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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里的记忆芯片。”一旁的苏佩不禁说道。 “你怎么知道?” “……城外的尸体上有。” 双月之外没有较大规模的金属冶炼工厂,大多数生活所需的金属要么从矿洞里挖掘提纯,要么废物再利用,俗称“舔包”,显然后者更加容易,于是活人和死人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一种诡异的供需平衡。 鹿梦下巴垫在凌澌肩上,整个人攀在他背上,伸手要抢。 “行行,还你,看你那小气的样儿。”凌澌把耳饰放在他手里,又觉得不保险,看着白大褂口袋沉甸甸的“你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不沉吗?” 鹿梦献宝似的把口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掏出来给他看,手里捧着凌澌给他的糖果、泛着银光的黑色虫子背甲碎片、几片干枯了的黑色大丽花花瓣。 凌澌捻着一碰即碎的花瓣陷入沉思。 “送……你。”鹿梦咧着嘴的笑,好似把全部家当上交,郑重其事的把耳饰穿透凌澌的耳垂。 “嘶。”凌澌没有耳洞,耳饰尖端硬生生的戳了进去,反正他皮糙肉厚的疼倒是不疼,只是心里五味成杂。 他似乎早已习惯形影单只,面对鹿梦掏心掏肺的讨好不知所措。 忽然间苏佩指着尸体道“她这是怎么了。” 凌澌抬眼看向操作台上的尸体,就在几人谈话的短短时间内,尸体表面覆上了一层黏液,肌肉组织肉眼可见的萎缩,整个人就像受热收缩的塑料片一样蜷曲在一起。 朝颜的理论没错,尸体和蘑菇的生长过程存在某种联系,蘑菇在成熟的过程中会释放黏液来帮助散布孢子,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以保护蘑菇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这种黏液对蘑菇本身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她已经进入成熟期。”凌澌见状大喊道“尽快撤离!” 只可惜在场的人全被枯树枝包裹成一团的纺锤状的蛹吸引,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脊裂开一条线,尸体内部仿佛有新的生命不断地蠕动,挣扎着试图突破茧的桎梏。 一扇皱皱巴巴的半透明的翅膀从裂缝中探出,如同糖果包装纸,在白色灯光下表皮细胞的鳞片反射出七彩的光。 破茧而出的不一定是蝴蝶,还有可能是飞蛾,挣脱出来的蛾子胸腹就占了近三分之二的身体,无独有偶它的腹腔上也长了一张狰狞的人脸。 苏佩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表面的鳞片随着振翅抖动掉落灰白色的粉末沾在他衣襟上。 羽化失败的蝶翼无法神展开,她笨拙的扭动,“噗嗤”一声滚落到操作台下,人脸部分还张着嘴“啊——啊——”的嘶吼,沙哑的声带发出粗粝的声音。 苏佩愣神看着超乎他认知的姐姐,没有靠近的意思,反倒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不敢承认事实。 蛾子拖着腹部在地上艰难的爬行想要靠近苏佩,可是苏佩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毛骨悚然,一时间无法接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呆愣的杵在原地无法动弹,随着飞蛾的靠近不断往后退。 身后的捋被吓得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近乎崩溃,推搡着苏佩大骂道“滚啊,别过来!” 苏佩摔了一跤,与蛾子几乎脸贴脸,连关节处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却听见那嗓音似乎不是单纯的呻吟,倒像是“逃——逃——。” 逃? 蛾子的面孔大张着嘴,原本只有眼白的眼睛瞳孔翻转正巧与苏佩对上。 “快逃!” 电光石火间整个空间开始晃动,天花板被一双枯树枝构成的巨手揭开,电灯的光源随着电线的断裂而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数以万计的白色飞蛾。 荧光飞蛾如黑暗中的星辰照亮了半边天,数十只蛾子停落在女人身上,翅膀微微颤动。 巴掌大的蛾子拖着长长的尾翼,还不等众人感叹它的美丽,它舒展开布盘卷在一起的喙,直戳她的没有布料覆盖的皮肤。 “啊!”女人惊声尖叫,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满倒刺的口器,脸颊上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 飞蛾的腹腔吸饱了血液,胀大了数倍的躯体几乎透明呈现红色。 天花板的缝隙出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它的瞳孔游移不定,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鹿梦身上,带着敌意眯了眯眼睛又转向别出。 蛾子像是受到了号召跟着巨大的怪物去往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到现在他们才看清地下已经被无数的藤蔓盘绕,贯穿了整个收容所。
第9章 蛛丝与蜂巢 从天花板的缺角可以看到冒着嫩绿叶片藤蔓在钢筋铁骨间夹缝求生,廊桥的光源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们在下落!”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房间里的几人紧贴墙壁,除了鹿梦宛如置身事外,整个人腾空飞起,凌澌眼疾手快抓着他的后领,拎小猫似的把人揽在怀里。 操作间急剧减速悬停在半空中,众人重心不稳纷纷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 鹿梦整个人躺在凌澌身上,下巴趴在他胸前,眼睛清亮冲着他眨巴。 黑诫电磁信号接触不良发出传来“沙沙”的响声,这在野外十分常见——他们已经脱离了双月信号覆盖的范围。 “我们这是到底了?”凌澌虽说是甘愿给他当肉垫,不过他更希望鹿梦能客气些。 房间还在晃动,这么说离地底还有一段距离。 “唔……”朝颜睁开眼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感觉腿脚发麻,一时站不起来。 她强撑着意识,电线在下落过程中已经断裂,现在仅剩的光源是应急出口的牌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朝颜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四周——整个房间都倾斜过来,苏佩被柜子里掉落的物品砸了个正着昏迷不醒,麦尔更是狼狈,他本就少了一只手,仅凭另一只手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抓力,跟着一堆杂物滑落到最下端的角落,如同溺水的人挣扎,只剩下小半张脸。 “没事吧?”凌澌向她走来,在倾斜的地面上如履平地。 朝颜嘴里一股血腥味,无法回答他,只能微微的点点头。 凌澌把她拦腰扛起,从房顶的缺口爬出去,鹿梦早已站在房顶的一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地底。 朝颜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是被一根摇摇欲坠的蛛丝给救了。 他们的正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房屋仅靠一根蛛丝支撑,离水面仍有几十米的距离。 蛛丝仅有一根麻绳粗,洁白的蛛丝泛着银光宛如上好的绸缎,摇摇欲坠的房屋在整个地底世界不值一提。 顺着鹿梦的方向望去,眼前的一幕让朝颜感到无比的震撼——形态各异的异种井然有序的排队,将搜集来的残肢抛入水中。 破裂的肢体落入黏稠的液体中,却漂浮在水面上往中心的漩涡靠拢。 这潭水仿佛有生命,水面犹如潮汐起伏,波涛随着微光闪烁不断拍打石壁,泛起绛紫色的波澜。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朝颜之前一直在想被异种杀戮的尸体去了哪里,原来相对完整的尸体被塞在洞窟中,这会儿石壁上挂满了整齐排布的人头。 所有的异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身上都有木瘤。 凌澌把苏佩和麦尔两人拖上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禁说道“要到冬天了。” 人类是恒温动物得清醒的熬过寒冬,每年这个时候收容所人数都会激增,但需要冬眠的动物呢? 冬眠的诱发因素包括环境温度的下降和秋季食物短缺,异种现在的行为无非是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量,只不过他们的食物链中包含了人类。 鹿梦坐在屋顶边缘晃悠着小腿,招了招手让凌澌过去。 “怎么了?” 鹿梦指着散发着绛紫色微光的石头“hi……ive” 凌澌对他可谓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乐颠颠的听他“hi”半天还以为不懂礼貌的臭小鬼和他打招呼,揉了揉他的脑袋“哟,你还会说英语。” “……”鹿梦两眼一翻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气得他手掌贴在自己脑门上抹了把脸。 “他应该说的是‘蜂巢效应’吧。”朝颜清醒了不少。 不同物种诡异的分工模式穿梭在洞窟间,其中不乏食物链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人类尚可摒弃前嫌,她不认为异种之间存在什么合作共赢的关系。 朝颜简直是挽救血压的翻译利器,鹿梦就差没给她鼓掌了,只不过在此之前他选择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样子”。 两周前的停电让异种乘虚而入,防御系统已然崩溃,廊桥的蛾子能够辨别异种人和普通人类的区别,没有贸然泛起攻击,或许只是为了减少能耗。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蜂后可通过自身分泌的信息素控制蜂群的次序,而在地下收容所木瘤是蜂后信息素的载体,而被木瘤感染的异种则是承担工蜂角色,负责捕捉猎物饲喂蜂后…… 那么最为关键的蜂后角色在哪里?漫天飞舞的飞蛾和廊桥的蘑菇又在整个蜂巢系统里有什么作用? “蜂巢效应的好处是蜂群团结高度统一,不过缺点也显而易见,它们很容易从内部瓦解。”朝颜喃喃道“面对这种操控异能无法逐一击破,所以只需要让蜂巢解体就行了。” 他们现在正处于异种老巢内部,只需要扰乱蜂后的信息素,擒贼先擒王。 “没那个必要。”凌澌否认了这种观点。 他的目的只是带鹿梦回到地面,没必要激起冲突,比起未知的变动倒不如维持当下可控的局面。 “走散的孩子们呢?”她找遍四周也不见房间里的两个小孩,朝颜失去意识之前分明看见他们被蛾子包围了,房间里没有新增的血迹,应该还活着才对。 鹿梦指了指头顶——廊桥下方悬挂着大小不一的茧,密密麻麻粗略估计应该有数百个,茧房体积不大长度都没超过一米,层层包裹的蛛丝漏出一张张沉睡的小脸。 数以百计的小孩,远远看去一时无法分辨谁是谁。 一众灰白的丝茧间有一个和茧房差不多大小的黑点,它徘徊于不同的茧之间,八条腿的外观不难看出那是一只蜘蛛。 “它要用这些孩子做什么?”朝颜焦急不已“我们得找到那几个孩子。” “为什么?”凌澌感到不解,那么多的小孩找到特定的三人无疑是大海掏针,还浪费时间。 朝颜欲言又止,抿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鹿梦:“是不,是与研,究有关?” 朝颜一怔,凌澌从她的反应能看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收容所属于灰色产业,不论是物品还是人。 他愠怒的看着朝颜“你们做了什么?” “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动摇了达尔文进化论,随着能量场的变化我们监测到城外的异种再次发生进化,我们认为现在出现的异种所形成的生态关系不仅仅是由辐射造成的,但没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这已经超越了人类文明已知的范畴,两周前……你们现在也知道了,我们无法与其对抗,现有的防御系统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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