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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身的认同度,远远低于如对尤金的感情定位。是哪怕尤金命令他去死,也会毫不犹豫去做的,不求回报的程度。 如此一来。 尤金思索:假如黑镰们多半都是爱尔文这样的性格,那么做出挑衅德雷蒙德,乃至与白蛛开战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尤金问道。 他视线扫向缪可,后者纠结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 “虽然性格怪了一些,但不可否认黑镰的凝聚力确实比一般的蜂群和蚁群都要强上不少……如果能够站在我们这边,或许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等等。” 不等尤金出声,缪可警惕起来:“您该不会是想在这个危险的节骨眼上,和黑镰一族接触吧?” 见尤金挑眉望来,像是真的有这意思,缪可心都停跳了。 “不行不行。” 语速加快,他绞尽脑汁劝尤金冷静: “德雷蒙德大概率已经确定您就在虫巢星了。这次公开处刑,说不定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先让您误以为黑镰一族是同伴,再借机把您钓出来!” 他担忧: “为了安全考虑,您还是躲过这阵风波比较好。” 从小型族群发展虽然慢了些,但胜在稳固,不会过于冒险。 却不想。 尤金摇了摇头。 看着投影中那一张张被处刑也没有过多畏惧的脸。 他声音放缓,徐徐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要和黑镰接触没错,但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并非德雷蒙德引导的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明白了尤金的用意。 …… 黑镰一族的副巢内。 嵌在背阴的裂谷深处的墙壁爬满了枯硬的藤蔓,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硝烟混合的气味。 风从峡谷缝隙里钻进来,发出低沉如呜咽的声响,只有几盏虫萤灯在暗处明灭,照得巡逻守卫的雄虫轮廓模糊。 议事的岩厅。 一名浑身带伤的黑镰士兵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壳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长官,最新消息,又有分散在外的同族被截杀了。” 石座上的身影冷声:“白蛛做的?” 士兵摇头。 他语气里含着愤懑:“不,是其他参与围剿的虫群。他们对仿生花一事极为抵触,认定了我们玷污母亲,见到黑镰的身影便下死手。” 被唤作长官的雄虫拧紧了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 虫群根本不懂黑镰真正的想法,只凭表面现象就认定他们是可耻的背叛者。 最近这种截杀越来越多了,哪怕黑镰一族是几大族群之一,也几乎被逼到绝路。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是不能退缩。 为了那位遥远又唯一的母亲,以德雷蒙德为代表的一众极端分子必须要被清理。 神明在上。 他们是仆从,是附庸,所有雄虫生来就应该以守护母亲为己任,将这视为无上的荣耀才对。 可偏偏那些雄虫倒行逆施,肆意逼迫,把母亲逼到了绝路,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违背了所有雄虫该有的本分。 他们没有退路。 也绝不会退让一步。 眼瞳里闪过锐利的光泽,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吩咐:“组织人手,准备今晚的反击。” “是!” 士兵领命,转身便要去集结队伍。 可他走后不久,岩厅入口处却突然闪过一道裹着黑斗篷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越了进来。 感应到气息的他警惕望去,却是一愣: “……爱尔文?” 来人掀开头上的斗篷,露出那张熟悉淡漠的脸,声音平稳:“兰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伽站起身,随后,他像是堪堪反应过来般,语气陡然急促,惊声脱口而出,“你在这儿就说明,难道……” 爱尔文点头。 随后,他手臂微微扬起,露出了宽大斗篷下一道更为纤细的身影,两者身高差巨大,兰伽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怀里还藏了个人。 那人只露出一截柔和小巧的下巴,肌肤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剔透。 转头望来。 只一眼,就让兰伽浑身一怔。 “您是……” 不会错的,他死也不会认错的。 心脏泵血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强烈,这具身体的所有器官都在此时沸腾了起来。 极致的震颤与虔诚促使他单膝跪地,兰伽前臂恭敬垂下,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将那个称呼唤了出来: “母亲!” 他希冀道,“我,我没想到还能再一次看到您,您还好吗?” 他们好久没见了。 也不知道母亲还记不记得他。 怀抱着隐秘的期待,他谦卑地将尤金请到室内,落坐在最上方的石座上,没有忘记礼仪地守在下座,站直了身体。 他细细看着尤金。 像是忽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所有措辞都苍白无力了起来,激动稍稍退后,许久才找回了声音: “您是听说最近的事情了吗?抱歉,我们原本是想将更完美的结果呈现给您的……” 当两方都失去冷静,战火的爆发必然会变成无可避免的结果。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们打输了。 偌大的族群,高阶雄虫数量直接消减到了七成,可谓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这样一来别说帮到尤金了,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其他虫族的猎物,被吞噬殆尽,尸骨无存。 “兰伽,我愚钝的孩子。” 尤金那双被阴影遮挡的眼眸,缓缓落在这只雄虫的身上,似是调侃,“你怎么现在还不敢对我大声讲话?”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兰伽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指尖颤了颤,却是笑了: “您还记得我。” 尤金扯了扯唇:“当然,不然爱尔文怎么会来寻你?” 看到这只雄虫的面庞后,他也回忆起了此前发生过的事。 刚到虫巢时,尤金对周遭一切都满是敌意,虽然可以自主挑选雄侍,但一看到雄虫的脸就恶心不已。 怀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敌人好过的心态,他用诱杀的方式解决了好几只雄虫。 尤金的目标明确。 他专挑最棘手的高阶雄虫下手,这类雄虫对人类的威胁最高,自然是最优先消灭的对象。 可绝大多数雄虫接收到虫母的交.配示意后都会被狂喜冲昏头脑,毫无防备地主动靠近,丧失理智让他得手。 偏偏这只黑镰,做出了和其他雄虫截然不同,却和后来的爱尔文如出一辙的反应。 那便是垂头避开了尤金的直视。 低声答复道: “可是母亲,按照规矩,我还没有作为士兵为您立下功绩。” “在这之前,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接受您的馈赠。” 说到这里。 他抬眼看向尤金,眼眸里满是诚恳而坚定的光彩:“我向您发誓,定会为您效力至死,为您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等我真正有所成就。” 他道:“如果那时您还愿意看我一眼……还请您再对我说一遍刚刚那句话吧。” 虫竟然也会克制。 因为这件巧合。 当孕期的尤金停留在白蛛的巢穴,必须要在德雷蒙德列出的近侍名单里挑选时,便留意到了与他同属一族的爱尔文。 现在想来,真是奇妙的命运。 爱尔文闻言,眸光落在尤金和兰伽的身上,微微闪了闪。 ……他不知道这件事。
第77章 目光落在尤金与兰伽的互动上,爱尔文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身形恰好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尤金侧眼瞥了他一下,没作声。 “母亲。” 兰伽正处于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态,全然没留意到他细微的动作。 语气热忱地开口: “您来找我是为了眼下的战事吗?如果是的话,还请您随我去往更安全的地方,我立刻联系领主,请他尽快与您汇合。” 此处不过是个临时侦察用的副巢,无论是护卫兵力,还是高阶雄虫的配置,都远不足以护住尤金。 虽然满心不舍,不愿就这么与刚重逢的尤金分开,兰伽也只能从现实考量,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解释道:“与白蛛一族开战后,原本作为黑镰大族群的驻地已经废弃了,如今我们迁到了虫巢星南部的山谷里。” “那里地势险要,隐蔽性很强,族群虽然只剩七成族人,但大家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护您周全。” “我自然信你,兰伽。” 尤金语气平稳。 兰伽瞬间舒展眉眼。 他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心口像是有暖流漫过,淌遍四肢百骸。 动了动唇,他很想倾诉些什么,可再厚重的誓言在此刻都显得单薄无力起来,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然而。 这份欣喜没能持续太久,尤金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碎了他的心绪,是略带疑惑的口吻: “可是兰伽,你说会护我周全,现在的黑镰拿什么来护呢?” 偏了偏头,尤金眼底映着这只雄虫忽而顿住的眉眼,像是在判断这物件值不值得让他花些心思。 “事实无法否认。” “你们在与德雷蒙德的战役中落败,残余的族人成了各方针对的目标,地位下降,自身难保……这件事,你想让我视而不见吗?” 兰伽屏住呼吸。 他站在原地,胸腔里混乱的情绪被静默压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状态。 尤金,他的母亲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但正因如此,反而比最严厉的苛责都更让兰伽无从闪避,毕竟这是再清晰不过的,基于事实的提问。 他不擅于解释。 只羞愧般,艰难地向尤金道歉:“我们,很抱歉,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无能……” 尤金没有立刻开口。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姿态比起回避,更像是思考对方话语里的分量值不值得回应。 片刻后。 尤金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看着兰伽垂落的头颅。 他没有继续施压。 而是将兰伽倒给他的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动作随意,留出回弹的余地。 “我当然信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也因此更显出那层柔和之下的不容置疑,“但我不能只信你。” “兰伽,你该明白,不是我不愿意去往你们的巢穴,而是以黑镰现在的状态而言,还不足以让我前往。” 兰伽手指轻颤。 尤金继续道:“更何况,你与爱尔文忠心于我,这是我亲眼确认过的事实……可你又如何保证每一只黑镰都会像你这样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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