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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舒所拥有的天贽无名无姓,那样奇诡的能力余挽辰从未见过,但他知道有这种程度能力的天贽,少说也要四级起步。 关于天贽的评级里,一级主要是一些数量较多、很神奇但泛用性较低的小玩意儿,比如那些弯掉的勺子、打结的叉子、伸长的筷子、钝掉的刀子和不会脏的书本。 而到了二级,则是一些神奇且泛用性相对较高的日常物件,这也是目前需求量最大的天贽等级之一。 同样需求量很大的还有三级天贽,三级天贽是具有工业或武器用途的天贽,并且可控性强、泛用性高。 目前天贽评级仅到四级,被归类于四级的天贽都是极端危险、不易受控的,有些甚至能够更改现实、扭曲神智。 灰门和黑骨余都属于四级天贽,它们都同样具有极强的破坏力,且不易受控。这样的天贽总是难免会令人将其与毁灭、破坏和荒凉相联系,而事实也是如此。 冰凉的萧瑟感与火燎般的肃杀气是他们身上常见的东西,像时云舒这样的,属实不太常见。 或许是余挽辰沉默了太久,时云舒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腕子:“余先生?” “很难形容,但感觉很安全。”余挽辰的声音自对方耳旁幽幽响起,“似乎即便是咬上一口,也不会太生气的样子。” “确实不会。”时云舒半开玩笑道,“不过你最好别真的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余挽辰已经张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下咬得不算太用力,也不会太疼,但在这一刻时云舒还是无法抑制地冒出了个念头:这个人绝对不正常。 但他居然并未对此感到太多的意外,他心说自己大概也早就不正常了,因为他居然到了这一步还有余力开口询问:“你满足了吗,余先生?我有点饿了。” 余挽辰很配合地放过对方,躺去一旁:“你背包里没带吃的?” “包在上面,我不想爬上去了,它要是塌了我们都不好交代。”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对方,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按上了余挽辰的腹部,直惊得对方猛地向后一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胶囊仓的内壁上,“你应该有带吃的吧?在这里面。” 这一下动静很大,外面的人绝对能感觉到,看来误会是无法避免的了。 余挽辰又惊又惧地贴在胶囊仓内壁上,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只背后长了吸盘的外星壁虎。 “有糖吗?我记得你有。给我来一块呗?我会还你的。”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又稍微加重了些许手上的力道,他知道自己的报复心或许是太重了些,但他乐于享受这样“礼尚往来”的时刻。 多么扭曲。 他们一度有意无意向彼此袒露出弱点与伤口,却又会借此机会相互撕咬和伤害,不断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极限,用以发泄那些无解的噩梦、身处陌生时代的不安、再不能归家的遗憾、对于当下周遭万事万物的恐惧、对过去的迷茫和对未来的彷徨。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扭曲,某一刻时云舒感觉他们已经相互纠缠着陷入了很深的地方。 非常深,已经没有其他的谁能够触及到他们了。他们已然向深渊里坠去,都很难再出来了。 那么既然如此,即便是再往深处走些——似乎也无伤大雅。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之前我看那个从灰门里冒出来的怪物,它的一部分刺入了你的肚子,然后它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那是为什么?既然你这里可以用于储物,那应该不会具有不可控的强腐蚀性吧?”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去,他感到了手掌下那人退无可退的战栗。 “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会相互侵蚀,也会互相伤害。” “你的手可以伸进去拿东西,那别人呢?也可以吗?” “可以,但是别……”余挽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抓得非常用力,“我不……喜欢那样。” “但你不是想把我关进灰门里吗?”时云舒把字眼咬得极轻,仿佛那字里都含着蜜,一咬糖浆就要溢出来,“那如果是我伸手进去,也不可以吗?” 后面那半句,“我”这个字被咬重了些。 糖浆溢出来了。 余挽辰的手指略微松动了一点,某个瞬间他几乎要被说动了。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当然很反感这个。虽然生理上他不会有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心理上会非常不适。但是或许,或许…… 但这时候时云舒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开个玩笑,余先生。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才怪。 这几乎像是在进行某种脱敏,而时云舒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能让余挽辰对自己彻底敞开一切。 某一刻他又想到了熬鹰,想到驯兽,又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崩溃,以及刚刚抚摸上自己脖颈的手。 他很确定自己也会在这个过程里发生改变,这无可避免。他们都是自我过于强烈的人,他们都深知彼此不会轻易允许谁的侵入。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像这样相互折磨,直到在也许会存在的某天,将彼此驯服,亦或是相互毁灭。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病态了。时云舒想着,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相见,不该相识。或者他们现在应该离彼此远一些,这样才好放过彼此,也能让各自显得更正常一点。 但当触及到这一选择的可能性时,他却很微妙地感到了某种不爽,就好像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把余挽辰丢去一边再不理睬似的。 他想了很久,后来才意识到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他当初从路边捡到了猫和狗一样——他救下了垂死路边瘦弱幼小的猫和狗,他对它们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会对它们负责,因为是他救下了它们,所以他会负责。而与之相对的,他拥有了它们。 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但他认为自己可以拥有些别的什么来代替和弥补,比如猫、狗和余挽辰。 猫和狗需要他来满足它们的生活需求,而余挽辰需要时云舒来满足他的情绪饥饿,时云舒则从这样的被需要与掌控中,感到了自我存在的叛逆痕迹。 是了,他记得……自己家里,是从来不会有宠物的,因为“时云舒”害怕一切带毛的和不带毛的小动物。 后来他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捡来了小愚和小执。 他和余挽辰的关系当然很不健康,很不健全,非常扭曲。他们或许都需要去看看医生,或是别的什么。 但他无所谓,他不在乎。他从坍塌的天空城里捡来了幼小瘦弱的余挽辰,他对他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过会对他负责,那么与之相对的——余挽辰该是他的才对。 这样的想法令时云舒感到一阵怪异的战栗,像是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第105章 人生如逆旅 他很清楚余挽辰不同于猫狗,这是一个同自己一样的人,非常自我,很不受控,他不可能像对待猫狗一样对待对方,对方也不会像那猫与狗一样对待自己。 但他觉得这人应该是属于他的,至少一部分是。不然——就有些不划算了,沉没成本虽然不算太高,但他也会惋惜那些已经付出的时间、精力和情绪。 这时候时云舒听到近在咫尺的余挽辰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儿有什么东西被对方递了过来。时云舒摸索过去,摸到了发出脆响的糖纸。 刚刚他说饿了,问对方有没有糖,现在那人把糖给他了。 虽然他其实并不爱吃糖,他觉得对方应该也能听得出那只是他恶劣的玩笑,他今天真是恶劣到奶奶家了。 或许是实在恶劣得有些心虚,时云舒还是接过了那颗糖,并把它塞进了嘴里。 巧克力味的,倒也不难吃。就跟他们之前分食的那颗一模一样,这大概是之前时云舒还余挽辰的糖,如今又被那人用来打发自己了。 “味道怎么样?”余挽辰冷不丁问道。 “还行。”时云舒被甜味齁得一咳,“有水吗?” “还行就行。”余挽辰不知道从哪找了瓶水递过去,然后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向时云舒,“睡了,晚安。” 时云舒险些被呛死。 他们从不会互道晚安。余挽辰这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 而事实上他们这晚也不是特别的安——大概就在两小时后,整个住宿区都开始响起巨大的警报声,胶囊仓内也同时开始发出警报。听那大概意思,是空间站观测到了漂流的天空城,而根据天空城的行进轨迹,空间站预测天空城将会与空间站相撞,所以空间站即将要进行紧急避险。并且由于空间站现下本就存在缺损,移动时空间站内部可能晃动感会较为强烈,希望大家不要惊慌云云。 “才五点钟。”余挽辰拉开胶囊仓门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然后他回头看向时云舒,看到那人的手臂搁在额头上,面上没显出什么烦躁,只让人读出了些许空白和茫然。 半晌时云舒回望过去,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天空城出现得也太频繁了——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啊?” 住在他俩对面的陆鸿影和温红豆也打开了胶囊仓门,这会儿她们都爬了出来,好像是正在商量些什么。 时云舒过去询问温红豆要不要去,温红豆说先去看看情况。时云舒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而等亲眼看到了那座天空城,他便意识到以温红豆的血肉之躯她绝无可能到那上去沉城。 因为那一整座城都在燃烧。 空间站几乎是与那座城擦肩而过,某一刻透过窗子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座大城。 如此巨大,它在这宇宙中飞快地滑过,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在唱着“再见啦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行”。 “应该是燃油之城,三级天空城,有非常丰富的油矿。”陆鸿影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她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分给了温红豆一半,顺便揽过了对方的肩膀,“你现在不可能去到那上,它烧得太厉害了。” 温红豆任她揽着,她的手臂上有一处被新鲜包扎过的伤。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人的执行力恐怖到吓人,还曾一手拖住了两个成年男人,但她这会儿确实显出了某种离奇又莫名的脆弱。 该怎么形容,那样子有些像个临交卷前忽然想到了末尾大题第三问解题方法的学生,但她已不能再向那卷子上落下一笔了。 时云舒听到她说:“氧气很快就不够烧了,没有哪座城的供氧系统这么发达。” 陆鸿影迟疑了片刻:“你——要去吗?” “现在不去。”温红豆摇了摇头,“以后再说。等它烧干净了……我再去。” 可天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遇上这座城。 陆鸿影看起来好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她嘀咕了一嘴:“怎么最近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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