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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管是在哪颗星球,这两个名字都谈不上小众,在街上一抓一大把,重名率很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想到这里,尤金坦然道:“没错,这是我的名字。” 他接着叮嘱:“但是之后,最好不要把我跟母亲混淆在一起称呼了。这很不礼貌,也会让我很困扰。” 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尤金默认他听进去了。 把他重新放在床上,知道他发声器官没有问题,只是不太习惯说话之后,尤金又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布局,找到几张纸笔。 “要来画画吗。” 把纸铺平在床上,尤金把钢笔分给他一支,没有先在上面写下字母,而是画了几个动物的图案出来,让他照着临摹。 他看得很认真。 尤金笔势的线条走向,抓握笔杆的习惯,以及下笔的力度等等,都被他看在眼里,牢牢记住了。 他很聪明,很快就跟着学了起来,画好一个就举起来给尤金看。 尤金点头。 随后,他又画下几个小人,模样各不相同,仔细看是各个种族的典型形象,虫族,兽人,人类,海精等等。 “这些种族里,你最想跟哪个交朋友?” 他把这些画推在了孩子面前,引导地问道,“随便选一个吧。” 根据尤金对这个孩子的初步画像,他的心理状态并不健康,性格孤僻,自闭,不爱说话。 这也是难免的。 德雷蒙德不是在把他当孩子养,而是把他当做了一个不会思考,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怪物。 这样养导致的后果,就是他渐渐丧失自我意识,变成了和寻常孩子思维迥异的存在。 在尤金看来,这个过程如果可以适时打断,那么并不是不可逆的。 虽然现阶段能做的有限,可出于某种隐秘的愤怒……又或者稀薄的良知,尤金并不能完全做到冷眼看这个和翡尼很像的孩子走向毁灭。 是啊。 如果他们并不相似。 如果他们长着陌生的脸,尤金或许还能表现得更加冷漠一些,说服自己这是他人的事,自己没有义务干涉。 可偏偏他们很像。 翡尼有多开朗,尤金在直面这个孩子的时候,就会感觉有多割裂。 他敛目不再去想这些纠葛。 事到如今再去回顾还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此时此刻,命运既然选择让他以侍从的身份站在这个孩子的眼前,那就点到为止,做好侍从该做的事吧。 其他的,自身都前路未卜的尤金也给不了什么。 “小鱼。” 孩子手指从各种族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海精身上。 尤金思考片刻。 翡尼之前做这个测试的时候,因为尤金的缘故,选了人类,所以尤金判断他是个讨好型人格,倾向于把自己的价值放在他人之后。 而这个孩子。 尤金问:“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他看了尤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回答说:“好看。” 尤金终于发现了有他感兴趣的事,复述着问道,“你觉得小鱼好看?” 他凑得更近了些。 丝丝缕缕的白发顺着肩头垂下来,落在那鱼儿的鳞片上,像是为画里的海精披上了一层鲛绡。 尤金眉眼清透,哪怕在易容装置的遮掩下也像是被晨雾与月光一同洗练过一般。眼睫纤长而柔软,垂落时在眼下有阴影晕开,淡得仿佛透明。 身躯线条,骨骼轮廓,无一不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清冷,每一寸肌骨都舒展得恰到好处。他有着浑然天成,令人心安的美丽。 好看的哪里是鱼。 分明是他的妈妈。 尤金贴得越是近,这孩子的身体就越恍惚,眼睛都不会眨地看着他,到最后只顾着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明白了。” 尤金轻轻颔首,表示知晓。 见他自己一个人也能不无聊地玩,尤金看了看时间,随后对这孩子道:“我出去一趟。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回来后我再陪你玩其他的。” 他想多了解光明节的事是一方面,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收集消息也算是多一份保障。 另一方面。 尤金垂眸轻叹,心想,或许他可以抽空去街上买一条小鱼,当做刚认识的见面礼,送给这听话的小家伙。 想到这里,他转身离去了。 却没发现,随着他转身离开的动作,身后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停了笔。 那双刚刚还沉浸在母亲陪伴里,闪闪发亮如翡翠的草绿色眼睛,此时又一点点黯淡了下来,像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直直盯着尤金的背影,他再没有低头或者看别的地方,只是那只握着笔的手,重重地在纸上涂鸦的痕迹上,大大地打了一个狰狞的叉。 这还不够。 他学着尤金的笔势,在纸上重新勾勒出一个同他一样的小婴儿的形象。 比他矮些,比他胖些,比他可爱爱笑。 而后用笔尖一点点地把他涂乱,涂花,涂毁,直到彻底模糊不清,消失不见。 他不需要朋友。 更不需要兄弟。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需要的只有妈妈一个人而已。哪怕是父亲,此刻,他也由衷地期望他能够死去。 …… 尤金刚一出门,就遇见了守在外面的阿黛阿弗尔。 这家伙似乎一直躲在附近,看到他就立刻冒头,装作偶遇的样子,热情地对他打招呼,“嗨,金。” “好巧。” 他道,“你也去吃饭吗?一起吧,正好到了时间。” 他这话说得有些磕绊。 没由来的。 只要回忆起尤金给圣子喂食的场面,阿黛阿弗尔就有些恍惚:明明那也不是多么有冲击力的画面,却显得如此有吸引力。 难道是因为雄虫一生都在追逐至高的母亲,而此前喂食的场景与大脑里幻想的场面太过相似,这才让大脑中优秀的分析系统也跟着出错了吗? 他只觉得金身上,似乎在那一刻笼罩着圣洁的光辉,神圣而美丽。 “金,我的挚友。” 阿黛阿弗尔嗓音有些干涩,“你吃完后可以,嗯,顺便喂喂我吗?” “就像刚才你喂圣子时那样,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里就好,可以吗?拜托你了。” 他吞咽了一下。 眼眸也暗了下来。 无比真切地,他向尤金表达着内心深处原始的渴望,“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很饥饿,很想吃东西,尤其想尝尝被你拿在手里的食物。” “可以吗,可以吗?” 尤金捏了捏眉心:“你几岁了?” 阿黛阿弗尔诚恳道:“不知道,可能有一百多岁了,也可能没有。跟这个有关系吗?” 尤金盯了他一会: “刚刚没有,现在有了。” 感谢阿黛阿弗尔,如果不是他,尤金还不知道一百多岁的雄虫撒娇竟然是这么倒胃口的事情。 阿黛阿弗尔跟随他一起来到虫巢的领地大门,犹不放弃地道:“我可以用工作来交换嘛,光明节近在眼前,现在侍从人手不够,到时候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例如服饰配饰,主巢中的宴会,还有圣子的狩猎仪式。” “这些全部,我都可以帮你做!” 尤金脚步顿住。 见他感兴趣,阿黛阿弗尔眼睛一亮。还没等他继续展示自己的卖点,就听尤金皱眉问,“狩猎仪式?这是什么?” 阿黛阿弗尔一愣:“就是光明节当天,圣子在诸位领主的见证之下,单独完成的狩猎行为啊。” 尤金:“去圣地饮下生命泉水,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的环节?” 阿黛阿弗尔奇怪地看他:“当然是仪式结束之后。圣子向诸位领主展现他有单独狩猎的能力,随后才会开启圣地饮下泉水,这些全部完成,算是真正的礼成。” “金。” 阿黛阿弗尔看他,“你是担心他现在伤成这样,会不顺利吗?” “圣子这次伤得确实有些重了,如果按照寻常的恢复周期来算,半个月左右才差不多能把伤势养全。” “可是光明节就在下周,没有多少时间给到他来养伤,用这副模样去应战,确实对只有两个月大的幼虫来说太过勉强。”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阿黛阿弗尔道,“他是母亲的初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知不觉起风了。 外面的凉风吹到他们身上,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尤金重新迈步,一步踏出门外。 在阿黛阿弗尔连声问要去哪里的时候,尤金淡淡道:“买鱼。” 再回来时。 尤金手里多了一个小巧透明的鱼缸,里面一条红白相间的金鱼,正游曳着甩动着尾巴,水花四溅。 可他正准备回那间屋子,却敏锐地发现里面气氛有些不对。 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随后被人轻轻地掷在一旁。 里面传来的,除了孩子的呼吸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冷漠,疏离,无波无澜。 道:“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画画……是在梦里学的,还是有人教你?” 德雷蒙德。 再度听到他的声音,尤金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他怎么会在这儿? 深吸了一口气,他侧身走到窗边,透过若有若无的光线,微微偏头朝里看去。 昏暗中。 他捕捉到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肩背宽阔如峰峦,一头醒目的银白短发垂落在额前,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德雷蒙德坐在椅上,即便只看得到模糊轮廓,也足以让尤金心脏微微收紧。 屏息凝神。 下一秒,尤金听见了比德雷蒙德出现在这里本身,更让他浑身紧绷的话语。 “我的孩子。” 德雷蒙德声音似是在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从未见过母亲,却还是准确地画出了他的身影吗?”
第65章 画? 尤金思绪一转,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离开之前随手交给孩子玩的纸笔。 可是任由那孩子学习能力再如何强,也不过是个两个月大的小婴儿而已,怎么可能画出精准的人物图,并且还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自己的身影? 别说德雷蒙德了。 就连尤金本人都很难相信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难办。 尤金拧眉思索,觉得还是不要轻易露面比较好。 他虽然做了充分的伪装,连青蛉都说外表绝对无法认出是从前的他,但那毕竟是跟他朝夕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德雷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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