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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哪想再触这尊大佛的霉头,巴不得有个正当理由开溜,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走远了。 时流觞斜睨了眼他们仓皇的背影,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他严重怀疑这些人是奚家派来的眼线,虽然还不清楚他们擅自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先打发走总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入后又谨慎地上好两道锁。从这个角度朝床上望去,只见宁远山右臂新添了一道十分醒目平整的伤口,时流觞一看便知这是为了放血,很专业的折磨手法。 向导唇色灰白,依然保持着紧闭双眼的状态,好似仍在睡梦中或失血太多晕了过去,但眼皮下不停转动的眼球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时流觞没有戳穿,只是轻笑一声,随即走过去哼着歌帮宁远山刮起了新冒出来的胡茬。他做这一切还和从前在羁押狱时一样娴熟,就好像他们的心从来没分开过。
第38章 暴怒 “我这个人有恩报恩, 有仇报仇,一码归一码。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你以前都在羁押狱保过我。那两个搞你的家伙已经被我揍跑了……你怎么能想着离开这儿呢?明明是你自愿要来的, 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宁远山不搭理他,时流觞也不觉得尴尬,持续自言自语。他刮着刮着忽然又起了坏心思, 故意手一抖,在宁远山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小口子。 “哎呀, 真是抱歉,太久没帮人刮胡子,生疏了。”时流觞毫无歉意地笑着,笑容天真又残忍。 他弯下腰舔掉往外汩汩流的血珠,让血液无法凝结覆住伤痕。 “……时流觞,”宁远山终于哑着嗓子再次开口, 因舌系带受伤说话模模糊糊的, 却每一个咬字都含着痛意,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宁远山的问题令时流觞愣了一下——他想得到什么?得到解释, 得到真相,得到忏悔, 得到爱…… 他好像确实在做了很多无用功。 “那不重要。况且, 我想要的东西,你恐怕给不起。”时流觞故作高冷地回答。 宁远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追问道:“云山、玉姐还有时攀蟾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现在掌握信息又有哪些?” 时流觞别开脸不接话, 小商跑出来跳到宁远山的耳朵旁凶巴巴地哈气, 小胡须一抖一抖的。 “你说过,我们要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宁远山不合时宜地,又或者是误打误撞地展现出某种冷幽默天赋,“线上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我想你是更希望和我面对面地交流。” 宁远山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整个人表现得如同一个熟透到快要腐烂的软柿子。 时流觞慢慢地撑起上半身,没再做出应激过激的举动,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进向导的眼里。 如果他记忆没错乱的话,不久前不辞而别的人不是他吧? 宁远山读懂了少年的眼神,回以诚恳真挚的目光:“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绝不食言,一码归一码。我之前只是……情绪不太好,现在,我想向你倾诉。你随便问你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时流觞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只觉得荒唐可笑,立即抛出一个多次提及的尖锐问题:“你是不是为了接近我,才选择去羁押狱当监管者?” 宁远山停顿了好几秒后才作答:“……是。” 时流觞回想起那时在楼月区时,宁远山曾想过要指着月亮起誓,真不知这人哪来的勇气和脸皮。 啊,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对月发誓这种虚伪的方式呢。恶心。 “和我交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全是。” “那你对我的好,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绝对不是!” 宁远山说这四个字的神情十分认真,语气有些急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专注地凝视着时流觞,里面填满了他一个人的倒影。 时流觞不太受得了宁远山这样的视线,遂又别过脸去,朝小商招了招手,小商跑回他的怀抱。 他撸着猫不说话,宁远山也不再多说,只静静地注视着时流觞。 就这样过去不知多久后,宁远山反过来问起了时流觞问题:“时攀蟾是不是现在不在工厂?” 时流觞立马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宁远山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慢慢地浮现出痛苦之色。 时流觞担忧疑惑地打量着他,发现那道自己亲手新添的小伤口已经愈合,那处的皮肤光洁如初。 “你……”时流觞戒备地和他拉开一定距离——不是说这里可以抑制向导哨兵的能力么,难道宁远山已经找到了解除禁制的方法? 宁远山也没打算隐藏什么,发梢渐渐变成一截绞杀榕的嫩芽朝前生长,试探性地勾缠上时流觞自来卷的发梢。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江巡是怎样死的吗,来吧,我给你看我的记忆。” 进行了深度绑定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进入精神图景里读取对方的记忆。这比口头述说可信度高很多。 时流觞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忘了自己对哥哥说过的“害怕宁远山通过精神图景操控我”,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向导即将向他敞露最深处的秘密。 哥哥布置给他的任务也有希望完成了,真相的幕布会由此揭开。 “精神图景也可以伪造,具有诱导性和欺骗性。”时流觞嘴上还是要刺宁远山两句,扯过这根细长的枝芽,绕着它的末梢把玩观察。 虽然不知道宁远山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想通了,但就这一小截云晓的状态来看,他目前还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宁远山这时展现出了他一贯的从容自信:“是真是假,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只要你做好了看它的准备就行。” 时流觞嗤之以鼻,收回自己的猫,闭上眼和宁远山额头相碰:“别废话,快点进入正题。” 宁远山抿紧双唇,进行了一个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和时流觞开启共享记忆与情感之旅。 时间回到那一天。 进入羁押狱的会客室,目睹江巡回头后,宁远山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 不会错的。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会忘记仇人的面容。午夜梦回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些人清晰的面庞,从幼年到青年。 江巡和那两个人不太一样,显然是记得自己干过什么腌臜事的。他的精神力大幅度波动,开始努力撩拨附近哨兵们脑中的那根弦。 如此拙劣的把戏,让宁远山差点笑出来——一个B级向导,留几只狗尾巴草给一群高危险系数哨兵们的神经末梢挠痒痒,真是勇气可嘉。 啊,他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一向胆大包天。十年前就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既然江巡想引发骚乱,宁远山不介意帮一把推波助澜,给他制造个通风报信的机会,顺便再好好会一会他。 于是绞杀榕顺着地缝渗透进下面的钢筋水泥,一路延伸到外面,挑选几个好战分子用留下自己种子的方式进行反向引导,让小摩擦成功演变成大暴动。 宁远山押送伤员去圣所疗伤,在回来的路上,不出所料发现了躲在云归岛上蹲守他的江巡。然后他以寻找护身符为由打开了羁押狱大门的门禁。 “轰隆——”天边炸响一道惊雷,倾盆大雨紧随其后。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来势汹汹又毫无征兆。宁远山轻松甩掉了陪他找东西的两个普通监管者,仰头感受着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脸上带来的痛麻的窒息感,攥紧了手中亲手砸坏一角的护身符。 他跟随狗尾巴草的指引,走向岛屿密林深处。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无时无刻不想扯下他们虚伪的人面,把那禽兽不如的五脏六腑暴露在阳光下曝晒。 江巡藏的地方还挺深,差不多算是树林的腹心位置,宁远山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他周围。 “宁远山,你来了。”江巡从一棵繁茂的大树后走出来。他挺直脊背强装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和双腿都出卖了他那汹涌澎湃的内心。 宁远山脸上是时流觞从未见过的淡漠神色,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冷意。但有意思的是,通过精神图景的共感,时流觞能感受到宁远山的内心和江巡一样巨浪滔天,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威严。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无数气生根从江巡的脚下破土而出,将其双腿牢牢焊住,难以挣脱。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江巡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下,不停给宁远山磕头,“我也是被逼的……是杜若海、还有奚泉,是他们逼我做的那些事!” 宁远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片刻,又用绞杀榕强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站直:“所以你留在这里等我,只是为了给我道歉?” “对,没错……”江巡忙不迭地点头,在滂沱大雨中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面部仿佛随时会随着水液融化流走,看上去无比滑稽。 “道歉不是只要说声对不起就行的。”宁远山垂下眼眸,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冷若冰霜道。 “是、是。我不该欺负宁晓山,不该骂他、打他,”江巡扬起脸忏悔自己的过错罪行,说着说着声音还染上了哭腔,声泪俱下,“我更不该开车去撞你家的车!导致你爸死了,你妈重伤……” 这和陈漱玉说的全部对上了,时流觞蜷了蜷手指,心情很复杂。 宁远山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江巡的左脸,让他的牙磕破了口腔内部的软肉,开口时也有些哽咽:“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妈在上个月也走了。她临走前,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却还在念晓山的名字。” 江巡嘴角渗出的血珠很快被雨水冲走,头垂得更低了,嗫嚅道:“对不起……但我做这些事,都是有苦衷的!我要是不按照杜若海和奚泉说的做,被弄死的人就是我!我只是为了自保,又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激动,讲到最后竟是崩溃地在雨中哭喊,鼻孔里挂出两串清涕,看起来窝囊狼狈至极。 “小点声,你是想把人都引来吗?”宁远山皱眉,用麻绳粗的云晓抽了两下江巡的嘴,“别说多余的话,我不想听。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那起车祸的完整经过。” 江巡的嘴巴迅速红肿起来,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不敢有一句怨言。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小声交待自己的作案全过程:“奚泉的十八岁生日,包了一艘豪华游轮庆祝。然后,你知道的,他和杜若海被卷进了镜像世界,遇见了你被派去救援。 但是他们不认得你。后来,他们和我见面后聊起这件事,我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我开始害怕,怕东窗事发后,被两个大少爷推出来当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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