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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做什么?”余挽辰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对方。 “逃跑啊。”时云舒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像在说梦话。 余挽辰不解:“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时云舒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紧跟着他凑过来拍了拍余挽辰的肩膀,“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能去哪。但是那条路可以走得尽可能离这里远一些。” “然后呢?”余挽辰当时有些纳闷地看向对方,“走得再远,又能去哪?我没处可呆。而且从这里跑了,我还得付违约金。本来就没什么钱……” “是啊。”时云舒重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他将手架在膝盖上,指间夹了一根烟,但没有点燃,“我也是。没处去、逃不走。到最后还不如回到这里。” 余挽辰看着身旁的人,那人手里的烟在指缝间转来转去,看起来那手指真是非常灵活。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烧烤摊子都准备收摊了。时云舒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把余挽辰拉了起来:“别再总跟人打架了,好不好?每次都整得一身伤,我看着也挺心疼的。我们好歹把你从潘城全须全影儿带出来了……” 他说着,伸手轻碰了碰余挽辰额头上的纱布,那动作极轻,余挽辰几乎没感觉到对方有碰到自己:“你就……好好顺利毕个业,然后……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行不行?” 余挽辰看着对方昏黄路灯下半明半暗的眼睛,半晌默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时云舒于是笑了起来,那笑容看着真是漂亮非常。然后他凑过来揽过了余挽辰的肩膀,带着人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别管那些嘴欠的小倒霉鬼”和“我回来帮你收拾他们”之类的话。 记忆的最后,余挽辰的注意力完全被身旁那人的温度给吸引了。记忆里的温度格外鲜活,他几乎能触及到那种令人留恋的温热,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某种味道。 只是那种味道里面,为什么混合上了……天贽的气息? 这一恍神余挽辰睁眼醒了过来,他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得以聚焦,然后便意识到在距离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躺着个人。 时云舒。 那人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着,看样子睡得蛮熟。 某一刻他回忆起前夜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最近真是把人折腾得够呛,时某人最近一天天睡不了一个完整觉,一边忙着打听着石头号其他人的事情,一边还不得不分出精力来照顾他,他前夜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说了些不那么合时宜的话。 或许这便是所谓“恃宠而骄”。余挽辰身体已然是不适,于是他便盼着能得点什么精神上的支撑,好让自己不那么煎熬。他一向是乐于听时云舒讲些贴心软和话的,即便那些话落到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于是这才有了他那卖砸了的惨。 虽然用处不大,可他就是想听。 就好像这些话语是某种许可,当他听到了,他便可以暂且放心大胆地抓着人不放,极力渴求对方那些温言细语和拥抱亲吻的浇灌——在脑子清醒时他回忆起这些,难免会觉得有些耳热。而且实际上这也都没什么用,遭过的罪还是遭了,受过的苦也还是受了,再怎样哭或是委屈都没什么用、再怎样受人安慰也没什么用。可时云舒还是将这一切都包容下了,包容得妥帖又稳当。 即便是已经忙成了这个样子,即便是他们身处于这样糟糕的境遇,时云舒依然对他很好,不急也不火的。 或许那些玻璃渣子并不都是玻璃渣子。余挽辰想着,或许那些玻璃渣子中间,还混着被打碎了的糖。看着无色透明,就像是碎玻璃一样,一口下去还会扎嘴,但实际上……如果能放进嘴里、慢慢含化了,或许可以尝出些甜味来。 余挽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不太想打扰对方休息,但他那混账灰门却非常不给面子地突然冒了出来——明明它已经很久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这时候却偏偏要扰人清梦。 灰门在紧贴着时云舒那侧床边的地方浮现,余挽辰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他用双膝和一只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越过时云舒伸向了灰门,并最终将手停留在了距离门把很近的一个位置。 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那扇门,思考着要不要尝试自己去关上它——鉴于他最近开始逐渐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觉得或许这说明自己跟灰门的关系变好了一点。
第146章 但行好事 然而余挽辰还没来得及去试,时云舒就惊醒了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门,又回头看了眼以一种艰难姿势伸着胳膊跪在那里的余挽辰:“呃……什么情况?” “我、它……我不是故意的。”余挽辰露出了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他心说这大概就是狼来了的故事想要说明的道理,而现在狼真的来了。 时云舒盯着余挽辰看了一会儿,像在怀疑这情况是否是余某人的有意为之。 余挽辰这时候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时云舒面前:“要么我们一起吧?我对于独自关上灰门的这件事,不是很有信心。你帮帮我呗?” 他声音放得低且柔,听起来有种诡异的乖。一半粉蓝治愈小熊与一半恶霸疤痕公仔齐齐露出笑脸,时云舒有点不大适应,心说这人怕不是在故意勾他。他轻咳了声,遮掩似的偏过头去看那扇立在他床边的灰门,那门门缝微敞,像是谁将说未说时开启的唇。 真棒。时云舒平静中不乏几分崩溃地想着,自己继性取向放开标准、逐渐能够欣赏起外星美人之后,现在已经到了能看着一扇门脑补表情的地步了。真是没救了。 “过来。”时云舒朝着余挽辰招呼了一下,那人顺从地凑过去,然后时云舒捞过了对方的手,他将自己的五指顺着对方的手背挤进了对方的指缝,“一起吧。” 最先接触到门把手的是时云舒的手指,紧跟着是余挽辰的手掌,最后是他小心落下的手指。 微微敞开的门扉被轻易关上,这一刻余挽辰缓缓松了口气。 灰门消失了。 “怎么有一股烧烤味?”时云舒吸了吸鼻子,他诧异地发现那味道来源于刚刚消失掉的灰门,“不是……你那门背着咱们出去吃烧烤了?” 余挽辰肯定地摇头:“不可能,它没有单独行动的能力。” 然后他恍然道:“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梦见自己在吃烧烤。所以……” “啊?” “嗯。” 时云舒安静了两秒,他似乎觉得这理由有点离谱。但最后他还是信了,甚至于一边摸了摸余挽辰额头确认对方温度,一边还好奇地问起了后续:“然后呢,还梦见什么了?” 余挽辰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眼睛里:“你。” 时云舒想了想:“所以是我和你在吃烧烤?” 余挽辰点了点头:“嗯。” 时云舒心说他俩以前关系有那么好吗——后来一想可能关系变差是从那份授权开始的,也就觉得这事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这时候余挽辰爬下床说要去洗个澡,他拿了洗漱用品摇摇晃晃去开门的时候,刚巧看见有人从门外跑了过去,似乎外面还挺热闹。 “什么情况?”时云舒也探出了头,他推着余挽辰往外走,“走啦,我去看热闹,你快去洗。” 于是他俩分头行动,在路过大门口时,那门前站着的三个一模一样的普罗人同时回过头来看他们,半晌都诡异地笑了。 其中的一个普罗人说:“终于从爱巢里出来了?普罗可不是适合度蜜月的地方,不如回老家去噼噼啪啪吧二位。” 余挽辰闻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调试了一下耳机,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时云舒一边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一边指着那三个普罗人说道:“你们说话真的应该注意一点。” 那三个普罗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把人推进浴室,时云舒向余挽辰表示之后再解释,随后他向大门口的方向走去,看到门外有不少人都向着某个方向跑去了。 “这是怎么了?”时云舒探头看去,发现那些人都在向沙漠的方向走,“有探险队回来了?” “不是,是前些日子走失的一个姑娘回来了。”旅店三胞胎之一的普罗人说道,“玛拉家收养的姑娘,一天天不叫人省心,非要往沙漠里跑,说是要去找什么‘不死泉’。就她那个孱弱的小身子板,一天到晚病来病去病个没完,这次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吧。” “就是说,她也是真一点不懂得感恩,明明玛拉对她那么好。叛逆期吗?” “唔,她也快十八了吧?青春期了。依我看啊,玛拉也许就该申请给她装‘芯片’了。” 时云舒去找玛拉打听吴二三和龙七潼的时候,也听玛拉提起过他不久前消失在了沙漠里的女儿,不过他倒是不知道那女儿是玛拉收养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频繁地找玛拉搭话——玛拉的女儿,就是目击过“具有实体的沙漠幽灵”的那个人。不过没人相信她说的话,镇子里的人都说玛拉的女儿脑子不是很正常,经常会说些胡话,还会出现幻觉。 但时云舒对此抱有相当大的疑问,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亲眼见一见玛拉的女儿,他不太想这么轻易就听信别人口中的“疯子”言论。 “找什么不死泉——多少经验丰富的探险家都去过沙漠了,还不是照样一无所获。她怎么可能找得到不死泉?”另一个三胞胎之一的普罗人嘟囔着,他似乎是觉得这热闹看着愈发无趣,于是便转身坐回了前台的桌子后面。 时云舒看了眼时间,他觉得今晚应该能去趟玛拉的酒馆看看情况。他刚才摸着余挽辰没那么烫了,那人之前也差不多是一周左右好起来的,大概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 然后时云舒拍了拍一旁的第三个旅店三胞胎:“对了,总听你们这里的人说不死泉——这个不死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颇为八卦,充满了无知者对信息的贪婪欲求。那倾诉欲旺盛的普罗人很轻易就上了勾,开始滔滔不绝地对他讲了起来:“就是传说沙漠深处的遗迹里面,有一片绿洲,那绿洲中心有一口泉水。据说那泉水能让人延年益寿、死而复生,从尸奴变回活人,所以才叫不死泉。” 时云舒听着,他适时地发问道:“尸奴是普罗人变的?” 那普罗人点了点头:“普罗人死后都会变成尸奴。尸奴无知无觉,伤口不会愈合,血液会变成黑色,眼睛会逐渐变绿,有些肤色也会发生变化。尸奴都很听话,而且力气很大,又不会有疼痛之类的感觉,所以是很好用的工具。只是一般尸奴的使用年限比较短,伤口太多又无法愈合它们就会慢慢烂掉,后来有人发现可以用其他尸体来填补尸奴的伤口,这样能延长尸奴的使用年限。有些技术好的,还能通过填补把尸奴变成其他外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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