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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许久都没有回应,陆忆寒悻悻转身,抬脚便要离去,叶与却突然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他身上的亵衣松松垮垮,眼角微红,疾声问道:“为师在,怎么了?” 陆忆寒透过门缝看到叶与衣衫散乱,肩头的衣物几乎要滑落下来,一眼便能看见他的胸口,喉间不由一紧,磕磕绊绊答道:“徒、徒儿想……”说着就要将衣襟里那枚玉珏掏出来奉上,却听得屋内传来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祁方一把揽过叶与肩头,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收拾得严严实实,冷下脸剜了陆忆寒一眼,“我同你师父还有要事相商,若非人命关天,就自己上一旁玩去吧。” 叶与看着那只勾住他肩头的手微微皱眉,沉声半晌,又缓下语气看向陆忆寒:“为师确实还有事与他相商,近日门派内也无事,许你几日休沐,若非要紧事便也不必日日寻我。” 陆忆寒哑然,昨日他分明听得两道关门声,祁前辈又是何时进的叶与的屋子。 他随即耷下要取玉珏的手,颔首恭敬答道:“徒儿遵命。”说罢,便形如一阵风般逃走了。 …… 白辰偷偷溜回风波谷,在自家的藏宝阁里大采购,终于在木架的顶上找到个镶着金纹的玉盒,他打开来一看,里面用软纱垫了数层,小心地将一个拳头大的琉璃珠托起。 就它了。 白辰欣然一笑,将玉盒收入囊中,听得背后一声凌冽,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还知道回来?” 白辰僵硬地转过身,窘迫地冲来人笑了几声,忸怩地答道:“舅、舅舅……你没跟我母亲…赴宴去啊?” 白涯子神色淡漠,冷得像尊冰像,开口答道:“我喜静,向来不爱赴宴,倒是你,今日怎么想起归家了?” “我、我太久没回来了,想来看看风波谷有没有什么变化……”白辰将玉盒又往身后藏了藏,信口胡诌道。 “变化?怕以后找不着家?顺不着东西?”白涯子早就看见他拿了件灵宝藏在身后,也不再拐弯抹角,耷下脸道,“手拿出来。” 白辰不敢忤逆他这冰山舅舅,乖乖将盒子捧到跟前。 白涯子只是一瞥盒上的纹路便知里头装了什么,一把端走玉盒说道:“这可是天品的避火琉璃珠,是我入元婴境时器宗送来的贺礼。” 白辰汗颜,哪里晓得自己挑中的珠子正好是白涯子的东西,紧张得扣起了手指,目光闪躲。 “我…我就是见这珠子好看,拿回去想欣赏欣赏……” “天玄派那荒山就这么好,值得你一去十余载不归家?”白涯子只手将玉盒送归白辰怀里,“你要是肯回来,承了你母亲的位置,这藏宝阁里哪样东西不是你的。” “我不要,”白辰闷声答道,“天玄派有那么多同门师兄弟陪我,师父也待我不薄,哪里不比这里好?再说我离开这些年,也不见他们来寻过我。” 白涯子面色不改,又答:“你父母心里是挂记着你的,不然你以为以你的本事,蔡百晟又如何会收你做亲传。” “胡说!师父分明是因为我根骨奇佳才收我做亲传。”白辰高声反驳道。 “信不信由你,”白涯子不愿与他多做争执,将他撂在原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你来过之事我不会告知你父母,这琉璃珠你想要便拿去吧,望你有空也多回来看看他们,少让他们操你的心了。” 白辰抱着玉盒在藏宝阁驻留许久,咬牙离去了。 …… 人间也正是绿意旺盛之时,翠绕羊肠,大好春光一直通到山顶。 陆忆寒循着记忆来到一处无字碑前,提着一篮子的吃食,将碑前腐坏的果子换成新鲜的,又翻出三支香烛插在泥里,用符咒引燃。 如薄纱般的袅袅青烟徐徐向上,香火味散开,令人心静悠扬,稍稍安抚了陆忆寒燥乱的心。 “掌柜,我又来看你了。”陆忆寒跪坐在碑前,声音轻缓。 “你还记得先前来我们药铺的那个黑衣服仙师吗?我现在是他的徒弟了,我跟着师父学了很多东西,师父教我剑法,教我写字……”陆忆寒从篮子里取出一小坛酒斟满碑前两个玉白酒盏,“如今我也是能独当一面仙师了,很厉害的。” 他沉默半晌,又缓缓启齿:“抱歉啊掌柜,每次来都跟你重复这些,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陆忆寒拿起其中一盏酒,看着上面的涟漪思绪飘扬,喃喃低语:“但我把你送给送给我的朱砂弄丢了,就是你说和我眼睛一样漂亮的那颗……对不起。”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害你的魔修,替你报仇。”他将那盏酒一饮而尽,辣味传遍舌尖,伴有一股陌生的苦涩蔓延在口腔,他的脸皱成一团,却还是强忍着把酒咽下肚。 这滋味莫名同他现在的心境相合——他的心也辣辣的,苦苦的。 他又斟了一杯酒,痛快灌下,每每尝到辣得舌尖发麻时,那些淤积在心中的苦闷仿佛也像是被冲散了,好似这酒能懂得他心中痛一般。喝到最后,他直接捧起酒坛牛饮起来。 陆忆寒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要与天地相融,压在心底的悲愁如潮水般泻出,他眼前恍惚,看什么都在摇摆,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压根不听使唤,一个失神便栽倒在无字碑旁。 他悠悠支起身,缓缓爬向石碑,环抱住那块冰冷的石头呜咽起来,眼前恍惚间又闪过掌柜饮酒过后眯着眼,一脸愁苦的模样,陆忆寒抬手刚要触及,那幻影就消散了。 他登时觉得冷,胸前炙热跳动的心又在提醒着他这才是现实。 一股清香扑来,带着檀木的清幽和橘枳的冽香拂过陆忆寒的鼻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去看,就见一块漆黑的巨大煤炭立在自己跟前。 “几年不见还学会喝酒了?” 煤炭说话了。 陆忆寒愣愣地想,嘿嘿傻笑几声,登时忘了那些不快的往事。 他浑身没劲,迫切需要个靠背,也不管自己的衣服蹭在煤炭上会不会变黑,就抱住了那煤炭的底,咂巴着嘴睡去了。 叶与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红彤彤的脸,见他无甚反应这才准备抬脚抽身出来,却不想陆忆寒箍得死死的,生怕自己跑了飞了。 他先前见陆忆寒离开时神情落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又跟了过来。 叶与轻叹一口,维持着这个姿势,负手打量着陆忆寒的醉态。 他静静凝视着陆忆寒的脸,愈发觉得这孩子长得俊逸,如扇的羽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扇动,秀挺的鼻梁下的朱唇微启,若隐若现埋在自己的蔽膝间。 别说是女子,就连他见了也要被摄去几分心神。 叶与这才惊觉,自己这些年好像错过了太多,原本调皮捣蛋又胆小的孩子怎么就摇身一变,长成了这么个躲在人间喝闷酒的大人。 也怪他先前气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他丢去思过阁。 “思过阁一事是为师不好,”叶与抬手,将陆忆寒散乱在额前的碎发别开,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的朱砂我已拜托祁方修复了,只是还需要再多等些时日,你也不必太伤心。” 也不知道陆忆寒梦见了什么,撒娇似地又在叶与手心里蹭了蹭,浅浅笑了起来。
第68章 汤撒了,我故意的 陆忆寒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不夜天的了,许是宿醉的缘故,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刚一抬头,就见到祁方迎面朝自己走来,痛意更甚。 “自己在外喝得烂醉,还让你师父背回来,你这当徒弟的还真让他省心。”祁方面色如凝,端着一碗寡汤,汤匙遭了虐待,在碗沿哐哐作响,求助般地游移到陆忆寒面前。 陆忆寒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大喜过望:“师父背我回来的?” “不然呢?你自己醉酒爬回来的?”叶与闻声从屋外走来,接过祁方手里的碗,微收唇角,在醒酒汤表面吹出一道涟漪,继而舀了一勺送到陆忆寒嘴边。 陆忆寒这幅半魔身躯在叶与早年全方位无死角的照顾下养得极好,在不夜天挨冻的这些年,从未有过半点毛病,以至于陆忆寒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窝在床上,让叶与手把手喂药。 陆忆寒看着那勺汤,目光不自觉地游移到叶与微微撅起的唇上,怎么也挪不开视线了。 他张嘴喝完那勺汤,又见叶与嘟着嘴替他吹药,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一旁的祁方看得火大,夺过叶与手里的碗,强硬地塞进陆忆寒手里,面露不满:“他这么大的人了,还需你亲自动手喂?” 陆忆寒哪能让这登徒子把叶与拐走,灵光一现,双手一颤,受惊似地将药碗一松,滚烫的汤药全部撒在被褥上,手心也被烫得哆嗦,他红着眼眶埋进叶与怀里,委屈地说道:“师父…师父……徒儿头好痛……药太烫了…对不起,徒儿没拿稳,把药撒了……”陆忆寒是又惊又怕,惊自己扯谎竟扯得如此顺溜,怕自己这步险棋下错,反倒惹师父厌弃。 叶与对乖巧又柔弱的孩子向来是袒护的,即使这个孩子已经是弱冠的大人了,他轻拍着陆忆寒的脊背,款声安慰道:“无事,为师再去替你温一碗便好,你身上有没有被烫到?” 陆忆寒随即将灵气灌入手心,两只手也变得红彤彤的,他连忙直起身板,将手心并在一起,可怜兮兮地送到叶与跟前。 叶与不疑有他,转而扫向祁方,沉声道:“你出去。” 祁方目光幽深,回以他不可理喻:“你该不会真以为这筑基期的小鬼还怕烫吧?” “对不起师父…是、是徒儿修炼不到家,让师父忧心了,没关系的,本来就是徒儿手脚太笨,弄撒了汤药……”魔族的悟性不容小觑,陆忆寒已经尝到了甜头,必然要贯彻到底。 叶与隐隐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来,但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陆忆寒在不夜天十余载,从未像今日这般委屈过,难得陆忆寒愿意将自己的感受如实相告,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多偏袒他些又怎么了。 祁方眼皮跳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天道又在偷看他的乐子,脸色阴沉得要拧出黑水来。 “你不出去是吗?”叶与低声又问了一遍。 祁方压下心头的气,好声劝道:“我不是要有意为难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这么纵……” 不等祁方话说完,叶与便俯过身去将陆忆寒扶起来,他在脚底起阵,一息间便带着病号回到自己屋里了,顺手在门上下了禁制。 不过眨眼的功夫,祁方就被独自留在了陆忆寒屋里,跟那张空荡荡的床大眼瞪小眼。 叶与刚下完禁制就想起来自己还得重新温一碗醒酒汤,腰间却突然箍了一条缚带。陆忆寒声音沙哑,唤道:“师父…徒儿头好痛…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陪徒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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