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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我会让您看到希望的,母亲,还请您降临在这里,不要再一次离开我!!” 尤金看了他两秒。 “好吧。”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他继而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鬼蝶一族多个区域巡逻受阻,私斗事件日日增加。” “如果你能严格听从我的安排,把他们化零为整,处理妥当,我就会认可你的存在。” “是,是!” 安特普抬起头,眼睛亮起。 生怕晚一秒尤金就会反悔似的,他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尤金的鞋尖,嘴唇郑重虔诚地印了上去。 吻落在冰凉的鞋面上停留了很久,他私心里将这宣誓的动作,延长成了绵长又渴求的供奉。 …… 熟练的流程。 精湛的演技。 主座后方的暗影里,随着尤金前来的伊瑟伦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隐在石柱之后,硕大的翅膀拢得严严实实,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安特普匍匐的背影,落在鞋尖上的吻,以及尤金垂眼俯视时睫毛投下的剪影。 看来。 他的母亲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应付这些雄虫了。 这一套先给甜头再设门槛,抛出期限制造危机感的流程堪称穿针引线。 衔接自然流畅,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地踩在雄虫的心理防线上。 伊瑟伦甚至觉得,哪怕没有操纵精神的能力,单凭尤金说的那些话,也会有雄虫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 瞧地上安特普那肮脏的可怜样。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伊瑟伦漫不经心地想:哪里有半点身为领主的威严? 母亲只稍微施舍一点恩赐,他就奴颜屈膝地扑上去,像接受了天大的恩典。 真是低贱。 他想。 他就不会这样矮化自己,卑躬屈膝。 毕竟连灵魂和想法都没有办法在母亲面前自由地展露,那又凭什么作为独特的个体存在,让母亲青睐? 假如虫族全变成了同质化的生物,失去了各自的思想和个性,那在尤金眼里,他们跟路边爬过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不屑于与这些蠢东西为伍,否则母亲永远都不会把他放在一个恰当的位置上,把他作为伴侣来看待。 “那你为什么满嘴是血?”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比他更疲惫颓败,语调却波澜不惊,一潭死水般没有高低起伏,说出来的话刀子般精准地捅进他的痛处。 伊瑟伦怔了一瞬。 他这才恍然发现,舌尖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竟然被他用牙齿咬破,整个口腔里都是铁锈的腥味,顺着咽喉往下淌。 那声音又说: “小肚鸡肠的家伙。” “你真的觉得安特普的位置换成了你,你不会像他那样跪舔母亲吗?” 看透了他似的,那声音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嘲讽的意思: “何必装出这副清高孤傲的样子,你心里的贪念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母亲肯垂眸看你一眼,别说是亲吻他的鞋子,就算是脚心脚背,甚至脚趾,你都会心甘情愿地含进你那张贪婪且道貌岸然的嘴里,舔上一遍又一遍。” “你瞧不起安特普……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是他吗?” “你妒忌每一个能够亲吻母亲的人。你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心底源源不断地,无休无止地幻想自己被母亲厌弃的可能,并且为此恐惧,为此憎恶,为此彻夜不眠。” “尊敬的领主。” “高傲的伊瑟伦。”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烛火正好跳动了一下,光影在石壁上晃了晃,像整座宫殿都在无声地颤栗: “你就是这么一个阴暗又龌龊,见不得光的可怜鬼。” “……” 是伊布的声音。 是那个被他挤在最角落里,苏醒时间越来越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取代却无能为力的下属。 伊瑟伦眼皮抽搐般地跳动。 他意外于对方还能讲话,同时又被远不如他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心事,伊瑟伦怒上心头,斥道:“闭嘴!!” 扯了扯唇。 他做出口型,无声地说:“胆子不小。” “不过是被我随机选取,唯一的作用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去的傀儡罢了,除了令我重新化茧外毫无用处,也敢用你浅薄的认知来指责我?” 站在阴影里,伊瑟伦舌尖抵着上颚,口腔里的腥味越来越浓。 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王座上那道被烛火镀亮的身影,他瞳孔里映着隐晦的暗光。 “别忘了,你能被母亲宠幸,有这样一次难得而特殊的经历,全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寄宿在你的大脑,拓展了你的精神域,把我的力量共享给了你,让你一跃站在普通雄虫根本就无法企及的高度,爱尔文又怎会注意到你?” “你怎么有机会被母亲青睐?被他享用?” 那个声音没有反驳。 伊瑟伦胸口起伏,随即气息陡然阴郁了起来,“呵,呵呵。” “真是可笑。不过是个低贱的巡逻兵,拥有了这么一次神圣的经历后,竟然还不知足。” “你真的想要寻死吗?你的所作所为不是进一步认证了,你根本不想从母亲的眼前消失吗?” “如此说来,伊布,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贪心的家伙?” …… 噗呲。 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滴滴答答溅了满地,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尤金耳尖动了动,清楚地捕获到声音的来源正是伊布藏身的石柱。 “好了,安特普。” 推开跪伏在他膝头的雄虫,达成目的的尤金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所有关注: “别忘记我刚告诉你的事情,将它做到完美之后,我自然还会回来。” “等等,母亲!” 安特普慌忙开口,“请您住在这里吧,我会,不,领地里的每一只鬼蝶都会照顾好您的!!” 尤金看向他。 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的,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一盏灯被慢慢拧暗,失去了温度但光线还在,尤金眼眸里的笑意淡下去,冷淡从眼底渗出来。 “我要去哪儿,”他一字一句,是不容置喙的口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特普屏住呼吸,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心脏却怦然直跳,震耳欲聋地回响着。 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母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垂首,缓缓膝行,后退离开了。 振翅声消失在殿外。 尤金收回目光,朝暗处说了一句:“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尤金侧眸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见好不容易恢复如初,身上已经没有伤口的伊布,竟然又变成了浑身是血的破破烂烂的样子,狼狈不堪。 最显眼的是嘴巴。 他的舌头竟然被他自己硬生生咬断了,半截肉块从微张的唇间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小摊暗红。 抬眸。 伊布阴恻恻地看了过来,目光幽深得可怕。
第84章 深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口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伊布垂着眼,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 尤金愣了一下:又自残? 打量着对方这一身血污,尤金眉头慢慢拧起来。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搞不懂这些虫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发情期自残他见过,但那是荷尔蒙烧得人神志不清,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通过硬拔生殖腕的极端方式来缓解。 可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空气里没有尤金信息素的味道,更不存在任何外部的刺激,这人就这么好好站着,然后忽然咬掉了自己一块舌头? “你这是又发什么疯?” 尤金问。 他是真的好奇。 伊布平时看起来正常极了,浑身气息也不带半点侵略性,甚至比大部分雄虫都要无害得多,可这种正常底下时不时就会冒出一点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来。 比如现在。 尤金靠椅背上,双臂交叉,语气随意而平静:“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引起我的注意,伊布,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这句台词太糟糕了,像那些制作粗劣的三流偶像剧里,故作帅气实则油腻的男主角才会说的话,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这种台词。 伊布却恍然间,似乎是因为他的声音而回了神。 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痕被一点点抹开,他说了句:“请别在意。”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强大的自愈能力又一次发挥了效用,舌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也许是愈合的过程中,神经末梢反复再生,痛感比受伤本身更尖锐绵长的缘故,伊布的眉宇皱着,微微蹙起。 尤金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伊布脸上那道长长的血痕移到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安静,不像是一个刚咬掉自己舌头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没有再追问。 “行吧。”松开手臂,尤金从旁边抽了块干净的布巾递过去,“擦擦。” 伊布怔怔地看着他递来的手,慢慢走过去接过布巾,叠了两折,紧紧攥在手心里。 “今天的事证实了你之前提供给我的情报很准确。多亏了你,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但鬼蝶一族还不完整,在他们彻底整合之前,你会继续为我效力的,对吗?” 尤金微笑着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 早在伊布提供情报之前,尤金就已经让擅长侦查的青蛉暗中调查过了,他来之前就已经判断了没有问题,并不是全赌在这一件事来验证的。 但他不介意在言语上,把功劳全推在伊布身上。 尤金向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每件事发挥最大的利益效果,转化成最有利于自己的局面。 伊布还有用。 尤金想,不管是伊布身上发生的二次进化的神奇现象,还是出于某种隐隐约约的直觉,他都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然,母亲。” 伊布的神情在他的声音里渐渐放松下来,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一半。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和伊瑟伦争夺身体控制权时闹出的动静太大,竟让母亲发现了。 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伊瑟伦说的话刺激到了他,情急之下竟咬断了舌尖。 他们一体双魂,他感受到的痛觉伊瑟伦也能感受到,这也是他怒急之下,微不足道的反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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