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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点头，“行。” 两人就这么把下午的战术推演敲定了，说话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没有废话，没有扯皮，一个抛出思路，一个接住漏洞，补完，收口，干净利落。 张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了半天，发现他们已经说完了，忍不住插了一句，“裴哥，顾淮，你俩是怎么配合得这么顺的，我跟赵虎讨论一个战术，能吵半个小时。” 裴夜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和赵虎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那你俩不会觉得自己是对的？” 裴夜没说话，顾淮接了一句，“觉得，但方案有用就行，不用非得是自己的方案。” 张弛消化了一下，点头，“有道理。” 然后他转身跑去找赵虎了，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对了，裴哥，你俩确立固定安抚关系的事，全年级现在都知道了。” 顾淮和裴夜同时往他那边看过去。 张弛往后退了两步，“我没说的，是大家自己猜的，我发誓，我真的没说。” 顾淮看着他，张弛在他的视线下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把自己退进地缝里去。 “我知道不是你说的，”顾淮收回视线，“谁能猜到这件事，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谈谈。” 张弛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跑走了。 裴夜在旁边，把手里的水瓶盖拧了拧，“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什么好处理的，”顾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是猜的，又不是知道，猜的事我没办法让人闭嘴，我只要确保没人能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就够了。” 裴夜也站起来，“谁要做文章，你说一声。” “我会先处理，处理不了我再说，”顾淮斜了他一眼，“我们说好的规矩，你忘了？” 裴夜嘴角压了一下，“没忘。” “那就行，”顾淮往训练场走，“下午推演，别拖后腿。” “你上次才拖后腿。” “我上次侧腰有伤，”顾淮没回头，声音很平，“这次没有。” 裴夜跟在他后面，没再说话，只是脚步稍微加快了一点，跟上他。 下午的战术推演，裴夜按他们说好的，正面拖住力量型的那个，顾淮绕到侧翼，不急，就是等，等对面战术型的人移动。 等了大约四分钟，对面的战术型出现了一个判断失误，往前压了一步，防线左侧出现了一个窗口。 顾淮开口，“裴夜，左侧，三点位。” 裴夜立刻跟进，两人的时机卡得刚好，对面的配合被打散，推演结束，他们赢了。 教官在一旁点评，说了一堆，顾淮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这组的配合节奏很稳，值得其他人参考，信任是配合的基础，这组做到了。” 散场的时候，裴夜走到顾淮旁边，“你那个时机卡得好。” “你压住的时间够长，”顾淮说，“不然那个窗口不会出现。” 两人说完这两句，就没再说话了。 不用说，都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也都知道对方做到了。 走出教室，暮色已经往下压了，操场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地面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裴夜忽然开口，“顾淮，还有九天。” 顾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知道，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三天前说，”裴夜停下来，站在路灯下，侧过头看他，“我说过的，你记着。” “记着，”顾淮往左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裴夜，今天那句话。” “哪句。” “教官说的那句，信任是配合的基础，”顾淮顿了顿，“我觉得，我们现在大概算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裴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算是什么，死对头。” “算是，”顾淮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刚好够裴夜听见，“死对头里，信任对方的那种。”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裴夜笑了一声，很轻，没什么特别，可在这个安静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 “行，”他说，“这个定义，我接受。” 顾淮没再说话，脚步没停，往宿舍楼走进去。 裴夜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背影走进楼道，灯光打在那里，把影子拉长，然后消失在转角。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右走。 松木的气息被夜风吹散了一点，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白桃，淡的，不浓，混在晚风里，很快就散了。 裴夜深吸了口气，往宿舍走。 还有九天。 他得把宿舍收拾一下了。
第28章 死对头的宿舍 裴夜收拾宿舍这件事，比他预想的麻烦。 不是宿舍乱，他的宿舍一向整洁，床铺叠得有棱有角，桌上的训练资料码得齐齐整整，连地板都擦过，踩上去没什么声音。问题在于，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备用的枕头从柜子里翻出来，拍了拍，放到床上，又觉得多余，拿下来，重新放回柜子。 然后他拿出来，又放回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最后他把枕头拍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顾淮收拾宿舍，以便信息素危机来临的时候，那个倔强的Omega能在他这里好好躺着，不用再靠着防空洞的墙睡一夜。 就这么点事。 裴夜把枕头抓起来，又放到床上，这次没拿下来，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操场上安静，路灯把地面照成白的。 还有七天。 他算过，顾淮的周期大概固定，七天后应该就是危机开始的时间。顾淮说会提前三天告诉他，也就是说，最晚四天后，他会收到那条消息。 裴夜把窗关上，重新看了一圈宿舍。 够了，别再折腾了。 他躺下去，把手臂搭在眼睛上，脑子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又开始转。 他在想顾淮今天说的那句话。 死对头里，信任对方的那种。 裴夜把手臂拿下来，盯着头顶，嘴角压了一下，又松开。 顾淮这个人说话向来不多余，每句话都是经过脑子的，他能说出那句话，就意味着他心里已经认了这件事。 认了什么，认了他们之间不只是协议，认了他这个人值得被信任，认了他守在身边不是多余的。 够了。 裴夜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顾淮到训练场比他早。 这不稀奇，顾淮一向是年级起得最早的那批人，天还没亮透就能在场上做拉伸，没人催，纯粹是习惯。 裴夜走进场地的时候，顾淮正在做侧压腿，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晨光打在那里，有点刺眼。 裴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装备袋放到地上，随口问了一句，“睡够了吗。” “睡够了，”顾淮换了一边，“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跟你一样早，”裴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今天气色还行。” “废话，我本来就没什么事，”顾淮也站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护腕，“倒是你，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裴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点灰，”顾淮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睡前别老想事情。” 裴夜沉默了片刻。 这话说得，跟林军医一个调调。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没接话，侧过头看向场地那边，“今天有体能测试，你打算怎么安排。” “正常发挥，”顾淮把护腕扣好，“测试是基础项，没什么好安排的，发挥正常就是好成绩。” “你上次五公里的成绩，比我快了三秒，”裴夜转过头，“你最近加练了？” 顾淮没否认，“加了两组冲刺，每天睡前练的。” “睡前跑冲刺，”裴夜皱了一下眉，“几点练的。” “十一点左右，”顾淮看了他一眼，“别用那个表情，我睡得够，十二点前能睡着。” 裴夜把眉头松开，没评论，只是把视线转回去，“那我今天也得加三秒。” “你想追就追，”顾淮往场地走，“追上了再说。” 裴夜跟上去，“你嚣张什么，三秒而已。” “三秒已经很多了，”顾淮没回头，声音平静，“在年级排名里，三秒的差距是好几个位次。” 裴夜没说话，脚步加快，跟上他的节奏，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场地，开始热身。 体能测试第一项是引体向上，顾淮排在第三个上场，教官点名，他走上去，起跳，握住单杠，开始做。 节奏稳，不快不慢，到二十五个的时候，场边有人开始数，到三十的时候，数数的声音大了一圈。 顾淮做完三十二个，松手落地，拍了拍手，退后一步。 教官记录，没评价，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个数。 裴夜排在他后面上场，做完了三十五个。 顾淮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数字，往嘴边送了一口水，没说什么。 三十二和三十五，他知道这个差距在哪里，Alpha和Omega的基础体能本来就有差，他能做到三十二，已经是同期Omega里的顶点，跟裴夜比，差的那三个是天花板的差距，不是努力不够的差距。 这件事他接受得很早，没什么好纠结的。 裴夜走下来，站到他旁边，往场边的台阶那边走了一步，“坐一下。” 顾淮跟过去，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裴夜坐到他旁边，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你三十二个，不错。” 顾淮侧过头看他，“你在夸我？” “我在说实话，”裴夜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神，“你很清楚你自己的上限在哪里，而且你每次都打到上限，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顾淮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裴夜把视线移回去，继续看场地，“你不用跟我比数字，你跟我比的是总成绩，总成绩你现在还压着我。” “射击你才差我一分，”顾淮说，“总成绩也就差了不到三分。” “三分也是差，”裴夜说，“所以你现在还是第一，我是第二，事实就是这样。” 顾淮盯着他，片刻后，嘴角压下去一点，又松开，“裴夜，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顺。” “我说话一向顺，”裴夜没看他，“是你以前不愿意听。” 顾淮没再接话，把水壶搁在膝盖上，往前看。 操场上，下一组学员上场，教官吹哨，场边的人又开始数数，声音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不是沉默，是那种不需要开口的平静，这种感觉，顾淮三年里没体验过，最近才有，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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