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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还颇有些自得地捋了捋所剩无几的花白头发。 “之前你们处处遮掩，不就是怕被阴司盯上吗？” 江逐试图寻找破绽，拖延时间，“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把鬼差引来？” “阴司？” 李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等师尊的大计成功，借这江城地脉与无数生魂之力，我们便是超脱三界、自成规则的存在！阴司？到时候是他们该想想，怎么避开我们！废话少说——阵起！” 他不再啰嗦，猛地将手中那张暗红符纸拍向地面阵法的核心节点，口中开始吟诵冗长而拗口的启动咒文。 “他要启动阵法了！” 江逐心下一沉。 一旦阵法完全启动，以其针对魂魄的特性，再加上自己和于斯身处阵中，想要挣脱，几率渺茫。 “喵嗷！！” 小白弓起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攻击李祁！打断他！” 江逐压低声音对于斯快速说道，同时自己手腕一翻，数张品级最高的雷火符已夹在指间。 于斯瞬间会意。擒贼先擒王，打狗也得看主人是不是还在喘气。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于斯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念力，不再是尝试干扰，而是凝成一股无形的尖锥，直刺李祁。 江逐手中的雷火符更是后发先至，带着噼啪电光，如同数条咆哮的火蛇，游向李祁。 然而，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将触及李祁的刹那。 嗡！ 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屏障，突兀地出现在李祁身前。 于斯的念力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江逐的雷火符轰在上面，爆开团团烈焰，却只在屏障上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突破。 “没用的。” 黎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阵法，从布下的那一刻起，就自带护主之能，而且它的大部分特性，就是针对于斯这种纯净灵体设计的。你们破不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阵法笼罩范围内的上空开始扭曲。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八卦虚影逐渐显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一寸一寸地向下压来。 “不好！得先冲出去！” 江逐喝道。 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那八卦阵压成碎片，或者炼化成阵法的一部分。 可周围的人傀在黎墨铃声的操控下，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疯狂地阻挡着他们任何试图突围的举动。 时间，在令人绝望的拉锯中飞快流逝。 头顶的八卦阵越压越低，那沉重的压力让江逐和于斯感觉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膝盖开始发软，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江逐猛地用匕首划开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鲜血涌出。他蘸着血，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血符，毫不犹豫地拍向上方压下的八卦阵！ “给我——开！！” 血符金光大盛，与暗红的八卦阵悍然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八卦阵下落之势竟然真的被阻了一瞬。 但代价是江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单膝跪地。 那八卦阵只是停顿了一下，便以更缓慢的速度，继续压下。 完了。 江逐心头闪过一丝冰凉。
第113章 黎墨的请求 他看向身侧同样在苦苦支撑，嘴角已渗出血丝的于斯，又看向那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无情摇铃机器的黎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黎墨手中那急促尖锐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像被一刀砍断般，戛然而止。 黎墨自己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最大的主铃。 铃声……停了？ 这不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连那些人傀的动作都随之一顿。 “就是现在！冲！” 江逐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绝不会放过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强提一口气，拉住于斯，挥剑朝人傀最薄弱的一处猛冲。 黎墨似乎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脸色比鬼还白。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和决绝的光芒。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周身猛然爆发出浓烈的黑色怨气。 这一次，响起的不仅仅是手腕的铃铛，他腰间、衣襟上、甚至发梢绑着的，所有大小小的铃铛，都在同一时刻，被疯狂催动，发出了完全不成调的共鸣。 叮铃哐啷哗啦啦…… 这不再是操控人傀的指令，这是无差别的神魂冲击。 距离他最近的于斯和江逐首当其冲，感觉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脑海，剧痛让他们闷哼出声，动作瞬间变形。 连那些人傀都仿佛失去了指令，开始原地打转。 “黎墨！你干什么？” 李祁的施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冲击和铃声乱流打断，他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想让那个小鬼魂飞魄散吗？立刻停下！乖乖完成阵法，我还能饶他……” “去他妈的！” 黎墨双目赤红，嘴角溢着黑血，嘶声打断了他。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随着他这完全失控的疯狂摇铃，那由无数铃声杂音形成的混乱波动，粗暴地干扰了地面阵法的能量流动，冲击到了天空正在下压的八卦虚影。 江逐忍着头痛，看到地面上一些红光纹路开始明灭不定，甚至出现细微的断裂。 他瞬间明白了黎墨在做什么，他在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破坏阵法本身的稳定结构。 “他在毁阵！” 江逐心中充满震撼和不解。 黎墨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上方传来。 那缓缓下压的暗红八卦阵，表面竟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在黎墨那彻底疯狂的铃声冲击和阵法自身被扰乱的反噬下…… 轰！！！ 整个八卦虚影，竟然当空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红黑色光点！ 几乎在八卦阵碎裂的同时，黎墨也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血液，周身爆发的黑气瞬间萎靡，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你找死！！！” 李祁目眦欲裂。 完美的计划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让他彻底疯狂。 他抬手就是几张阴煞符甩向黎墨，同时，另一只手竟从袖中滑出一把刻满符文的桃木短剑。 那是专克灵体的的桃木剑。 “小心！” 于斯惊呼。 但黎墨似乎已经力竭，或者根本无心闪避。 噗嗤…… 那把桃木短剑，从背后，精准地刺入了黎墨的后心，剑尖从他前胸透出。 黎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面目狰狞的李祁。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他松开了摇铃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扼住了李祁的喉咙。 “你……骗我。” 黎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隽呢？你把阿隽……怎么了？” 李祁被掐得双眼翻白，手脚乱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骗……” “咔吧。” 一声清晰的颈骨断裂声。 李祁的挣扎停止了，脑袋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疯狂凝固，变成了死寂。 黎墨手一松，他的尸体像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于斯和江逐站在原地，看着胸口插着桃木剑，魂体正在急速消散的黎墨。 还有地上死不瞑目的李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黎墨踉跄了一下，推开李祁的尸体，然后，他拖着濒临溃散的魂体，一步一步朝着于斯和江逐的方向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于斯下意识地挡在江逐身前，声音有些发紧。 黎墨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桃木剑，似乎想笑，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于斯和江逐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屈膝，缓缓地朝着两人，跪了下来。 “我这一生……做错很多事。杀过不该杀的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黎墨的声音很低，很轻，“我没什么可辩解的。但是……我没有想要背叛你们。”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滚下两行黑色的血泪：“是李祁……他用阿隽威胁我。在我们合作的那七年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在阿隽的魂体里种下了禁制。他能通过禁制控制阿隽，折磨阿隽。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否则……”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看向江逐，：“但是刚刚……我感觉不到阿隽了！我和他之间的感应断了，铃铛也不响了……江逐，我求求你……” 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破碎：“救救阿隽……只要一个鬼证，让他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就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都可以！求你了……” 于斯看得心里发酸，连忙上前一步：“你先别这样，你……” 他看着黎墨胸口那柄还在不断消磨他魂力的桃木剑，急道，“先想办法把这剑弄出来！江逐，快救他！” 黎墨却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微小，：“没用了，刚才毁阵的铃声是以燃烧我的神魂本源为代价的，这桃木剑，不过是让我死得更快一点……” 他再次看向江逐，眼神近乎哀恳，“答应我救救阿隽，李祁死了，控制可能解除了！帮我找到他……救他……” 江逐看着眼前这个跪地哀求、即将消散的魂魄。 他其实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只是用错了方法。 最终，江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找到阿隽，尽力帮他拿到鬼证。” 黎墨的脸上，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魂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最后，他化作无数细碎的灰色光点，悄然消散在江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地上，只留下那柄沾着黑血的桃木短剑，和几颗再无声音的铃铛。 老街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满地人傀残留的灰烬，和李祁逐渐冰冷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一切来的太快，于斯还没反应过来。
第114章 自述 于斯还僵在原地，视线里只剩下地上那几颗铃铛，和一部屏幕裂了一道细纹的旧手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几分钟前，那个人还跪在地上，用尽最后的魂力哀求一个救阿隽的机会。 几分钟后，就只剩下一堆不会再响的铁疙瘩，和一部再也不会有人接听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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