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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时流觞的眼睛还在表达他的愤懑。 “石榴!” 丢下巡视任务的宁远山一进禁闭室,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时流觞跟前,半跪在地上把浑身湿得像水里捞出来的少年揽进怀里。 宁远山的大手托住时流觞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肩窝,遮掩他狼狈的模样。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与体温,时流觞莫名觉得心安,四肢百骸如浸泡在温泉里一般暖融融的。 “孙狱长,您不可以这样对他!”宁远山难以置信地看向男人,“事实经过一目了然,是202号他们挑衅在前,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不是616号!” 孙狱长小腿还流着血,听到宁远山的话差点气晕过去:“你要不看看他干的好事?!” 赵副狱长让人扶孙狱长去一旁的椅子坐下休息,冷静地扶了下眼镜,走去宁远山面前:“做不了自己情绪的主人,那就是危险分子、定时炸弹,必须接受管控和棍棒教育。” 正直的向导拔高音量据理力争道:“您已经惩罚过他了,请到此为止!再罚下去只会加重他的逆反情绪,也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监狱,终极目的也是教化改造犯人,使他们深刻反省自身犯下的罪行,并尽力弥补……” 奇怪,明明遭电击的人是他,为什么宁远山的情绪那么激动、身体也在发抖呢?时流觞昏昏沉沉地想,忍不住将宁远山贴得更紧了点。 “宁远山,你还记得你来办公室信誓旦旦的承诺吗?”赵副狱长不让他再说长篇大论。 宁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圈:“记得。” 赵副狱长点点头,对一个离刑具最近的人摊开右手:“我可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没看护好时流觞,是我的责任,我该对此负责。”宁远山坚定地说,用眼神请求赵副狱长摘下时流觞的颈环与止咬器。 “你对这小子还真是情深义重。”赵副狱长接过递来的藤鞭,G6号从宁远山手里接过时流觞。 时流觞意识到不对,当止咬器摘下的那一刻,赵副狱长扬起了鞭子—— “住手!” “啪——” 在时流觞用沙哑的嗓子喊出来的那一刻,鞭子劈开空气,抽打在了宁远山的背上。 宁远山挺直背脊咬紧牙关,挨下这记鞭子,全程只轻微地皱了下眉。 “你把他带走吧,务必好好管教,”赵副狱长对宁远山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时流觞,“别想着‘替他报仇’,不然他这一鞭子可算白挨了。” 时流觞闻言卸了力,上半身重新倒回地上。强撑到现在,他其实也没剩多少力气再折腾,精神消耗也大,身体软绵绵的好似一只布娃娃,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宁远山朝他走来,用公主抱将他抱起来往惩戒室外面走。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宁远山的衣襟。 “别怕,石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榕树枝化作宁远山的第三只手,轻轻拂开时流觞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我发誓。” 就像审讯时一样。 这下谁欠谁比较多,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啊。 时流觞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在宁远山的怀中,在羁押狱最让他放心、他最喜欢的地方安然睡去。
第12章 十八岁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流觞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单人床上,手腕上缠着一截气生根。 他环视小小的房间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气生根的主人。 哼,不是说要一直陪着他吗,怎么他睡了一觉后就没看见人影了? 时流觞撅了撅嘴,不满地踢了脚墙。他手上的气生根忽然亮起浅淡的绿光,小商自己从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右前肢也戴着同款手镯。 “喵~”它伸出小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气生根,对它相当满意。 自然界中的绞杀榕是蛮横无理的寄生者,生命力极强,它们的种子会四处播撒,野蛮生长,甚至一点点蚕食掉其他植物。 想到这,时流觞大概明白了:宁远山应该是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把绞杀榕的种子留在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不愧是S+级向导。这可是十分恐怖的能力,什么追踪器、定位器、窃听器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一粒小小的种子好使。 不怪警方和公会方怀疑宁远山一手策划了暴动,有这项技能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扰乱哨兵的精神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宁远山愿意在他面前展示这个杀手锏,说明已经对他推心置腹,交付了信任。时流觞心口泛起一阵涟漪,不由自主地抚上腕处的枝条。 宁远山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儿带着餐食按响了门铃。小商欢喜地跑过去往下压门把手开门。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么?”宁远山两手都不得空,分别提着保温桶和医药箱,小商便趴在他的肩头。 “托你的福,没任何问题,我睡得很香。”时流觞晃了晃木头手镯。他身上打斗留下的擦伤撞伤都已无大碍,想来都是这只木镯子的功劳。 “你昏迷后,小商也陷入了沉睡,我没办法给你做精神疏导。恰好我又被叫去处理三兄弟的事,就只好用了这个办法——我给它命名为‘播种分身术’。”宁远山的解释和他的推测一模一样。 手上的枝条慢慢由环状舒展开被宁远山召回,时流觞调侃道:“你这名字起得不够准确,应该叫‘播种必杀奥秘’才对。” “好夸张,我的绞杀榕种子哪有那么厉害,”宁远山开始布菜,看似自谦但时流觞觉得是在炫耀,“如果对方精神力等级较高、又没和我产生过精神联结,那我的种子就没用了,物理距离太远也无效。总的来说还是很受限的。” 时流觞听得只翻白眼:“这算哪门子‘很受限’啊?你难道想天下无敌不成?” 宁远山被他说得难为情,又采用了他最擅长的转移话题的方式:“你消耗大,又睡了接近一天,快来吃点东西。” 他这次做的全部都是荤菜,除了常驻嘉宾炸小黄鱼,还有什么话梅排骨、干烧鲈鱼……全都是时流觞跟他提到过自己爱吃的菜品。 时流觞这才觉得饿了,随便冲了两下手,蹬蹬蹬地跑到桌边坐下,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口齿不清地说:“光顾着说我,你呢,你还好吗?” 小商靠爪子钩在向导的背上,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赵副狱长雷声大雨点小,又是隔着衣服打的,早就没事了。”宁远山把手背到手后提溜过黑足猫,揉揉它圆圆的小脑袋。 没察觉到宁远山身上有明显受伤的气息,时流觞松了口气,但依然骂骂咧咧:“这个眼镜仔真是坏透了,拿我威胁你,又拿你威胁我。还没晋升为狱长就已经是个活阎王了。” “赵副狱长年轻资历浅,不拿出威严来震不住人的。” “他有这威严,怎么不把那三个恐怖分子早点关进禁闭室?对了,他们叫你去把那三个小矮子怎么样了?” “不是我把他们怎么样了。是狱方对他们采取了严厉的惩罚,”宁远山给时流觞夹菜的手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后怕的表情,“他们在受了鞭刑后,又被绑在电椅上,精神体与本体都奄奄一息……我和别的监管者去帮医护人员做疏导治疗。” “嘁,咎由自取。”时流觞听到自己相中的向导去给讨厌的家伙做疏导,还同情他们的遭遇,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宁远山见他碗里的饭见了底,又给他盛了一碗:“石榴,幸好你没有经历那些……我听说其他监管者说,羁押狱有千百种法子折磨人,比如‘药物治疗’,能把人变成痴呆。” 时流觞听他关心自己,面色缓和了不少,用筷子一并夹走最后几条小黄鱼塞进嘴里:“别听他们吓唬人。精神类药物又不是额前叶切除术,哪有那么厉害,吃一两次就能把人变傻瓜。” 宁远山若有所思道:“我忘了,你家就是开制药公司的,之前新闻里播报的那个奥合拉……” “那是一些阴沟里的老鼠故意构陷,奥合拉我从小吃到大,根本没任何问题。我哥不可能害我。”时流觞不想从宁远山口中听到对石溪制药的质疑,急忙抢先说道。 宁远山向来知情识趣,见状止住这个话头,并以时流觞所说的内容作为锚点引出他想听的讯息:“石榴,你哥哥可能会在近期来看你。” “真的?!”时流觞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于情于理,都该让你的家人来看望一下你。”宁远山眼神柔和地望着他。 于是时流觞明白了,这是宁远山帮他争取来的福利。 他开始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与哥哥见面。结果哥哥没盼来,只等来了江巡案的后续和一封电子邮件。 江巡的案件一直找不到有用的人证物证,数日过去毫无突破,公会方和警方只能暂时将其当作悬案,不了了之。 石溪制药借此大做文章,将江巡的死定义为“老鼠们卑劣下作的暗杀”,称之为“伟大的牺牲”。 时攀蟾以公司的名义给了江巡父母巨额赔偿,且公开向媒体表示除了物质帮助外,他还会定期亲自去探望他们,确保二老能安度晚年。 “对别人这么好,却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给我。”时流觞又撅起嘴不开心地嘀咕,叉掉新闻界面,打开邮件浏览。 【亲爱的石榴,对不起,没能如约来看你。我的病最近老是发作,连说话都费劲。我真是个差劲的哥哥。 唉,如果条件允许,我恨不得马上来带你回家,可惜近来是多事之秋……你在那里要多保重,家里的事别操心,江巡身上发生的意外也别自责。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马上要到你的生日了,明明是特别重要的十八岁生日,我却要缺席。可能生活就是如此充满遗憾吧。我跟孙狱长打过招呼了,你生日那天会给你送礼物来。 石榴,预祝你生日快乐。】 署名是“一直牵挂着你的时攀蟾”。 见哥哥在信中说自己生病了,时流觞心底的那点怨念瞬间烟消云散,转化为浓浓的担忧。 时攀蟾是在五岁那年觉醒成哨兵的。他的精神体是一只花豹,但这只本该凶猛的豹子却天生只有三条腿。 精神体的残疾回馈到原本的身体上,时攀蟾因此体弱多病,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癫痫发作。 “石榴,你的家人对你好吗?”宁远山应了时流觞的请求,背对电脑屏幕站着撸猫,没有看时攀蟾发来的邮件内容。 时流觞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把键盘按得噼啪响,一边回复宁远山道:“非常好——前提是这个‘家人’的范畴只包括我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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