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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仅限于此了。 想要从他身上获得爱,雄虫们就必须要做好付出所有,却依旧一无所获的觉悟。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如今。 尤金竟然也会说喜爱谁。 心底的不真实感像涨潮时的水,一寸一寸漫上来,鬼蝶悬停在半空中,翅膀拢起来,沉默地收敛了所有表情。 虽然他面上不显,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长,荆棘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心脏,每跳动一下就被扎得更深一点。 见尤金低头朝广场看去。 目光落下去,落在那群远不如他的鬼蝶身上,眼神认真,眉目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用心的事物。 他不是滋味。 一同看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刚好能让尤金听见地讲解道,“恩山竟然也留到了决赛圈?” 尤金看了过来。 那悠扬视线重新回落到自己身上,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又一次填充了心脏,他弯唇笑道:“他的弱点,在于飞行时速度缓慢,转向也笨拙无比,遇到敏捷型的对手就是活靶子。” “我记得领主反复说过……没想到他还是没改,他真的忠心于母亲您吗?” 再一扫。 他接着道:“还有那边的安特普。他以为冷着脸,就能掩盖他高价收购您用过的牙刷的事实?” “他甚至对着那东西下跪祷告,每天早晚各一次,像个痴愚的狂信徒。对死物这样热衷,谁还敢指望他对活人忠诚呢?”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每一句的语调都微妙地带着刺,含枪带棒地扎过去,有底气的评判成了他攻击那些雄虫弱点的利剑。 报菜名似的,尤金看谁他便抨击谁,到最后决赛圈里每一只雄虫都被他拎出来批了一遍。 尤金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要这样说,伊瑟伦培养出来的鬼蝶一族,全然都是你口中没用的废物?” “……” 见他又不讲话了,尤金轻笑一声:“伊布,你有闻到什么吗?” 他振了振翅。 漂亮的黑底金纹的翅膀由于才刚刚长出来,暂时还是小巧的一对,只有长长的尾翼舒展。 坠下流苏般的翅膜,随着扇动的动作缓缓合拢,又张开,如此反复,抖落着粼粼金粉。 尤金盯着他,一字一句,调侃般说道: “——好大一股醋味。” 像被忽然掐住了喉咙。 鬼蝶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面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是猝不及防被人戳中要害后的茫然。 “乖孩子。” “你或许还没有发现,你的一言一语,都好像在对我撒娇。” 尤金不知不觉飞至了他的上方。 翅膀张开,遮住了头顶的月光,在他眼前投下一大片幽然的阴影,将他上半身笼了进去。 角度和距离都刚刚好,近得他能看清尤金唇峰上那道浅浅的弧线,感觉到翅膀扇动时拂过的气流,带着尤金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蔓延了过来。 尤金温声道: “你想向我表述什么?证明你比他们都要强大吗?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你才会这样焦躁,像个得不到家长眼神就哇哇大哭的小孩,总用一些笨拙的方式吸引注意力。” 鬼蝶僵住了。 他抬起眼,发现尤金同时也在平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不耐疏离。 也许是月光太柔,阴影太深,让他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滤镜,竟觉得尤金望来的眼神,是在母亲在看他叛逆的孩子。 “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尤金说。 这句话传达出来的意思太微妙了。像是在说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只要认认真真地相处下去,他迟早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尤金发现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是认可。 他想要的,是母亲的认可。 鬼蝶静静地悬在那里,翅膀拢着,胸腔里沉甸甸压着的重量忽然就轻了下去,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有一种柔软酸胀近乎茫然的情绪,从心口慢慢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尤金却已经转过了头。 广场上的混战进入了尾声。 新任领主角逐出来了,是刚才他们提到过的安特普。那只跪拜牙刷的雄虫被一众雄虫簇拥着,欢呼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往领地主巢的宫殿深处走去。 尤金收敛了神色:“跟上。” 他收翅落地,步伐轻而隐秘,像一道掠过的影子,随着大部队的尾流潜入了宫殿。 人群散尽的时候,他在石柱后面隐住了身形,没有离开。 暗处里,他的目光穿过廊道,判断着安特普走向的方向,视线沿着墙壁上移,锁定了某一扇窗户。 飞跃,推开。 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动作一气呵成,连灰尘都没有惊动。 他的精神操控术只有短短五秒。 但五秒,足够在短时间扭曲一只雄虫的意志,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矛,为他的利益而战了。 现在无疑是安特普刚成为领主,精神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尤金看准的也正是这个机会。 他故意露出一丝脚步声。 安特普立刻回头,便看到尤金轻巧地落在自己身后。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那对张开的翅膀上,银白色的光泽沿着翅脉流淌,美得不真实。 尤金用一种缱绻的眼神望着他,在他视线下缓缓收拢了翅膀,馥郁而又诱人的虫母信息素随之溢了出来。 这是足以令所有雄虫癫狂的味道。 它被尤金刻意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精准地,有针对性地,席卷了安特普的鼻腔。 “母亲……母亲……” 安特普愣在原地,瞳孔逐渐放大,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我好想您……” 尤金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秒。 “是我。” 尤金的声音很温和,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我回来了。” 安特普的眼神涣散了。 瞳孔里映着尤金的面孔,却已经失去了聚焦的能力,只有嘴唇还在翕动,喃喃地重复着:“我真的见到您了吗?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三秒。 “当然。”尤金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下去,引诱道:“我的孩子,你会为了我而做任何事吗?” 安特普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他要说出那个字的瞬间,尤金耳边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振翅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竟还有鬼蝶没有离去! 这是什么情况? 尤金此前已经确认过,大部队接踵离开了,除非……还有不怀好意的东西像他一样,一开始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精神高度紧绷,尤金眼眸切换成了复眼,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可窗外寂静一片。 月光安静地落着,在接下来的时间连风声都停了。 错觉吗? 显然不是。 廊道的暗处,“伊布”垂手而立。 他的脚边躺着两具正在被磷粉灼烧,皮肉翻卷溶解,化作地上两摊冒着泡的腐烂液体的尸体。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低头看了一眼,他嘴角微微弯起,暗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发着幽冷的光。 “低贱的蝼蚁。” 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打扰母亲的好事?真是不自量力。”
第83章 鬼蝶领地,宫殿内灯火通明。 新领主刚继任的仪式没能给这座古老的建筑带来多少生气,巨大的殿堂依旧无比空旷,寂静,气氛森冷而压抑。 安特普半跪在地板上。 他上身微俯,脸颊依偎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脊背弯曲出虔诚的弧线,双手捧着圣物般捧起一片衣角虚虚拢着,他仰头的动作满是信徒仰望神明时的虔敬与专注。 主位之上。 尤金坐在那里。 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边缘,尤金身体侧倚,姿态松弛得像在小憩。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蜜色的朦胧光晕。 宛若悬挂在古老教堂壁画上,怀抱圣子目光低垂,端坐于宝座上的圣母。只要在他怀里就能得到救赎。 他神色平静,流露出超越悲喜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母亲。” 新上任的领主伏在他的膝头,头颅高高仰起,嗓音嘶哑而炽热: “请您垂怜,对我下令。” “让我等以奴仆之身为您赴死,作为您的孩子为您征战,让我聆听您每一句教诲,追随您每一步指引,直至坠入您所许诺的永恒光明。” 精神控制成功了。 尤金想。 这能力的使用条件苛刻,只有在目标精神松懈,意识恍惚,肉身脆弱疲惫的时刻发动才能奏效。 以他目前的熟练度,每次只能控制一个目标。 过于警惕的雄虫,例如德雷蒙德,他就无法轻易地操控,而控制普通雄虫又毫无意义。 对刚登上领主之位的安特普下手,是尤金权衡利弊、反复推演后得出的最优解。 安特普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肉身经历过反复消耗,又被虫母信息素冲击产生了短暂恍惚,所有的条件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被满足,齿轮般严丝合缝。 现在。 安特普几乎丧失了主观意识。 他俨然成了任由尤金摆布的空壳,躯壳里面满是尤金刻意注入的,虚假的温柔。 鬼蝶一族到手了。 尤金垂眼看着脚边匍匐的身影,嗓音平缓温和:“当然,这就是我来寻你的目的,我原本便是这么打算的。” 安特普的脊背颤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涌上来的情绪,他的手指攥紧了那片衣角,激动之心不言而喻。 “可是。” 尤金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安特普的肩膀僵住,“你的政权还没有建立,影响力也还不够。族群中想来有许多雄虫并不认可你。” “这样一来,我又怎么能够放心地授用你呢?” 安特普张了张嘴,急切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浮上脸,尤金就接着说了下去。 “一周。” 他定声道,“一周的时间,我会检验你的成效。如果到了截止期限,鬼蝶一族还是这样混乱散漫,那我就只能选择其他的族群了。” 他的声音始终是温和的,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坠下去。 “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如你这般的孩子。” 安特普的表情碎裂了一瞬。 那张充满眷恋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恐慌的神色,嘴唇翕动,他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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