血的手指直接在黄纸上画。 于斯含着苹果忘了嚼。 平时江逐画符都是用朱砂笔的,很少用自己的血。 “你画的什么符?”于斯问。 江逐头也没抬:“保密。” 于斯“哦”了一声,又扎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反正他也看不懂,不想说就不说吧。 画完最后一张,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个黑色塑料袋和那几张符,转身往后院走。 “你去哪儿?”于斯问。 “去后面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后院的动静。 脚步声穿过走廊,开门声,然后门关上了,还有锁舌咔嗒一声。 还锁门? 于斯往帘子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算了,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继续吃苹果,把最后一块也干掉了,玻璃碗里只剩几滴汁水。 “喵~” 于斯转过头。小白从角落里走过来,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小白走路像一团会移动的雾气,轻飘飘的。 但今天……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小白。”他喊了一声。 小白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于斯弯腰把小白抱起来,刚抱起来手就顿住了。 重了。 小白是半透明的魂体,抱起来像抱一团棉花,几乎没什么重量。 但今天他能感觉到小白压在手上有实实在在的分量。 毛的手感也不一样了,之前摸上去像摸一层薄雾,今天是实的,整只猫是实的。 江逐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于斯正把小白翻过来检查四个爪子和一条尾巴。 “你有没有觉得小白哪里不一样?”于斯抬起头。 江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怀里被翻得四脚朝天的小白。“哦,有吗?” “有!很不一样!”于斯摸了摸小白的肚子,又摸了摸后背,然后手指一捋,一把黑色的毛粘在手上。 他把手伸到江逐面前,指间夹着那撮猫毛,“你看!毛!” 江逐看了一眼那撮毛,语气平静:“猫掉毛不是很正常吗?” “会吗?”于斯举着那撮毛,满脸疑惑。 “笨蛋。” 于斯没顾上被骂,又把小白举起来看了看。“小白今天很不一样,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逐看着他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因为我给它做了实体。” 于斯举着小白的动作定住了。 “你给小白做了实体?” “嗯。”江逐在椅子上坐下来,“我找玩偶店定制了一个仿真猫,然后让小白附进去了。” 于斯低头看怀里的小白,小白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个爪子在空气里一抓一抓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就刚刚。”江逐说。 他拿起江逐的手看,有一道伤口。 “没事,这个主要是附身,不是融合,不用画那么复杂的符。”江逐解释道。 于斯把脸埋进小白的后背里,小白被他压得“喵”了一声,伸出一只爪子抵住他的下巴。 “谢谢你。”闷闷的声音从小白毛里传出来。 江逐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谢什么。” 于斯把脸从小白身上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桌上那袋苹果。 “反正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小。 江逐看着一人一猫,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去A市……会见到李祁。你想去吗?”江逐问。 于斯想到了密室那个永不见光的少年,没有犹豫:“去。”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 “你不用担心,”江逐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于斯说,“我知道。” 当天晚上,江逐一直在忙着画符,桌上已经堆了一堆了,他还在画。 于斯开口:“没事的,你不用紧张。” 江逐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于斯,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于斯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害怕?” 江逐的手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符纸上方,一滴朱砂迟迟没有落下去。 老实说,是有些怕的。不是怕李祁,不是怕受伤,也不是怕死。 是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于斯怎么办? 黎墨说李祁本事没那么大,但引雷符、换命,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实力不会太弱。 “还好。”江逐说。 于斯又问:“你不用怕的,你是怕我难过,是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于斯打破沉默,“我不难过的。” 江逐听着这些话,如果不是偶尔半夜还能听到于斯说梦话,他就真的信了。 梦里一遍遍“放过我”“救救我”,一碰就颤抖…… “我知道。”江逐说。 “你觉得是过去重要,还是当下重要?”于斯忽然问。 江逐没犹豫:“当下。” 于斯点头:“嗯,我也觉得。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小白很好,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你也很好。” 江逐手里的笔彻底停了,他抬起头看着于斯。少年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睡着的黑猫,灯光落在他脸上,干干净净。 “嗯。确实是当下更重要。” 但你受的苦难也重要。
第66章 A市 第二天是个阴天,乌沉沉的云像是要发怒。 池宴一大早就来了,开着他那辆扎眼的紫色跑车,轰隆隆地停在了铺子门口。 他今天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链子,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头发也抓得没那么夸张,看起来正经了不少。 “走了走了,”他推门进来,语气难得有点急,“再晚该堵路上了。” 江逐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看着没装多少东西。 于斯跟在他身后,也背了个小包,里面装着水和一点吃的,还有他自己扎的栀子花,别在背包上。 临出门的时候,小白绕在于斯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仰头“喵”了一声。 “在家看铺子。”于斯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江逐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柜台上,“朵朵,拉拉,铺子交给你们了。” “好的哥哥。”朵朵点头。 拉拉摇着脑袋:“知道啦知道啦,铺子里有我和朵朵。我提醒你一下,你打不过就跑,别把我们家于斯弄丢了。还有就是记得给我们带特产,我听说A市的纸不一样,回来给我糊个胳膊,我这个都快松了……哎,朵朵你拉我干嘛?” “走了。”江逐没再听她说废话,拉起于斯的手腕就往外走。 “一路顺风,半路别失踪。早点回来,给我带好吃的纸——” 江逐拉着于斯,脚步更快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池宴已经发动了车子,林青坐在副驾,朝于斯打招呼。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一声,车子驶离了老街,才甩掉了拉拉那不伦不类的调子。 于斯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街景慢慢消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高楼和立交桥。 心跳有点快,感觉手心也在冒汗。纸人的身躯是不应该流汗的,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蹭汗的手。江逐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没事。”江逐说。 那只手干燥,指尖有常年做纸扎留下的薄茧。他慢慢放松下来,把重心往江逐那边靠了靠。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田野和灰蒙蒙的天际线。于斯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 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好,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总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跑不快也喊不出声。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到江逐动了动,然后他的脑袋被轻轻按到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彻底睡了过去。 池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口:“你确定要带他去?李祁那老东西,肯定在A市布好了网。” “不带他去,李祁就不会来了?”江逐反问。 “他等的就是于斯,在哪里都一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池宴不吭声了。 过了几秒,他才又说:“我打听过了,这次比赛场地邪性得很,是以前一个军阀的旧宅,死过不少人,后来改成了什么文化交流中心。李祁是评委之一,那地方的风水局八成也是他搞的。” “嗯。”江逐应了一声。 车子开了快四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于斯迷迷糊糊被叫醒,江逐买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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